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柳锁莺魂 被打 ...
-
我像一条狗一样被一群士官打了快两个时辰。
他们都是受过训练的，每一拳每一脚每一鞭都没有碰到我的要害，却依旧把我打得头破血流。
在他进来之后，我被解开绳子，从悬梁上放下来扔在了地上。
四周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些许收拾的声音。
外面有鸟的叫声，一声声，像有人在哭。
我感觉自己的左手已经脱臼了，痛沿着肩臂延伸到了后脑。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我的鼻腔和口中慢慢溢出来。没错，是溢出来。我想要控制住它，不让它暴露在空气中，于是屏住呼吸，抿住嘴唇。可是它还是一点一点地从缝隙中钻了出来。我有些懊恼地闭上了眼睛。轻轻吐了口气。
“我说过，不听话的后果。会很严重。”
我隐约听到他在我头顶上方幽幽地说着。还没有完全变声的嗓音有着不自然的沙哑。
隔着眼皮，我似乎感觉到光线闪了闪，然后一阵踢踢踏踏的琐碎脚步声。之后一切又变得安静。这次只剩下了某处莫名的水滴声。
我没有睁开眼睛，因为我知道他还没走。
我也没有说话，因为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也因为说什么都没有用。
左肩被狠狠地踹了一脚，淹没在疼痛中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头脑也跟着清醒了些。我听见他轻声“哼”了一下。然后一团黑影挡住了我眼前的光。
脸上的伤口有了点痒痒的痛。我硬撑着睁开了眼睛。看见他正抚着我的脸。逆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看见他宽大袖口上的龙，金光闪闪，张牙舞爪。
“岄儿啊。你说你，从小就那么喜欢跟我争。五岁和我争银缎，八岁和我争和玉、十二岁和我争金佛，可是，哪一次赢过？”他有些嫌弃的抽回手。侧过脸，放在眼前慢慢地搓擦着染了血的手指。我看见他细软的睫毛，微微上翘的鼻尖，和衣领上方不太明显的喉结。
还是个孩子啊。我想。
他突然凑近我，我看见他几乎眯成一条线的眼睛里反射出的烛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热，我几乎能感觉到他周身的寒意。
“北边的那块地，和西域进贡的银缎、南疆的和玉、东土的的金佛一样，都是我要的东西。你，不能碰。”
“……可是，只能这样啊……”我呢喃着。
他没有说话。
“……你杀不了我……所以……只能这样……”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水滴声一下一下地回荡在这个黑黢黢的空间里。
我听见外面的鸟叫。一声声，像是有人在哭。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他缓缓地站起身来。我又一次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了。
“就是因为你啊，唉。还得我再出一次兵。不知道这次我得写多少折子那个老头才会把那玩意借给我。真头疼。唉，都是因为你啊。”他背过我，摇摇晃晃地向门口去了。
但是他又停住了：“我会杀了你的。总会的。”
他出去了，晃出去的影子好像一直有虚影，直直地晃在我的眼中，脑中，然后我觉得自己也开始晃了起来。
再次闭上眼。
外面的鸟叫声一声声，像有人在哭。
眼前无边无际的黑似乎有一个漩涡，将我卷了进去。
眼前显出一大片梨林，满树白得几乎透明的梨花。
有些许风。花瓣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
踏出步子，衣摆拖曳出一路的香味。
远远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黛色影子有些抖抖地瑟缩在一棵树边。
暗自笑了。
殊不知他又闯了什么祸了。
慢慢挪到他身边。开口唤道：“年？……”
他慢慢转过头。
依旧是那张艳丽的同他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但却是满脸的鲜血。
一瞬间，在原地，一片空白。
他依旧有些发抖地直起了身子。衣衫上大片的红如血莲般开得妖艳。慢慢抬起了手中那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
“你看见我杀了他？”
“……我没有……”
“不，你看见了，你一定，看见了……”
他一步步向我逼过来。
他只及我的胸口啊。这么想着。
可脚步却无法控制的后退。
“年，你先把刀放下。”
摆着手，想要夺他手上的刀。
他突然笑了。
“哈，骗你的。”
看着他弯起来的眼睛，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把匕首就在这时插进了腹部。
没感觉到疼。
但却看见了他原本墨色的瞳仁，突然变成了朱色
“哈，是真的。”他说，面无表情。
