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度归零》MinorNight

1、三百六十度归零

　　毕业那年我们分了手。他说给不了我未来，我把整杯可乐都倒他脸上了：“我一大老爷们儿要你养？”十年后，我回校演讲碰见他抱着女儿。“结婚了？都有女儿了？”我皱眉。他点头不语。我怄气走了，没听见小丫头甜甜问：“表叔，为什么说我是你女儿？”他亲亲对方小脸：“不告诉你哦。”

　　你说小说狗血，我说生活比小说狗血千倍。和他分手不仅因为担心给不了他未来，更是怕他万劫不复。他爸来找我时说我要是不和他分手就同他断了关系。他家境好，前途光明，我怎舍得破坏？十年后回校溜达恰巧遇到了他，还是那么生龙活虎。有缘再见，真好；原来我从来没忘记爱你，真好。

　　三百六十度归零

　　大学毕业那年，我们分了手，黎桦约我在学校奶茶店见面，见到我的第一句就说：“对不起，刘琛安，我们分手吧。”彻彻底底的肯定句。
　　对不起……
　　对不起，刘琛安……
　　对不起，刘琛安，我们分手……
　　我能从他的脸上看出太多的情绪：抱歉也好，难过也罢。可对于一个“被分手”的人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我要的不过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足够说服我的正当理由。
　　然后，我忍住痛苦，轻声问：“亲爱的，给我一个理由好不？”
　　他温柔地把一杯满当当的可乐推到我面前：“抱歉，我给不了你未来。”一句话足够让我从美好天堂跌落到阿鼻地狱。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争吵过我们冷战过，甚至彼此在各自的心脏上划上了道道深浅不一的刀痕，最隐晦的是我明明知道自己的心中早就潜藏了一丝明了，却偏偏还是在听到从他嘴里说出的“分手”二字时带上了绝望的心神。
　　我咬牙，说：“黎桦，你真不要脸。”
　　他闷着声，不开腔。
　　最后，我把整杯可乐都倒到他脸上了，愤怒不已：“我一大老爷们儿要你养？”这杯可乐估计就是他用来惩罚自己的，来得真及时啊，简直明摆着是在嘲笑我的落魄和不堪。我想象了无数次自己和黎桦的幸福未来，却最终抵不过黎桦他那句“抱歉，我给不了你未来”。
　　生活真是狗血，小说情节和它比那纯粹就是一个渣。
　　分手后，我径直回了寝室，把黎桦留在我生活中的一切尽数清扫。室友苏羌不明白情况，笑我：“我说刘琛安啊，这咱们还没毕业呢，你至于这么快就想着和黎桦出去同居么？真是情侣激情万丈哟！”我都懒得理会他了，只顾着干自己的事儿。好一会儿之后，苏羌才看出了不对，忙凑过来：“兄弟，咋了？难道和黎桦吵架了？”
　　我愣了愣才摇头，接着眼泪哗啦啦直往下掉。
　　哪里是吵架啊？我们还没正式找出大吵特吵的借口，就彻底的over了。

　　毕业后，我留在了本市，家里蹲一年后便在父亲的安排下过上了安定舒适的日子。听说黎桦那混蛋去了外地，专业对不对口我不想知道，暗地里听闻他过得还不错，也就不愿意再多想什么了。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待我极好，如今即便是分了手，各自分道扬镳，我也提不起劲儿去恨他。毕竟，真相不止表面上看着的那么简单和纯粹，我又哪里会不明白三分呢？
　　不过分手后的第一年，我确实过得特别不好。不是小说里的酗酒或者沉迷什么，更不是所谓的颓废了人生。我啊就是不愿意面对黎桦已经退出了自己的生活这个事实。365天，整整365天，我极少出门，天天都在家待着蹲着躺着，捣鼓的最多的便是家务活。我爸妈看见了，也不好开口，只能任由我如此了。我睡得不多，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喜欢开着电脑去浏览浏览和黎桦一同开的blog，读读写写日志或者看看时事新闻。和黎桦在一起的四年时间不长，但绝对不短。
　　时间久了，我突然有些讨厌黎桦了。
　　讨厌他将我这样一个生龙活虎的好男人变成了一个死气沉沉的无聊男人。
　　我在blog里写：“黎桦，还有三天，就是我们分手一周年的纪念日了。”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只是我想我至少还有三天的时间来消干净黎桦留下的味道。

