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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安在 齑粉荒魂, ...

  •   夜色凝黑,女子乏力的倚靠在杻阳顶峰的乔木之上,裙摆顺势滑下,时起凛风轻轻托起垂挂的缕带,摇摆不定,就像女子此时心境。

      杻阳数里开外的应龙城,风灯千千,人声絮语。

      阳春三月,杏花微寒,浅薄衣衫,面如白玉,夜色衬得肤色更为苍白惨淡。

      女子收起垂挂拖地的衣衫,忽觉有些吃力,原是衣带钩挂住了紫陌树梢,秀眉微皱,抿嘴朝着树梢只是轻轻嘘一口气,衣带竟自觉而解。

      姓甚名谁,故土何方,双亲安在,女子都不甚知晓,只知自己是一无主荒魂,待得自己有孱弱意识以来,便已在这杻阳山内。

      世间流转百年,恍惚只是瞬间,时光荏苒,久得连自己都不曾记晓。

      传言:人身残烛,油尽灯枯之时,灵魄便会脱离皮囊,善者,便会指引归往酆都黄泉,饮尽汤水,踱过奈何,便可忘却红尘,投胎凡尘再世为人。恶者,便会成为无主荒魂,永生游荡。

      前尘往事已是再无半丝片刻印记,许是前生真是十恶不赦之人,若是这般,亦算是自己因果报应。

      齑粉荒魂,逍遥天地,无拘无束,亦算自得。

      红晕渐出,天光微明。

      女子收裹紧衣裳,如锦鲤般跃身而起,朝着身后密林遁去,浮空留下一丝幂影。

      杻阳拦腰,喧闹异常。昙花容洞,寂静如常。

      舒耳聆听,好似隐约夹杂嬉笑,哭啼之声。尘世良久,只曾杻阳拦腰一对鱼水夫妻为伴,故心系之,扶摇而起,青光盛过,便不再见女子身影。

      炊烟如云,贫瘠草屋前,只瞧得夫妻瘫坐黄土,相拥而泣,暖裘里,稚嫩幼婴正无知酣睡。

      瑟瑟抖擞可怜人身前,立着数个身形轻巧悍匪,肩提弦月银刀,闪烁隐着寒光,正饶有兴致的瞧着眼前正拼命磕头求饶的男子。

      “各位爷爷饶命,杻阳山多金异宝,只是人之传言,不可轻信,若是属实,我夫妻二人又怎会就此甘愿这般盘卧在这贫瘠丘壑之地。”

      “鹿蜀、旋龟,怪水发源于此,向东注入宪翼水,是曰:杻阳。鹿蜀、旋龟皆是杻阳山气所聚集出的灵兽,那异兽往日喝饮怪水,日可产金银数斗,你二人常年居于杻阳,怎会不知?实属可笑。”悍匪众拥当中一面如温玉的少年男子闭目轻笑道

      “实属下贱胚子,嘴巴倒是牢靠,莫不是未曾见识爷爷们的厉害,只当你是三岁娃娃哄逗?”一旁悍匪众声附和道

      男子又是一阵磕拜,额头已是渗出丝丝鲜艳可见的血迹,顺着眉心,滴落进脚下黄土。

      漠视哄笑,凉凉归回。

      本应安详酣睡的婴孩,忽的一声啼哭起来,嘤嘤作响,妇人面露惧色,慌张捂住婴孩的口鼻。

      “无知孩童,这般啼哭吵闹,当真是惹人业火三丈,莫不是知你父母即要双双殒命,急赶哭孝。”少年男子忽的睁眼冷冷开口,语毕朝着怀抱婴孩的妇人抽出手中长鞭。

      瞬时长鞭已牢牢套索住暖裘,妇人立刻疯癫嘶吼起来,双手盲张的扯拽着长鞭。

      少年男子凉笑,右手轻动,长鞭便随带着婴孩抽身而回。灌木丛后,女子早已安奈不住愤怒腔火。

      白光一盛,“嘣-----”声过后,长鞭已是断裂两截,再看暖裘婴孩,已是被飞身跃起的女子稳稳接住,反身交由到妇人手中。

      悍匪突见暗影丛中遁出的女子,纷纷咬牙切齿,提舞弦月弯刀便朝其,齐齐挥舞而来。

      女子反手白衣胜雪的长袖衣袍轻巧挥过,一股劲力便将一众悍匪阻截怒退。

      少年男子剑眉微皱,便是很快松散开来,嘴角微扬,那般阴冷,让得旁人不寒而栗。

      “心道何方圣人,原是齑粉荒魂,当真是好胆色,未曾想过颛旭有生之年,胆敢有无主荒魂显露跟前。而你实在是不错啊!”那名自唤颛旭的男子,摆弄着垂肩双鬓玩笑道。

      “阁下若是看出我乃荒魂孤缇,必然亦是修身道人,凡尘修身者皆因善举而为,因恶念而止,现下瞧得道长处事作派,想来亦非善类。”