我猛地睁开眼睛。
木床顶的夸张浮雕又让我吓了一跳。
一直很讨厌虚无的装饰。却偏偏每次都把我安排在这间屋子。
我抬了抬左手，稍稍活动了一下。接的不错。
坐起身，后背隐隐的疼。向外唤了一句“喂。”没有人回答。
没办法，自己掀开薄薄的床幔。勉强走到桌边，喝下放在桌上已经冷了的汤药。好苦。抹了抹嘴。把碗扣在桌上。揉了揉又麻又痛的腿。起身走出了门。
站在熟悉院子里。闻了闻之前种的百子兰。
八月的阳光好得离谱。我知道在这不远处有着一片桂花林。向着那个方向深吸了口气。只闻到一股略苦的气味。想必是还没开。若是开了，做成桂花糕应该很好吃。
然后向着院门那里的守卫打了声招呼。看到他们依旧如铁柱一样杵在那儿。我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身准备回屋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书可以消遣一下，斜眼却瞥见了转角处的梨树。
想起了刚刚的梦。
呵呵。
姬年啊，你要杀我，用的还是我送给你的刀。
进了屋子，看着堂前挂着的“乾宇轩”发愣。一会想着多久才能再出去，上一次只消三月，这次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吧。一会又想着静王那边要怎么交代，明明收了人家的银子，事却没办成，最近还是不要过去了吧。一会又想着姬年什么时候才会过来，来了之后是对他笑呢还是依旧不理他。
“你还挺有雅兴的。一块破牌匾也能看那么久”身后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转过头，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僵了一下。
我没有理他，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他也跟着过来坐下。脚步有点匆匆的。
我摸着桌上那个碗的碗底：“第几天了？”
“第三天。”
“我说的另一件事。”
“今日应当是足半月了。”
“他人呢？”
“在御书房。”
“有察觉么？”
“应该没有。”
“这事还是要小心点。”
“爷。要我说，下重药的话，一次就……”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马噤了声。
“我向来不喜欢多嘴的人。就算是你。”
他侧过脸不再说话，我扫了他一眼。他细长的眼睛看着地面。有些上扬的眼角犹如一根银针。饱满的嘴唇微微嘟了起来，使得他的下巴皱了起来。他的脚一下下踢着桌腿。
我有点想笑，刚牵动嘴角，就感到一阵阵的痛。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扭过脸看了看我。然后站起来：“那我先走了。”说着就已经走向了后窗。
“沈晟。”
“恩？”他有些不情不愿的扭过身子。双脚还是对着窗户。
我指指床:“过来帮我擦药。”
他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过了好久。终于是挪了步子。
我背过他，面向床脱去了衣衫。手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很疼。
趴在床上。等了一会。我转脸看他。
他依旧站在那里。苦着一张脸。眼里似乎还有点泪。
“快点弄。快点走。”
“……上几次，我不在你是怎么换药的？”我听见他在柜子那边翻翻找找。
“直接弄在纱布上然后绑上去。”
“……那不是弄得满身都是……”床边多了一个人，他腰间玉佩的穗子扫到我裸露的腰。痒痒的。
“……”
“那个狗东西下手也够狠的……”背上原本的纱布被撕下，被粘住的外翻的皮肉因为拉扯又重新流出了血。
“……”
“这样的人会有报应的。遭天谴。不过你说他每回都这么做有什么意思。这次静王那边的两万兵可惜了。可是没关系，我回头再去说说。应该还有后路的，实在不行还有颜王那边的。你放心，就算你出不去，我到年底依旧给你带来十万兵。……”涂满药膏的手指轻轻地碰着伤口。微凉。
“沈晟。”
“恩？”
“你会离开我么？”
“不会。”被涂抹的伤口突然有点痛。
“就算我背叛你，你也不会离开我么。”
“……”背上的手指停住了。
“我就是问问。”我动了一下脑袋。左脸上的伤似乎比右脸严重。
“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冰凉的感觉开始继续移动。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
他走了很久了，我依旧趴在那里。背上披着他给我盖上的薄被。
有人进来了，送进来饭菜，说要伺候我更衣沐浴。我让他把灯烛给灭了，然后把他赶走了。
周围一片漆黑。
我抬了抬头，将枕头翻了一面。
泪湿了的枕头有股怪味。
睡着前，我想，明天姬年应该就会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柳锁莺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