《虚空流歌传》何此方

1、1.废柴与天才

　　赤日炎炎，万里无云。

　　在这令人难以忍受的艳阳的炙烤下，还是有人欢欣鼓舞地庆祝着。

　　宏伟的一片建筑，正张灯结彩。

　　是的，身为三大家族之一的崆家，家母的女儿的七岁束发仪肯定不会寒酸到哪里去。

　　今天是崆家家母的次女崆澜月的七岁束发仪，这不仅表明了这位女童已经不需要保持身为童儿的发式披头散发，也是她准备步入少女的仪式。

　　更是把她公诸于众的一个仪式。

　　这是三大家族自古以来的习俗，直系女童一到七岁，便举办一次仪式，将她的存在公开。同时也当众测试她的天赋。

　　如若天赋极佳，便是一举成名；相反，如果测出来只是平庸之辈，那就会得到他人的嘲讽和不屑。

　　在这个世界，实力至上！

　　偌大的主厅里，来往的人源源不断。宾客席上已经坐了几位看起来道貌岸然的中年人和中年人。

　　不用说，那就是三大家族的几个老家伙了。

　　一箱箱的彩礼不停地被搬进来，然后再被崆家的家丁搬去库里。

　　终于，客人到齐了。

　　一位褐发绿眸的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坐在主位上，身上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势。从他那五官来看，完全可以看得出他年轻时是怎样的一个俊男——他就是崆家现任家主，崆明寒。

　　另一主位上则坐着一位看起来雍容华贵蓝发绿眸的妇女。她当然就是今天的主角的母亲，崆家的主母赫连慕兰。姣好的面容，丰满的身材，和精致的妆容，让来往的客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感谢各位赏脸来参加在下女儿的束发仪。在下崆明寒对各位表示感谢。”中年人站了起来，一脸的冷峻，但还是可以从他的眼底看出一丝丝欣喜。

　　“各位请先慢用。”主母也站了起来，微微欠了个身，风情万种，“妾身现在就去将今天的主角带出来。”

　　说着带着两个侍女，往门外走去。

　　于是，议论声开始絮絮叨叨地响了起来。

　　“听说这女孩儿可是很漂亮的，见过她的可都说她长大后的样子仅次于前任家母呀！”

　　“这怎么可能！前任家母殷血岚可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啦！我可不认为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女人比得过她！就算那崆澜月再美又怎样？崆明寒那家伙居然能讨到她做老婆，太不可思议了！”

　　“漂亮有什么用？！听说那女人来历不明！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淡妆浓抹的妇女不悦地呵斥道。

　　“灵岩家主该不是嫉妒吧？”一个老者，捋着胡子不轻不重地嘲笑一句。

　　被点到名的灵岩倾城一下子恼火了。

　　“我有什么好嫉妒的啊，谁会去嫉妒一个死人！”

　　可是再怎么掩饰，她也没法掩去她眼底的那抹嫉恨。

　　当初明寒大哥明明应该娶身为青梅竹马的自己的，自己在那时也算是一个叱咤风云的美女了。

　　但是当明寒大哥在魔禁森林里捡回了那个女人后，她第一美女的称号就轻松易主了。

　　那个女人，殷血岚，真的是美得惊心动魄！连她这个女人看见她都忍不住脸红！

　　更可恨的是，那女人的实力居然深不可测！连明寒大哥都无法得知！

　　于是，原本约好的婚约就这么硬生生被掐断了。明寒大哥娶了她，娶了这个来历不明，一头蓝发，一双蓝眸的美女。

　　伤心欲绝的她在家里的逼迫之下也不得不继承他们二流贵族灵岩家的家主之位，然后让一个她根本不爱的男人入赘，最后嫁给他。

　　几年过去了，那殷血岚在生出次女后不久就得病死去了。

　　她心里既有报复的快感，又有无能为力的绝望。

　　是啊，那个抢了她称号，抢了她的风头的殷血岚死了，这大快人心！

　　可是，即使死了又怎么样？即使死了，自己是灵岩家的家主，灵岩家的长老不可能同意自己去做人家的第二任妻子。

　　很快，明寒大哥娶了现在的妻子赫连慕兰，那个美貌程度跟自己差不多的女人。

　　无论怎么样，他身边那个永远不会是自己。

　　痛苦地回忆着，灵岩倾城一杯杯地往自己嘴里灌酒。

　　“快看快看！出来了！”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所有人就往们那边看去。

　　赫连慕兰牵着一个可爱的女童，一脸欣喜地笑着。

　　刚踏进门，女童便成了焦点。

　　一头柔顺的褐发，一双水汪汪的橙色眸子是典型的吊捎眼。并不是可爱，而是妖艳。

　　现在只是七岁就长得这么妩媚可人，可见长大后是多么狐媚的一个尤物啊！即使远远比不上殷血岚那样美得让人窒息的佳人，也算是一个大美女了。

　　许多人都忍不住开始期待她的成长了。

　　“那么，接下来，就让大家见证我们小澜月的能力了！”赫连慕兰笑得很是得意，领着女儿到达了主位那边一个通体透明的水晶那边。

　　女孩扬起小脑袋，很是高傲地看着客人们，然后伸出手按在了那个水晶上面。

　　所有人聚精会神地盯着测试水晶的变化。

　　水晶慢慢地发出亮光，五彩的亮光映照在女孩儿妖媚的脸上，显得十分动人。

　　不一会儿，随着那亮光的增强，一丝丝红色从水晶冒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红光在水晶里游荡着。