　　三年后，去参加大学同学会。全班人没到齐，缺了好几个人。
　　当年和我一个寝室的室友苏羌已经结了婚，儿子都快两岁了。他把自己宝贝儿子的照片拿出来给我看，笑得眼角纹都出来了，俨然一副慈父样。
　　“拿走拿走，见不得呀。”我笑。
　　他立马严肃了脸色，“妈的，刘琛安你别这么贱。”
　　我嬉皮笑脸：“怎么？还能揍我不成？”话虽然这么说，手却径直接过他手里的手机，“——好啦好啦，让干爹好好看看我的宝贝干儿子哟！”
　　同学会上，男人们热热闹闹喝酒，自然很快就打成了一片。有姑娘问我现在处对象没结婚没。我打马虎眼子，想糊弄过去。却不想被大学时期不算交好的一姑娘给接了话去，她素来不是很待见我。
　　“中国可没一条法律同意男人和男人结婚啊！”
　　这话一出，整桌人都安静了下去，弥漫着淡淡的尴尬。苏羌最先开口，阴沉沉地道：“刘红佳，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红佳，就是那不待见我的姑娘。她听苏羌这么一质问，哪里还能安定下去啊？立马咄咄逼人了起来，“我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呗！”泼妇要是闹腾起来，还真不是一般！
　　“你——”苏羌是个爷们儿，自然不好太过分。
　　见状，我这个当事人自然不能再干坐着了，赶紧就出来圆场了，“刘红佳，你说的有理。这中国啊确实没一条法律同意男男结婚……”众人听我这一说，也纷纷松了口气，我顿了顿，又说：“但是，这对我来说没多大印象。我啊，应该暂时不会结婚。至于这以后要考虑的问题，我看还是只能留着以后再来考虑了。”这简单的几句话将我的取向彻底摆明了。
　　还就不能随了刘红佳妹子的愿。
　　待我这一番和谐的话语放上台面，刘红佳一下子就臊红了脸，不好再多言更加不好再闹腾下去了。
　　苏羌给我敬酒时，直竖大拇指，“行啊，当了大学老师就是杠杠的呀！佩服佩服！”
　　我轻笑：“彼此彼此。”
　　聚会后，大家纷纷喝了个醉晕晕，就除了我和苏羌还好，毕竟一个是为人师表自然不敢喝得太过头了，一个是孩子他爹还想着回家陪儿子玩儿呢。分手的时候，刘红佳冷飕飕地瞥了我一眼，我赶忙朝着她咧嘴笑。
　　她一下就炸毛了，想冲过来被旁边一个女孩子拉住。
　　苏羌就站我旁边，笑嘻嘻地打趣我，“莫非人刘姑娘还想揍你一顿？”
　　我揉揉眉心，“别闹了，亲爱的，孩子他爹。”刚说完就看见刘红佳终于按捺不住怒火直直冲了过来，抬手，看样子是想给我一巴掌，却被反应快的苏羌一把拦下，“刘红佳你他妈这就是给脸不要脸，人刘琛安怎么得罪你了？这可都毕业三年了，什么恩怨都该消了吧？我说，你有病吧！”苏羌怒斥。
　　刘红佳也不是什么粗糙的女汉子，被苏羌这一通直截了当的大骂一下就红了眼圈。我抬手轻轻拨开苏羌的手，冷冰冰的看向她，“刘红佳，你过分了。”
　　刘红佳呜咽一下，接着轻声抽泣了起来。我听见她断断续续说：“刘琛安，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无所谓呢？你知道黎、黎桦有多……多难过吗？”
　　——刘琛安，你怎么能如此无所谓呢？你知道黎桦有难过吗？
　　我猛然一下就呆了。
　　黎桦会难过？他配吗？

　　分手后的第十年，我被老校长邀请回大学母校演讲，路过情人坡的时候恰巧碰见了黎桦。只消一眼，我就看出了那相向而行朝着我走来的男人是他。虽说十年光阴翩然，可他依旧是那样的儒雅与斯文，眸中轻含温柔之光，我在梦中幻想过他无数次与他相遇的种种场景，只是没料到会这么随意，随意到我前一刻脑海里想的只是即将面对的几千个大学学子的脑袋。而黎桦嘴角轻抬，怀中抱着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姑娘。我猜是他女儿，因为那小姑娘的眉眼和他有几分相像。
　　他走到我面前，我们纷纷停步。就像，不过前几日才见了面，从容不迫，把这十年来的飘零纷纷述尽。
　　“结婚了？都有女儿了？”我皱眉。
　　他点头不语，如当年那般的风淡云轻。
　　我舒展开眉眼，却在转瞬连一个告别都不愿施舍给他，直接怄气走了，没听见背后那可爱无比的小丫头甜甜问：“表叔，为什么说我是你女儿？”
　　黎桦轻低头，亲亲对方小脸，眼里掩藏着难以叫人侦察的不安、痛苦以及……欣喜：“不告诉你哦。”

