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纷花》游木吟

8、杀手（4） 两

　　两天后，利奎兴奋地跑来我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因“父母出车祸死去”而受人同情的我正颓废地躺在沙发上休养，利奎激动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月月，快开门！我爸同意了！”
　　同意了？骆琛这种人会轻易地让一个外人进住自己的家吗？
　　有些疑惑地打开门，一个可怕的拥抱就包围了我。
　　我真得很想问利奎一句：你知不知道这样抱人是会勒死人的！
　　我不禁回想起几天前的可怕经历：我正哭得起劲，这家伙就以一种可怕的力量拥住了我，那叫一个疼啊……我强烈怀疑他是吃大力丸长大的……
　　奋力地推开他，摆出一脸可怜兮兮的神情，问：“你爸爸真的同意了吗？我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不会不会！月月怎么会麻烦。”接着，我又回到那个可怕的臂弯中了。
　　我的天啊……上帝爷爷，你就是看不惯我也不用这么整我吧！我的骨头要是碎了那我还报个鬼的仇啊！
　　唉，报仇……利奎，你会恨我吧……

　　第二天，我和两个大箱子就到了骆家门前。
　　我穿的是一套白色的衣服——白色的线毛衣、白色的棉裙、白色的筒靴。
　　还有十把小飞刀，藏在左靴里；一把匕首，藏在右靴里；几粒药丸，放在裙子的包里；一根银丝，当发带藏在头发里。
　　我就这样带着全副武装，大摇大摆的走进骆家，离骆琛越来越近……

　　我低着头，让长发柔柔的垂下来，看似乖巧忧伤，其实我只是想挡住嘴角那一抹阴狠的笑。骆琛，你的仇人来了啊……
　　正这样想着，就发现面前的利奎停了下来。利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低低地叫了一声：“爸！”
　　骆琛？我的心“霍”的一下提了起来。
　　“你就是蓝月吗，丫头？”果然是那个变态的声音。
　　我微微抬起头来，装作害怕的样子，小小地瞄了一眼，正好捕捉到这家伙眼里的一丝惊艳。我强掩下心中小小的得意，颤声说：“是的，叔叔。”
　　接着我就开始忍受骆琛这个变态眼神的X射线扫描，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像是要把你看头，然后生吞活剥一样。当初，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母亲吗？胸中的怒火一下子燃至头顶，我微微颤抖着身子，才使这怒火渐渐地平息……
　　“爸爸，你……您吓到她了……”利奎颤抖着声音说。
　　利奎说话始终是颤抖的，他是如此的怕骆琛吧！可他为什么会愿意为我去找他呢？我不敢深究这个问题，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不能在这时因其他人而放弃……
　　又是一阵沉默，骆琛笑着打破了它：“好，你们走吧！”
　　话音未落，我就感到一阵掌风拂过我的脸颊。这种程度，我可以轻易地避开，但我倒是很想知道骆琛想搞什么花样。所以我只是微微的一侧脸，使小脑避开了直接的碰撞。我晕眩了一下，倒在地上，但脑子是清醒的。
　　可恶，骆琛下手还真重……脑袋好疼……
　　我闭着眼，听到利奎气愤的叫声：“爸！您干什么！”
　　骆琛冷哼了一声，打个响指，立刻有两个人走了过来。从脚步声来说，这两个人都不弱。
　　骆琛慵懒地命令道：“把少爷捆起来，和这丫头一起送进我房里。”
　　“是。”

