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负初心》一品凉生

1、一 养父病逝，被迫出嫁 古越朝昭元

　　古越朝昭元二年，大将军季殳积劳成疾，不久于世。
　　将军府邸一处房内卧着的那人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只有依稀的从其眉宇间寻得几分旧日的英气，但只是短短的一瞬就消失不见，任谁也不能把病榻上的男子与策马扬鞭，剑指苍穹的常胜将军季殳联系在一起。
　　此时的他遣散了妻儿，只留下大女儿，那个外界传闻其貌不扬，一无是处的季婈云。
　　季婈云看着此时的父亲，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十五年前的惊鸿一瞥，十五年后的默默注视，季婈云所有的感情都随着声声父亲而由浓转淡,直至压抑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自己。婈云不是季殳的亲生女儿，而是他在为古越征战过程中收养的女婴。当年季殳行军途经一个被血洗的小村庄，于枯井之中发现了她，当时女孩睁大眼睛，眼中没有泪光，只是手中紧握着一个小锁头。季殳心疼那个女孩，于是将她带回了家收养为女，视如己出，取名婈云。
　　一晃十五年光阴，婈云已由孩童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只是她没有一般孩子那种天真浪漫的笑容，没了初来时的陌生与恐惧，剩下的更多是淡漠的浅笑。
　　思绪渐渐回到现实中来，季婈云的手被季殳握住，只听得他用微弱的声音道：“婈云，为父深知自己大限将至，但仍有一心愿未了，可否帮为父完成?”
　　季婈云默默地点头，季殳欣慰的看了眼婈云，又道：“你十二岁那年被‘玉面神医’离翩然看重，做了他的徒弟，现在武功深不可测，为父一生为国效犬马之劳，犹感遗憾，只希望为父死后你尽力维护当今皇上统治。。。。。。。”
　　季婈云听着内心已是一片悲凉，心道：季殳啊，季殳，原来你一生所爱的不是与你相濡以沫的结发妻子，更不是我这个半路捡来的黄毛丫头，令你魂牵梦萦的竟仍是那个站在权力巅峰玩弄手腕，翻覆云雨的女人————当今太后，原来的德妃，付秋容！
　　季殳见季婈云没有反应，轻摇了下她的手，婈云回过神来又点了点头，季殳笑了，他知道婈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朦胧间他仿佛看到那女孩当初清纯温婉，举世无双的模样，在江南湖畔，烟雨迷蒙中扯着自己的衣角叫着殳哥哥，他的战场厮杀，他的以命相搏似乎都有了原因，他不禁喃喃道“容儿，容儿”
　　季婈云看他缓缓地闭上了眼，呼出最后一口气，连同他的爱与她的爱一同埋葬。
　　婈云用手抚摸着他的额头，展开了眉宇，道“我该说我在你心中很重要吗，重要到在你死之前将这重任托付给我？但我到底算什么，难道只是女儿，怕是还不如女儿吧，如果你真的当我是你的女儿，你不会让我以身试险，宫廷争斗那么复杂，稍有闪失就会身首异处，你当真不担心我的安危？呵，罢了罢了，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季殳，你的遗愿我尽力完成便是！”
　　季殳的丧事办得隆重，二十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结交了不少生死与共的兄弟，这些人除了战死沙场的都来了，为了给患难与共的兄弟送最后一程。
　　季婈云帮着忙前忙后，替母亲与弟弟省去了不少麻烦，参与悼丧的来客也终于见到了季殳的养女，季婈云一袭白衣，一支步摇笼住袅袅青丝，略施粉黛的脸上微微上吊的丹凤眼吊住一丝媚气，却被云淡风轻的举止掩饰，精致的五官与匀称曼妙的身姿让许多来的季殳的兄弟有了亲上加亲的想法。
　　在三声起殡过后，季殳的遗体将被送往祖庙，因着不是季殳的亲生女儿，所以婈云跟在队伍的后面，看着他不熟知的或者是干脆就没见过的“亲人们” 在放声恸哭。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雨，水汽使得婈云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她漠然的看着前方，好像那人一死，自己与季氏一族再无瓜葛。