　　半个多月之后，我主动要求被调任到了自己的大学母校工作，因为我知道黎桦回来了，他在外地漂泊了整整十年，终于是舍得回来了。
　　又是半个多月，我在学校外面的小吃街溜达时再次遇见了他。
　　一袭价格不菲的灰色风衣衬得他玉树临风，好多女大学生看见他恨不得眼睛都变成桃心了。我装作不在意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打招呼：“好久不见，黎桦。”
　　他回头，淡淡勾嘴：“一个人？”
　　“喝一杯？”
　　他颔首。
　　没再去学校里面那家奶茶店，我们坐出租车去了老远老远外的一家酒吧。黎桦眼角多了一丝淡淡的皱纹，再也回不到当年那般鲜嫩，而我也差不了多少。
　　我们俩面对面，分别叫了一杯烈酒。
　　我努力压抑激动，轻声问：“还离开这里不？”
　　黎桦的淡定比当年还可怕，他沉默了好久才淡淡回应我：“你希望我留下，还是——”
　　他都还没说完，我就一巴掌就拍了上去，“妈的，黎桦你他妈要是再敢走，我就死给你看！试试啊！有本事就给我试试啊！”
　　黎桦脸上的错愕也就仅仅一秒，随即站起身朝着我倾身过来，“真好。”他笑靥如花，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温柔地吻住了眉心。他的泪水快速落下，烫到我面上，烫进我心里……我构思了万千的情景被他一个吻就击破了。
　　他哑着嗓音，不停重复：“真好……真好……”
　　我没忍住，抱住他就开始痛哭流涕。
　　也是啊，彼此相爱的人为什么要为彼此设屏障呢？不止是现在，就是过去的任何一天，就是赐给我一个比黎桦完美百倍千倍的男人，我也只愿意和黎桦在一起。
　　因为从头至尾，我都不曾忘记爱他。我们暂时的分开只不过是因为时光闹了个笑话，而如今，我和黎桦，和这个同我一样思念爱恋了彼此整整十年的男人站到了同一空间。
　　纵然我们的前面尚有阻隔，可我们默契地选择了并肩作战，甘之如始。

　　几天后，我们纷纷向家里人坦白。黎桦好点，他是单亲家庭，他妈听说了我们的故事只是淡淡叹气，把黎桦抱住边落泪边说：对人家好点。
　　我爸就难搞一点儿，狠狠地给我一巴掌，然后把我踢出了家门。
　　我摸摸脸颊，却止不住笑了起来，因为我明明白白听见我爸念叨：唉唉唉，没想到防了十年还是失败了……
　　心中有些记忆慢慢染上色彩，我突然有些明白了黎桦的做法，也更加释怀了。我从来没有恨过他，却实打实的讨厌过他，而现在的我却有点同情他了——他的自卑与对我的包容，才是我们分开的最大原因。狗血言情中无限放大的错误在我看来不过被一句话就能简单消减：人海辗转几番，再重逢时光恰好。
　　而我在无限感叹的同时，难免追忆大学四年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故事讲述到了这里，难免有人说我们太随便，更有人说我不该这么轻易就原谅黎桦。因为爱情不是单一的，彼此相爱为何要分开，为何要彼此折磨对方整整十年？对此，我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不如置之一笑，因为我想说除了我和黎桦，没人能亲身贴切地感受那过去十年我们的孤寂与难受。
　　如今，恰好，那就这样吧。
　　黎桦，我们复合吧。

　　后记：
　　我玩黎桦的iPad时，发现他在上面写了很多东西，其中一个文件夹叫“生龙活虎的刘琛安”，最新那篇文档就建立在我们在母校相遇的那天。我偷偷摸摸点开，一看：妈的，直接就哽咽了——
　　因为，黎桦那混蛋是这样写道的：
　　你说小说狗血，我说生活比小说狗血千倍。和他分手不仅因为担心给不了他未来，更是怕他万劫不复。他爸来找我时说我要是不和他分手就同他断了关系。他家境好，前途光明，我怎舍得破坏？十年后回校溜达恰巧遇到了他，还是那么生龙活虎。有缘再见，真好；原来我从来没忘记爱你，真好。
　　哭够了，我再后面补了几句——
　　TO 斯文败类黎桦：我爸还没能同意我们在一起，你就不能有点危机感？
　　当晚，黎桦就在我们的blog上更新了一段话：遵命，我的生龙活虎的刘琛安大人！

　　然后呢？最后呢？结局呢
　　柴米油盐酱醋茶，俗了，平淡了，happy ending了……
　　真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