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纷花》游木吟

3、似是故人来 入

　　入夜了。
　　背后有一阵风吹过，凉飕飕的。
　　我抱了抱自己的双臂，起身回房。转身关门的瞬间，我抬眼看了看门前那华沅精心布置的庭院，感觉一抹微笑爬上我的嘴角。
　　太安静了，不是吗？
　　虽说平时我这里顶多只有一两个下人，而且大部分时间是碧莲在照顾我，但今天竟一个人也没有。更巧的是，华沅今日被皇上留在宫中共商战事，怕是明日也不一定能回来。
　　安静过头了，所以更容易让人觉察到陌生人的存在。
　　我平静地关上门，在梳妆台上随手拿了一样东西，走到窗边坐下。
　　冷风扫过，窗前大树上茂密的叶子在暮暮降临的夜色中发出了安宁的声音。
　　我垂下眼，将全身都缩在贵妃椅里，让自己的呼吸愈趋缓稳。
　　就这样耗着吧，看是我能在这里躺得久，还是你能在树上藏得久。

　　但我显然低估了那个人的忍耐力。我在贵妃椅里躺得腰酸背痛腿抽筋，他，抑或是她，竟然能纹丝不动。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坐在树上吹凉风很有趣么？还是这个人压根就不正常？抑或是我根本就判断错了？
　　不，不对，一定有人。我莫名其妙地，异常相信自己的直觉，从醒来便是如此。
　　就在我思量要不要起身“醒来”活动手脚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很微弱的声音——一阵衣服被风吹起的声音。
　　我能感觉到一个人站在窗前。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但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我莫名地兴奋。
　　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轻轻地说：“他终于来了。”
　　谁？谁来了？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
　　我的手同时习惯性地挥出，一支闪着寒光的簪子从手心滑向指尖……
　　手被禁锢住了——一只比华沅更温暖的手握住了我——那只更温暖、更有力的手，很熟悉，简直不亚于华沅。
　　但我的心里却涌出无尽的愧疚，仿佛自己是罪该万死的大恶人。
　　泪又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那手抚上了我的脸。一种熟悉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
　　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低喃：“对不起，乐汶。我来晚了……”
　　乐汶，乐汶……
　　没错，这才是我的名字，这才是我！
　　沈乐汶！！
　　往事如烟，我人生二十多年，在脑中回放一次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乱世浮萍啊，大起大落，不由感慨我人生的精彩。
　　口中苦苦的，所谓精彩的人生，就是比别人有更多的痛、更少的乐……

　　我慢慢睁开眼，落入眼帘的是一张雌雄难辨的脸，美得不染尘埃。
　　那双形似桃花的眼睛里闪着星一样的深情，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心虚地避开，正如以前一样，扑进他的怀里，任泪水尽情地流……
　　“乐汶，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他在我耳边低喃。
　　“你来了，我怎能想不起。”我呜咽着，想要开个玩笑，却阻不住满脸的泪水。
　　两只手圈住了我，给了我一个温暖的空间。他如同往常，像一个慈父一般抚摸我的头发，无声地安慰。
　　我知道他并不想当我的“慈父”，但我想享受这一刻的温柔。
　　泪汹涌地淌，似乎无穷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