　　“居然是七级的火系！”许多人都惊讶不已。

　　这对于七岁的孩子来说，已经算是很少见的了。

　　再过了一会儿，红光终于不再增长，停留在7级中期的程度——随之一串淡淡的黄色又从中冒了出来。

　　“两系！两系的魔法师！”已经有人喊出来了。

　　这是相当之稀少的天赋啊！

　　黄色的土系元素不停地冒着，最终停留在二级后期的程度。

　　七岁的孩子啊，别人家七岁的孩子才刚开始修炼不久呢，她居然就已经拥有了七级双系魔法师的实力！这绝对是少见的天才！

　　本来以为去年她的哥哥崆星黯那8级的斗气的天赋已经让人够惊讶了，没想到他的妹妹也不比他差，两个人可是不相上下。

　　崆明寒很是满意，随后又把一块黑色的石头递给了澜月，示意她输入精神力。

　　这才是重中之重！

　　所有人都是秉着呼吸看着这一幕的。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众所周知，崆家之所以能成为三大家族之一，这与它召唤师血脉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召唤师是什么？召唤师就是魔法师的升级版，可他的能力不是区区魔法师可以比拟的。

　　召唤师不但可以使用魔法战斗，对元素的控制力甚至远远超过了同级魔法师。而且还有一个魔法师永远无法做到的能力，那就是契约魔兽。

　　魔兽远比人类强大，这是每个人类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这就造成了魔兽对人类的藐视。有的魔兽甚至都不屑去攻击一个人类，魔兽的高傲是人类无法想象的。

　　所以要想轻易让一头魔兽屈服自己并收为己用，毫无疑问是十分不可能的。

　　召唤师的奇异能力让这个不可能成为可能。

　　那奇异的血脉之力能够与魔兽签订契约，让魔兽为自己战斗。也就是说，在一个魔法师对上一个召唤师的时候，这就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多了。

　　所以召唤师是最令魔兽恐惧，最令人类憧憬的职业。

　　而这个世界上这么多的人类，这么多的家族，拥有召唤师的血脉传承之力的就是崆家了。

　　当然，别的家族并非没有，只不过他们的召唤师可遇而不可求，并且实力与崆家的召唤师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但即使是在崆家，想要获得一位召唤师也是不容易的。通常两代以内才有可能寻到一到两位召唤师。因而大家对召唤师是否能诞生的关注力，绝对不会小。

　　所以，这一块黑色的石头就是用来测试崆家的后代子孙是否有成为召唤师的资格。

　　首先，成为召唤师的基础条件便是要有召唤师的灵魂血脉，另一点便是拥有浓厚的精神力。

　　在这两点的基础上，要培养好一位出色的召唤师也是十分困难的。

　　所以，召唤师少之又少，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高贵的职业。

　　澜月有点紧张地紧紧攥着手中的测验石，竭力把自己的精神力输入里面。

　　终于，那纹丝不动的黑石居然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召唤师！澜儿你是召唤师啊！”赫连慕兰狂喜得脸都扭曲了，激动地抱起自家女儿一顿狂亲。

　　而来庆贺的宾客已经惊呆了。

　　双系……召唤师……

　　这是多么惊人的天赋啊！即使是召唤师辈出的崆家，成为双系召唤师的也仅仅十二位，加上澜月便是第十三位了。

　　现在崆家也有其他三位召唤师，两位是不知道几百岁的长老，还有一位是个十二岁女孩儿，家主弟弟崆明炎的长女崆云凡，不过这三位也都是单系召唤师。

　　“来人，吩咐厨房，再去加几道菜！”崆明寒显然十分高兴。

　　“恭喜崆家主！崆家主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是7级召唤师了！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阿谀奉承的人开始齐刷刷涌过来。

　　现在崆家可是有四位召唤师了，谁都不敢惹了！如果攀上了，那可是一件好事啊！

　　于是，那些家族跑来谗言媚语的人数不胜数。

　　束发仪是过去了，可是崆澜月成为双系召唤师的消息传遍整个浮生大陆。崆家也是欢欣鼓舞了好几天。

　　自那以后，崆澜月走到哪里都是高高在上，高傲地抬起脑袋，俯视其他人。

　　而家族里的许多人也很谄媚地跑来巴结她，想得到她的青睐。

　　在这热闹的前院里，在众人都忙着众星捧月的时候，一抹纤细的身影还躺在后方的一个杂院的柴房里。

　　这已经不是崆沁罗第一次被扔到柴房里了。

　　呆呆地看着柴房的天花板，听着周围老鼠吱吱的叫声，沁罗反而感觉清净了不少。

　　比起天天呆在房里听着侍女根本停不下来的八卦和嘲讽，沁罗感觉在这里还更好。

　　虽然他们不敢对沁罗怎么样，但是那毫不掩饰的嘲讽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毕竟不管怎么说，沁罗还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一个小女孩，怎么好好地承受这些？

