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道相思了无益》闲笔执花

77、【五皇子X纪芍儿番外04】

　　我不知道五皇子为何突然如此讨厌我，可若说讨厌，五皇子又似乎默认我此种行为。对我的行踪渐渐放纵起来。有时分配暗影任务也会将我故意忽略。

　　如此又平平淡淡过去几年，朝中局势愈发清明。五皇子凭着自身的努力，终于在他一向敬爱的父皇眼中博得一席之地。皇上对他的赞誉也愈来愈多。那几年，一向病弱的太子又悄悄病回去了，剩下崇尚武力的二皇子倒能同五皇子一争，九皇子懦弱无事、十皇子骄奢淫逸、十一皇子还是个几岁的孩子。

　　那时候，觉得，这人真以自己的努力，慢慢朝那个世间最尊贵的座椅愈来愈近。

　　恰在此时，有一回又同五皇子进宫，在东宫同吴家幺女擦身而过。此番相见，她倒比初见时从容许多，后宫几年，将她的脾性养的更为稳妥。又见到我，她双唇一扬，朝我微一躬身，同我擦身而过。

　　这样的人，真会喜欢那个懦弱的九皇子？心中不禁想到这层，面上一愣，赶紧将此种想法抛却脑后。

　　事实证明，我那日的想法并非空穴来风。后来吴歌得以出宫回府看望自家娘亲时，便会绕道来五皇子府寻我。偏有一回正赶上五皇子归来。我一脸疑惑看这人，正想她能说出什么事来。

　　“五皇子万福。”吴歌道。

　　“小姐何事？一个人站在五皇子府外，倘若让不知情之人看到，千万别坏了我五皇子府的名声。”五皇子只说坏了自己名声，并未言及会坏了姑娘家名声。此番不待见，倒也让人颇为吴歌担心。

　　“小女并不是来找五皇子的。”吴歌笑得疏离。
　　“这五皇子府都是本皇子的。”言下之意，既然都是他的，无论她寻何人，最终还是得经过他五皇子的答应。

　　“是，还请五皇子将芍儿唤出，小女是来寻她的。”

　　若她想见的只是五皇子府一般奴仆，这本倒是没什么的，只偏偏我是五皇子的暗影，不能见光的暗影……

　　站在五皇子府门前前来迎接的管家疑惑地看着吴歌：“小姐莫不是寻错了地方？我们五皇子府并无此人。”

　　吴歌听此一怔，正想再说。五皇子越过几人，走进府中去了。

　　才一进院，五皇子怒气冲冲唤我名字：“纪芍儿！还不快给本皇子滚出来！”

　　我从房梁上跃下，恭敬垂着头站好。
　　“主子。”

　　“啪！”我挺直脊背，将头垂得更低，不敢回话。

　　“上回你可没告诉我，她还知道你的名字？”五皇子毫无波澜的声音在房内想起，我如身坠冰窖，心下一沉。

　　“求主子责罚。”我颤抖着闭上眼。

　　“从今往后，不许你再踏出五皇子府。”

　　那一刻，天昏地暗。

　　那一晚，我第一回违抗五皇子的命令，第一次，在我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中如此义无反顾。趁着五皇子睡下，我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最后看了五皇子的房间一眼，转身离开。

　　只能留在府内的暗影，在我看来是失去其作为暗影的价值。如此颓然活着，倒不如让我回到爷爷身边。如此我也能稍加弥补常年不在爷爷身边的不孝。

　　才见着五皇子府的后门，心头仿佛塞了石头般让人沉重。我努力忽略这种感觉，足尖轻点，越过五皇子府后门。

　　“芍儿！”

　　我低头看五皇子府外那人，心下微诧。
　　“吴歌？”

　　“我可等你好久了。”吴歌浅笑着朝我说道。“离开五皇子府，你又要去哪呢？”

　　莫不是这人···故意而为？！
　　倘若真是如此，我忽而对那座城愈发恐惧起来。
　　吃人的地方！
　　吃人的地方——紫禁城。

　　看这人笑的愈发深沉。我青着脸问：“你早便设计好？”

　　这人嗤笑一声，缓缓回答：“只想通过你，愿与五皇子好好商谈。如今看来，我猜的的确没错。”

　　心下一阵好奇，才想问她什么猜得不错，身后五皇子府的后门‘砰’的打开。从里头冲出十几名提着灯笼的佩刀侍卫将我和吴歌团团围住。随后，五皇子从里头慢慢走出来。他冰冷的眸子在我和吴歌两人身上扫视一番，最终落在我的身上。

　　“主子。”我低下头。

　　“回去。”五皇子如此说道。我垂下头乖乖回府。

　　“慢着！小女想，五皇子还欠小女一个解释。”吴歌紧盯着我和五皇子说话。

　　五皇子面色难看，又板起脸怒道：“放肆！是谁准你同本皇子这么说话的？！”