      “世人愚昧,口出啧啧正道善举,却殊不知,世间无魔便无佛之理,若非恶者行恶,又怎会衬显正道高风亮节。”颛旭讥笑道

      “一念三千,地骨川邛,道长执意如此,杻阳埋骨,只有得罪。”女子凉道

      “杻阳埋骨?今日便要瞧看这风土黄沙埋何骨”

      “那便好生仔细着”

      女子凌厉说完,便叶眉紧皱,右手双指合拢,轻点唇间,嘴中碎碎念语。

      瞬时原本风沙沉静却渐起浮尘,一阵萧瑟的风吹过,地上树叶被纷纷扬扬吹起,只“嗖----”声响过,待得颛旭反省,却早已被繁密茂林深处飞出的粗壮藤蔓牢牢锁捆原地。

      “奇观,奇闻,若非颛旭今日亲眼所见,料想孱弱荒魂竟能使出鸠川长庭观的唤术宗法,奈何你终非修身悟道之人,只一灵体,便是再过能耐又如何?”颛旭冷冷说完,双臂微震,藤蔓顷刻支离破碎。

      “道长当真好本事,若是能够,承情道长......”未等女子说完,颛旭便清影闪烁,已是闪身女子身后,修长横指已是牢牢扼挽住女子命门。

      时起清风,牵引起颛旭修长散发,女子扬起丝发,隐遮住颛旭半片玉颊。

      “承情本尊何?恕了你这孤缇灵魄,还是这对贱蹄子孱命?”颛旭面颊微侧,冷色瞧着身后瑟瑟而泣的二人。

      “若是能够,便饶了他们性命,齑粉荒魂本就轻贱,无碍!”女子闭目决然道

      “哈哈哈......砧板上待宰羔羊,如何与本尊商讨?原本应当老实做你的游魂,却自甘以卵击石,方才本尊倒是想了一通妙法,将你炼成化生魔,一心救人?本尊就偏要你去屠杀无辜?”

      颛旭嬉笑说完,便伸手变幻出一明珠,晶莹剔透,恍如珍珠,只是明珠内隐隐有一漂浮暗影,正四下在珠体内盲然冲撞,欲冲破而出。

      女子身颤,身子好似更显单薄,直直看着颛旭横指将明珠送往自己嘴角处。

      手舞足蹈的悍匪,蔑笑轻视的颛旭,瑟瑟相拥的夫妻,绝望面对的女子。

      定局?

      清风又起,一声清脆铜铃声响,犹如夏夜秋蝉,划破安宁。

      眼见异物滑过,便听到呻吟苦楚一声,明珠落地,顿失踪迹,扼挽横指,松懈早已。

      “咯咯咯......”一串顽皮孩童咯笑,所有人皆转身朝着笑声来源处望去。

      来者二人,一位身形颀长,一袭紫衣金丝斗篷傍身,衣帽盖头,面貌不可望清,男子身旁处则是一面貌不过15的男童,清秀怜爱,此时正手举着弹弓,有些忍俊不禁的戏弄瞧看着颛旭。

      “都已这般年纪大小,还如幼时般玩笑。” 身形颀长男子有些嗔怪道

      “哪里跑出的小杂碎,胆敢戏弄爷爷,若不将你剥皮抽筋,倒真是难消业火。”颛旭切齿狠言道

      话毕,紫衣男子身形微颤,轻轻巧灵动已是闪现到颛旭跟前,抡圆的巴掌狠狠打在颛旭玉颊上,顷刻间留下清晰可见的掌痕,待得颛旭回神,男子已是回到男童身旁。

      “顽童无礼,训斥便是,又何必这般狠毒耿怀。”男子拉低袍帽冷言道。

      颛旭背对男子:“哈哈哈......先生好身手,迅捷灵敏身形不知可否能接住在下的......”颛旭话毕,斗转星移般回身从袖□□出三枚金钉,划云破晓般朝着男子飞去。

      迅雷风动,再看男子已经横指将金钉稳稳夹在双指之间。颛旭,面如死灰。

      “望穿秋水风雪夜,莫及梦岚琉璃月”,梦岚?忘川涵梦堂熠彤所炼暗器,钉长三寸,炼制之时需得至毒汤水中浸泡良久,钉头,涂抹忘川鸳鸯蝴蝶双翅金粉,钉尾,倒挂金钩,若是侵入常人血肉自是难以取出。”男子细细看着双指所夹的金钉喃喃自语道。

      “凡中此钉者,不消半日便会魔障,梦魇缠身,永生陷入无尽痴梦中”男子继续语道

      颛旭,口齿不清,茕茕孑立

      “先生好学问,但却不知何处得知家师所铸梦岚详制?”颛旭双手拱道

      “便是闲暇从师门书阁里无意瞥见,方才你说家师?熠彤,便是你的师父?”男子忽然问道。

      “便是”

      “早前便传闻忘川涵梦堂,不喜修身正道,偏喜旁门邪术,更甚以凡人血肉为验,原先以是坊间传闻,今日瞧见倒是板上钉钉。”男子星目横扫,剑眉微皱道

      “天意如此,你即是涵梦堂,那便今日让你尝试梦岚的滋味该当如何。”男子说完便反手将梦岚反射

      划云破晓,梦岚已是稳稳射入到颛旭体内,顷刻玉颊灰死,瘫坐席地

      “瞧你这般比我年长,确如痴儿一般,不知我师尊乃是何方仙道,就此这般卖弄鸡毛蒜皮计量,可竖着耳朵听好了,我师尊乃是北冥云麓峰明光宗的煜祺道长,择日自可让你师傅带人前来寻仇。”男子身旁男童嬉笑道

