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绣雪

2、No.2

　　No.2
　　黑色的夜，无边无际地拉下帷幕。夜色下的冥界更是恐怖异常。忘川和记川的河水，缓缓流淌，缓缓交汇，河的彼岸，有红色的花随着风轻轻摇曳着。花瓣上泛着微微的光，有着磷火的眩目，却很诡异。

　　“知道吗？这些花在天界被称为红莲，是邪恶和灾难的象征。可在我们冥界，它被叫做曼珠沙华，很美的名字吧？”夜空下，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曼珠沙华，是第一个到冥界的人带来的，听长老们说，是个很漂亮的女子。她来到冥界，收留那些天地所不容的亡魂。可后来，她又离开了冥界，听说……”

　　说话的少年转过身，这才发觉，身旁的阿施玛早不在听他说话，而是出神地望着什么也没有的天空。那样向往的神情，和那双轻轻拍动着的翅膀，深深刺痛了他的眼。她到底在想什么，是在想那个天界吗？天界有什么好，不如在这儿，同他长相厮守一辈子。

　　“你在看什么？”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阿施玛这才回过神来，“没有啊，你接着往下讲啊，然后呢？”
　　“你到底在想什么？！”少年有几分怒气，眉头微蹙。
　　阿施玛怔了怔，眼前的男子啊，披着黑色的斗篷，眉宇间透着帅气，即使是生气时，也那样倜傥潇洒，真是像极了那个人啊！
　　忽地妖娆一笑，那样甜美，“你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你！”少年脱口而出。
　　“所以，我也在想你喽，呵呵……”说着，阿施玛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在风中久久飘荡。

　　看着她欢笑的样子，披着黑色的斗篷的少年轻闭起眼。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只要是这样的话题，她总会巧妙地避开，或是敷衍过去，她到底在想什么，我对她真的了解吗？

　　良久，少年睁开眼，红衣女子正俯身轻抚着那些花，红火的花瓣，衬得那白皙的脸庞愈发动人，恍惚间，他仿佛到了只活在传说中的那个红莲之女。
　　少年不觉地笑了起来。即使现在她这样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用甜言蜜语哄他，骗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可以不忘记过去，可他们，不是还有更美好的未来，不是吗？何况，如果她真的连哄他，骗他都不愿意了，那自己又能承受得了吗？

　　少年走过去，双手轻轻放在肩上。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手下的肩膀只微微一颤，便很巧妙地绕开。
　　“飞璇，这些话，都是你亲手种的吧？”阿施玛轻吐双唇。
　　“是……是呀！”被唤作飞璇的少年尽量掩饰着眼底的苦涩，“呃……对，是我种的！”不知怎的，又喃喃重复了一遍。

　　“很漂亮！”阿施玛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低头嗅着手上的花。俯首间，颈上的一件挂饰轻轻垂落下来——
　　那是用红绳很细心地编成的花饰，可中间却无端断开，仿佛被人剪开了一般。
　　“这是什么？”飞璇有几分好奇，伸手想拿来细细观看。
　　“别碰它！”阿施玛几乎是惊叫着挡开他的手，死死护住那件挂饰，低头看着那件挂饰是否有受到伤害，却没注意到飞璇那渐渐阴沉的脸。

　　飞璇看着眼前阿施玛的这番模样，顿时明白了几分，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愤怒。
　　“那便是流年吧？”飞璇的声音不似方才那样清朗，带着些沙哑，“可为何我看不见？”
　　“你当然看不见，你毕竟不是天界的人。”阿施玛随口答道，目光依然停留在颈上的挂饰上。

　　沉默……
　　“对……对不起！”阿施玛猛然回过神来，看着飞璇苍白的脸，顿时慌乱起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流年，只有天界……呃，不是，是……我……”她有些语无伦次了。
　　“没事，”飞璇轻轻捧起她惊慌的脸，无色的嘴唇轻吐出一句话：“那本是事实，不是吗？”
　　俊秀的脸越来越近，阿施玛闭上眼，强迫自己将他想象成那个人，一阵奇异的幽香萦绕在她身边。那种味道，不对，不是他！他身上的味道不是这样。他，不是他！

　　阿施玛蓦地尖叫，挣开了那双手。“放开我！”眼前，是披着斗篷的少年和他身后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
　　“飞璇，对不起。”她低下头。
　　“天色不早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早些休息。”他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冰冷的背影。

　　告诉他吧，身体里有个声音在颤抖，却又那样清晰。告诉他关于那个挂饰，告诉他那些过去，那些她以为遗忘，却只是刻得更深的记忆。
　　告诉他吧！

　　阿施玛深吸一口气，“飞璇！”昏暗的火光下，她看见那个背影停了下来。“飞璇，那个挂饰……”她清楚地看见，黑色的背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个挂饰，是我在天界的……”
　　“一个朋友送你的，对不对？”平稳的声音丝毫不差地接了上去，“我早知道了，不必多说。”
　　背影渐渐消失。
　　他早知道了？不必多说了？什么意思，他……真的知道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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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他知道那些。
　　她太低估冥界少主的能力了。冥界的少主，拥有着足够强大的力量，否则，也难以在冥界立足！
　　他早就知道了，在爱上她的那一天起便已知道。
　　羽族，蒙羽，流年……

　　可他不说，仍每天看她用笑脸和那些柔情蜜意的情话把自己哄得心满意足，心里明知是假的，却依然越陷越深，不能自拔，义无返顾地爱着她。
　　她还是没有忘记那一切，自己也深深明白。可那些又有什么关系呢？这里是冥界，那个蒙羽是不会到这来的，而她，这个坠落于此的天使，更不可能回到天界去。这里，只属于他们两个，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迟早会忘记蒙羽，重新开始生活的。

　　然而，真的会忘吗？几年来，她何曾忘过？特别是今晚，那样的眼神，那样的不顾一切，都是自己不曾见过的。
　　真的会忘吗？

　　飞璇望向天空，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是有的吧，譬如那个流年。只是自己看不见罢了，真是愚蠢呢！像自己这样生活在如此阴暗的地方的人，居然还妄想看到那样圣洁的东西，真是自讨没趣。
　　他痛苦的皱起眉，缓缓摇了摇头，轻推开房门，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作者有话说

　　坚持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