　　吴歌轻笑一声，放软语气。
　　“小女同芍儿一见如故，还望以后还能同她见面、话话女儿家的心事。”

　　五皇子锐利地瞥我一眼。
　　“回去！”

　　五皇子生气了。这些年，他很少在外人前生气。他一直被同僚、被百姓称作贤能。他亦一直在外人前努力维持自己贤能的形象。

　　“五皇子···”那个时候，我不懂吴歌为何对要见我之事如此执着。直到最后死的那一刻，我才想明白。

　　一切都是局，一场专门为我和五皇子而设好的大局。

　　“吴小姐还请随意。”五皇子说完这句话后，抓紧我的手腕往府内走去。后门最终关上的最后一瞬，我转头朝门外望去，仿佛还看见吴歌唇角的浅笑。

　　后来，我还是被五皇子禁足了，行动仅限于他的小院，五皇子命人在他的房间旁整理出一间空房。他没问我为何要离开，也没责罚我。只是默言，我心间便难忍受。幸而五皇子还是同意吴歌来寻我，每到月中、月底，吴歌便会带上几样小酒小菜来五皇子府寻我。

　　平心而论，吴歌确是个很好的朋友。她会教我简单的女红，还会照理院中的芙蓉花。还会同我说些宫内的有趣之事。哪位后妃又同哪位后妃暗地里较劲。哪个宫女整日流连后花园等着皇上经过，被他看上。却从不说自己的事。

　　有一回我问她是否喜欢九皇子，熟料一向沉稳的那人忽而没留意，扎了自己的手。那人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般笑得自在。
　　‘是啊，我的确喜欢九皇子。’

　　我从未遇见如此胆大的女子。打从心底而言，我接受吴歌这个人，也打心底欢喜这个朋友。

　　······
　　直至有一天，有人来搜五皇子府。在我床底搜出那包牛皮纸紧紧裹好的药粉。我心下一惊，面上亦失尽颜色。

　　我的房间，除了五皇子和吴歌，再没人能进来。

　　原来，你只是为了利用我。
　　吴歌。

　　为了不拖累五皇子，我一口咬定是我私自将药粉撒进太子的汤药中，同五皇子没半点关系。在牢狱中待着的第二晚，我终于见到五皇子。
　　锒铛入狱的五皇子。

　　他说：“纪芍儿，你可知，好多时候，我是多想杀了你。”

　　我回他：“属下的命自是主子的。此番是属下查人不慎，属下绝不会因此拖累主子。”

　　“······”
　　五皇子忽然抱紧了我，他说。
　　“纪芍儿，你不懂，你不懂······”

　　我不觉间落泪：“我是不懂，既然不能···你为何不放我离开？你该放我离开的。”

　　五皇子吻住我：“如今我再难登皇位，纪芍儿，你可明白？”不知是他还是我的泪落在我手背，那般滚烫的泪，几乎要将我手背灼伤。

　　我推开他：“你不能死！你还没完成你的心愿，你怎能死！”

　　“芍儿。”五皇子唤我。
　　“答应我。”

　　“主子···”我抬起头看这人依旧风淡云轻的模样。

　　“叫我名字。”五皇子伸出手抚上我的脸颊。

　　“君裕。”我又落下两行泪。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失败的模样。还有，我希望你能好好和你爷爷活下去。答应我，别去报仇。”他一脸郑重。

　　我哽咽着答应：“好。”

　　五皇子拥我入怀。
　　“果然我还是忽略你在我心中的重要性。芍儿，即使我死···我也不愿看你先死在我前头。你可知，我是什么时候欢喜上你的？”

　　“你说。”

　　“不知不觉中。”真是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答案，我却忽然破涕而笑。

　　“我也在不知不觉中欢喜上你的。”

　　“我知道。”

　　······
　　第二日，五皇子被人从牢狱中带走。我和他紧紧握紧的手终还是被人大力拉开。我目送那人在我面前渐渐离开。
　　心如刀割。

　　我听着街上那些什么都不明白的百姓说五皇子毒杀太子，枉顾兄弟情分，听那些人说他狠毒又说他心狠手辣，不觉想起那人在自家小院中描绘芙蓉花时的模样。

　　那一晚，他对我说‘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失败的模样。还有，我希望你能好好和你爷爷活下去。答应我，别去报仇。’

　　我终还是违背他的意愿。

　　藏在九皇子将经过的路上，我单身匹马前去刺杀。

　　剑尖即将刺入他胸膛的时候，九皇子手中匕首早已射入我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从我心房处流出。

　　疼痛感顷刻遍布满身。

　　最后一刻闭眼时，我仿佛听见吴歌呼喊的声音。
　　“不——！”

　　而后，再没能听见任何声响。

　　这一世，这么长。
　　也终究是···过去了？

　　君裕，我喜欢你。
　　喜欢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