　　我躺在骆琛的床上，装晕装得无聊。
　　利奎倒是精力充沛地在一旁大吼大叫，我的耳朵只能无奈的接受这可怕的“魔音穿耳”，我真的怀疑他是上帝派来治我的。
　　趁现在没有人在，我悄悄把右手伸进筒靴里取出了匕首，迅速地藏进衣袖中。
　　做完这一切，门开了，骆琛的脚步声向我逼近……
　　“爸！月月她什么也没做，您放过她好不好……”利奎无力地哀求着。
　　“哼，什么也没做？”骆琛停了下来，冷笑道，“她什么也没做，你就这样心甘情愿地为了她跟我顶嘴。她要是做了什么，那你是不是就想杀了我？”
　　“不……不会的，爸爸。您知道我不会……”
　　“不会？你只是不敢而已。你如果是为了权力跟我斗，那我会为有你这么个儿子而骄傲。但你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儿子，你要记住，女人，是用来玩的。今天，我就教教你，女人该怎么玩。”
　　“不！爸……唔唔唔……”利奎的嘴似乎被堵上了。
　　骆琛来到了我旁边，变态的笑声不绝于耳：“呵呵，不过……这丫头果然是尤物呐。我的儿子，果然有眼光……”
　　这个混蛋！他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对利奎有怎样的影响？难道他真的想把利奎塑造成他那样的变态吗？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我的怒火在他的手碰触到我的下巴时爆发了。
　　右手利落地挥出，一道寒光从衣袖里滑出，在我的手上如溅起的水花一样翻飞，灵动的光翻转在骆琛的手腕处，带出血的喷泉。
　　左手则迅速地堵住他呼之欲出的叫声，把他摁在床上。
　　然后右手上的武器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刀刃没根刺入他的肺部——这是有讲究的事情，刀即使是刺入心脏，这个人也依旧会叫出声来；但是刺入肺部……即使这个人是肺活量世界第一，那他也绝对叫不出一个字来。
　　我开心地移开捂住骆琛嘴的手，得意地看着他奋力地张嘴，却始终叫不出一个字来。胸腔内的血通过喉管和嘴正不停地往外冒，骆琛不甘地却又无声地叫唤着，双目圆睁，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显得他越发的变态了。
　　我冷漠的看着他，轻轻地说：“骆琛，好好地看看我。看看我的眼，我的鼻，我的唇。是不是跟某个被你杀掉的人很像呢？”我的右手开始加劲，让匕首在他的胸口转动。
　　他说不出话。
　　我笑笑，接着说：“实际上，不是一个人，是三个呢……”匕首又转了一下，他痛苦得闷哼，却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笑得越发的灿烂：“看来你是不记得了。我数给你听：两年前，木非和吟歌——我的爸爸妈妈；一年前，游心——我的小姨……他们，你还记得吗？”
　　他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又瞬间转为了恐惧。
　　“你知道吗？当初你杀死我爸爸，□□我妈妈的时候，我就在床底……”我靠近他，笑着说，“虽然那时我才十岁，但那些……我都记得……”
　　他已经来不及恐惧了。
　　我手下用力，狠狠地向右一扯，他无法喊叫地被我开了膛。
　　我不喜欢破肚，因为肚子里面有很多恶心的东西，而胸腔里面只有血。
　　亲人的血，是苦的；仇人的血，是令人兴奋的。
　　我仰起头，接受这血的洗礼。
　　爸爸，妈妈，小姨，我报了仇了，可我不开心，不开心啊……

　　房间的角落里传来啜泣声。
　　我愕然地转过头，发现利奎正恐惧地看着我，如同在看一个地狱的魔鬼。
　　低头看看，原本白色的衣服已被血染得鲜红，全身都弥漫着一股血的腥臭味——呵，这不可正是一个魔鬼么？我总觉得骆琛变态，哼，其实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我走到利奎面前，取出了堵在他嘴里的布团。
　　他的嘴唇发白，剧烈地颤抖着。
　　但他不说话，也不喊叫，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他……还是被伤害了——被我伤害了……
　　我不由自主地叹口气，从裙子的包里掏出一粒药丸地到他嘴边，柔声说：“吃了吧！”
　　他没有吃，只是恐惧地看着我说：“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爸爸他……杀了你的父母和小姨，这些……都是真的？”
　　“……是。”我如是说。然后我把药丸又往他嘴边靠了靠，说：“快吃了它。”
　　“不！”他恐惧地避开，“我不要死！”
　　他以为，我要害他……
　　心一阵刺痛，痛得我大脑发蒙。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的手脚不听使唤地运动——手迅速的包药丸放进了嘴里，而嘴又迅速地吻上了他的唇，舌头又迅速地把药抵进了他口中……
　　不要离开……我不想离开……
　　我贪恋这唇，贪恋这齿间的气息……
　　可我必须离开。
　　我抬起头来，泪水模糊了双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麻木地听见自己说：“吃了这药，你会忘记一切，忘记所有你经历过的肮脏的事情。利奎，你要永远那么霸道，那么绅士，那么天真。不要像我……不要像我一样被仇恨迷了双眼……”
　　我飞快地转身离开，听见他叫我月月。
　　利奎，你的蓝月只是一个梦——一个美丽而纯洁的梦。而我，只是沈乐汶，肮脏的、充满仇恨的沈乐汶……
　　轻盈地跳出窗户，寒风吹起我耳边的长发。

　　利奎，再见的时候，我们就是陌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