      “北冥云麓峰明光宗,仙人居所修士,当真是好啊!仗着宗派名号欺我堂门,这便是正统自诩?”颛旭气喘吁嘘讥笑道

      “自珍光明便可,又何须理会旁人言论作何?言语不过过眼烟云,自当不会理会,现下还是留些力气,回去忘川,求你师傅搭救吧!”煜祺平和说完,挥袖升起一道风沙,衬托起颛旭以及数个悍匪,紫衣挥手别过,就见得一席众人皆已飞离。

      风沙沉静,天光大明。

      女子已是再无半点气力,只觉天璇,景致恍惚,沉沉睡去。

      梦境

      一片祥和安逸,云海流转,聚合离散。云间层峦叠嶂,暖黄的白桦顺势逐次而生。山间寒泉会聚成潭,淡雾绵延。远处一片青草绿油田地,心驰神往,只欲飞奔其上,逍遥如仙。

      梦醒

      景色依旧,只是却已身在茅草屋内,梦中景色脑海依稀,片刻便犹如迷梦一般破碎

      “是否安好?”矗立窗前的煜祺听到声响,回头问道

      “已无碍,烦劳道长搭救,记挂。”

      煜祺,不作声响回复,端思片刻便朝着门外寻去,女子,无言只紧随其后。

      屋外

      风声依旧,方才嬉笑男童正怀抱暖裘婴孩嬉戏玩笑,患难夫妻也已平静安然,正端坐一旁,见得二人出来,便起身上前跪地磕拜起来。

      “先祖积福,今日我夫妻二人承得仙姑,仙道搭救,莫不然现下已怕是魂归故里,黄泉路上平添三缕亡魂。”男夫涕零道

      “仙姑?怎敢担当仙人名讳。”女子轻笑停顿片刻后继续道;“不过只一齑粉荒魂罢了。”

      “齑粉荒魂”女子说的那般轻巧无力,煜祺听闻,不动声色

      “无谓齑粉荒魂,今日得蒙相救便是恩人。如今还不知姑娘名姓。”男夫无畏道

      名姓,自己好似从未想过。

      “碎念秦岭家何在,只愿暖风拂风荷”,那便叫我念风荷。”女子按奈心情,字字用心道

      方才怀抱暖裘婴孩的孩童亦是欢快而来,将暖裘交予妇人后,便走回到煜祺身旁。
      “小女生养不过数月,还未曾有乳名,姑娘若是不嫌,便劳神帮小女唤一芳名。”女妇轻巧哄晃拍打着婴孩。

      风荷突然想到,那日眼前这婴孩出生之时,连绵阴雨数月的杻阳突然放晴。

      “倚栏窗阁听静雨,流转静桃放晴云”晴云如何?”风荷瞧着暖裘婴孩轻声笑道。

      “甚好!”夫妇笑言

      暖裘熟睡婴孩欢颜,犹如风荷此时心境。

      “日后可有何打算?”沉默一旁良久的煜祺言语问道

      “便是继续作荒魂罢了!”念风荷平静碎碎道

      “书云:凡为荒魂者,皆因戾气缠身,命盘不可入黄泉轮回,视为恶者。今日瞧得你的举止,看来古书记载亦是不可轻信!可曾还记得乡土何在?”

      “不曾记得。”

      “有趣,有趣,不惧搭救凡人,前生世事尽望,能使唤术宗法,此等齑粉荒魂倒是平生第一次所见!”煜祺不拘言笑道

      “若是无处可去,便随我与劣徒鸿煊归往北冥云麓峰明光宗吧!”煜祺淡淡语道

      未等念风荷言语,倒是一旁的那个名唤鸿煊的孩童先言道;“师尊怎可这般草率,北冥云麓归属仙人修行之地,荒魂怎可随意踏足,便是师尊强行带其归往,师祖亦怕是不愿。”

      “道长好意心领,只是......”念风荷半蹲拜谢

      “不必多言,此意已决。师兄处我自会设法开导。”煜祺摆手道,消刻功夫说道;“既是日后长留光明宗,那便收你为徒吧!亦算是名归有主”

      “风荷拜过师尊。”风荷涕零泪水朝着煜祺跪拜道。

      “鸿煊自幼随我,亦先你入门,日后你便唤他作;小师兄,便可!”煜祺含笑点头道

      “风荷拜见师兄!”

      “哼......!”

      阳春三月,桃花点点

      昙花容洞已是让那对夫妻住下,冬暖夏凉,亦算这贫瘠丘壑之地难求的居所,风荷已然决定随同煜祺归去北冥修行。

      阳春沐风,桃李花林,青衫布履,轻燕随前行,

      杻阳山脚,天光渐隐,应龙古城,风灯渐千起。

      峰顶乔木,不尽光景,融梦永夜,不见故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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