　　是啊，只是一个废柴，什么能力都没有的废柴，就算是自己的父亲都不怎么管自己。只是每个月来看自己几次，默默地看着自己半天然后长叹一声离去。

　　而那可敬可爱的继母大人，更不用说了，她不让人来整自己就不错了。

　　要是说还有谁关心她，就是叔叔崆明炎和他的女儿，堂姐崆云凡了。

　　一旦发现沁罗受了委屈，崆明炎整张脸就绷着，然后狠戾地惩罚那些对沁罗不敬的下人。

　　堂姐崆云凡是个火系召唤师，十二岁达到了二阶的能力，是家族里的佼佼者。

　　虽然她的性子急躁了点，但对沁罗的关心是显而易见的。

　　按她的话来说，“赫连慕兰那自以为有多美丽的贱女人连血岚伯母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她对赫连慕兰许多作法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对她的厌恶是与日俱增，最后恨乌及乌连同她一双儿女都讨厌上了。大儿子还好，性子没有遗传到她母亲；但她的二女儿崆澜月仗着自己是个双系召唤师，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愈发的飞扬跋扈。偏偏家里那些仆人就跟苍蝇一样围着她不停转。

　　她只喜欢那个倾城倾国，又温柔和善的血岚伯母。

　　所以对她的女儿沁罗也爱屋及乌。

　　血岚伯母还有一个儿子，是沁罗的哥哥，但在他三岁那年莫名其妙失踪了。她不止一次地怀疑过赫连慕兰那个阴险虚伪的女人，但无奈证据不足，她没法扳倒她。

　　有不少次，那些白眼的侍女家丁在讽刺沁罗的时候，被她发现了，逮住打了个半死。

　　就算是这样，就算有这对父女在帮自己，沁罗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她懂事起，她就住在这件算不上破落却远远比不上前院那豪华的主屋的杂院里。

　　她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身边永远跟着一群侍女，而她身边永远只有一个侍女，还是一个非常看不起自己的侍女。

　　天天抱怨为什么要来照顾自己啊啥的。

　　至于现在被关在柴房里这种事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因为旁系几个优秀的孩子被允许到本家来学习，然后对自己这个废柴一样的本家子女看不顺眼，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可惜沁罗从来没有恨过谁。她不需要恨。

　　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如此。

　　她也从没有因此感觉到自卑过。她不需要自卑。

　　有一种骨子里的傲气，那是无论她强大与否都存在的，让她从来不对任何人低头。

　　可以说，当她被那些人欺负，讽刺的时候，她心里并不痛苦。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就像看小丑一样。

　　是的，藐视。

　　即使没有能力，她也藐视着这些人格存在莫大问题的人。她那骨子里刻着的傲气是不容许她对别人的欺负和嘲讽产生丝毫的卑微感。

　　她就像大人任由小孩欺负一样，无奈而又无谓。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从不认为自己是没有能力的人。

　　从她懂事起，每天睡觉的时候她就感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隐隐运动着，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壳而出。无奈壳太坚固了，那东西拼了老命也出不来。

　　从那以后她就隐隐意识到，自己不是没有能力，而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不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每天晚上睡觉都是一种折磨——那股要冲出来的力量把她冲击得越来越憔悴，让她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痘痘。

　　毒素无法排除，让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皮肤也越来越糟糕，从没有修剪过的头发乱七八糟，侍女看待她的眼神也越来越鄙夷。

　　“看看人家二小姐，长得漂亮，还是个双系召唤师！大小姐你也争气点吧！”侍女云儿鄙夷地看着沁罗，语气越来越差。

　　“……”沁罗已经学会了无视。

　　她还是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床帘。

　　云儿看着大小姐那张斑斑驳驳的脸，厌恶地扭过了头。

　　为什么家母不把自己放在二小姐身边呢？比起侍奉起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她更愿意去侍奉脾气骄横的二小姐。

　　因为跟着这样的主子，她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老爷，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让沁罗出去历练历练了？”躺在床上，赫连慕兰开口问道，“都这么大了，天天赖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干，以后该怎么办啊？虽然她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但以后总归是要嫁出去的啊，她这样什么都不会……以后谁肯娶她啊？要是她长得好看一点也就算了……偏偏什么都……”

　　“……”听到自家夫人说沁罗是废物，崆明寒皱了皱眉头，还是没说什么。

　　实力至上，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会的话，即使她是自己与岚儿的女儿，他也不可能给她提供永远的保护。

　　夫人的话的确有道理，不如就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让她出去历练一番，说不定能有些什么意外的收获呢。

　　“那就让沁儿去奥斯大陆吧，那里人类的实力普遍较低，，还有不少我们的人在那，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麻烦。”崆明寒一锤定音。

　　赫连慕兰心中大喜，“那老爷，我明天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