　　就在季婈云神游之时前面的送葬队伍忽的停下，原是宫里来旨了，一个公公模样的人缓缓展开了圣旨，季婈云跪着静静聆听，内心终是有一丝好奇，她很想知道这份圣旨太后究竟参与了多少，更想知道她爱的人一生感情究竟值不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军季殳一生忠于国家职守，杀敌安内，为古越国立下汗马功劳，谥号‘武忠’其子季英云世袭其父之职。。。”季婈云将圣旨一字不落地听完，心道：不错，这圣旨有对那人一生丰功伟绩的颂扬，又对身后亲人的安排，一切都是那么有条不紊，井井有序，只是丝毫听不出有女人在为她的感情悼念。
　　季婈云在灵柩落葬后独自一人回到房间，拿出一个用蓝布包的盒子，里面是季殳留给她的遗物。
　　盒子中有一封信和一块布，信是季殳亲笔，但以字迹潦草程度看，应该是季殳逝世前不久写的：“婈云，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因着这些话我与你实是无法出口，在信中我不是你的父亲，你也不是我的女儿，有的只是你对我的爱慕与我对你的珍视。”
　　看到这季婈云心下惊慌。
　　“我自认粗心，却不愚笨，你热烈追随的目光，欲言又止的模样和那些难以与我独处的失望我又怎会忽略。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落落大方，而后跟随‘玉面神医’上山修炼更是让人不敢亵渎，我不敢给这段朦胧的‘爱’去下个界定，只想说有你这个女儿我很欣慰。其实你的心思雨柔（彭雨柔，季殳之妻）也知道，只是从不点破，我知道因为你我的尴尬关系你对她心存芥蒂，但是她却无怨言。”
　　婈云此时已是一片茫然，“我以为这些年的伪装已经很好，好到连自己都被欺骗，可原来，被骗到的只有我自己。”
　　一页纸已过。
　　“想必你一直好奇我与秋容的故事。我与她青梅竹马，她是富家千金，无奈我虽非草莽但亦比不上皇亲贵胄，她遭家人逼迫入宫选秀，而我那时年少轻狂欲与其私奔，怎料遭人告发，身陷囹圄，在危急之时，自幼与我相熟的雨柔挺身而出买通衙役进入牢中以身相许，且负责主审此案的官员与我家世代交好，这才逃过一劫。之后，秋容进宫，步步尊贵，而我与雨柔结为夫妻，享平实一生。
　　这就是我的故事，婈云，下面我要说的才是大事。
　　当今圣上萧起玉为秋容所生，仁孝纯厚，实为明主，而欲夺其为的乃是其同父异母之弟萧起邪。
　　不同于萧起玉出生时的天朗气清，紫气东来，萧起邪是在狂风暴雨中被诞下，故以‘邪’字压之，又不知何因，在他八岁那年与其母静妃一同被下令赐死，静妃殁，而萧起邪被你师父的师兄‘无影剑圣’离啸天所救。
　　十五年后在先皇快归天之时回朝，先皇居然给他封官加爵，赐号‘宁’，世称宁王。
　　先皇驾崩后他无甚举动，但这两年他暗自豢养门客，打点军队，笼络文武群臣，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现在朝中大臣不少已成其党羽，最值得信任的是当年与我一同征战的镇远将军聂冲以及吏部尚书李诚庸，两人皆为忠良之臣，望你与他们联手保天下太平。
　　盒内的布与你小时候拿的小锁头上面的图案一致，卖布的地点就在和顺街的锦兴布庄里，我知道这些年你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调查自己的身世，婈云，为父大限将至，只能为你做到这了，最后，我想你知道，你永远是我骄傲的女儿。”
　　季婈云看后将信烧毁，百感交集，她想找个地方发泄却只呆呆的坐着，透过窗盯着月亮，想着圆缺不定的心事，忽地，自己的房门被打开，彭雨柔端着碗参汤走了进来，道：“婈云，我看你屋内的灯还亮着，就知你没睡，这些天你也累坏了，喝点汤补补身子吧。”季婈云想起这些年她对‘母亲’的抵触以及信中的内容，忽地抱住彭雨柔，彭雨柔怔了一下，随即泪流满面。
　　母女长谈，直至天明。
　　第二天清早，季婈云刚刚洗漱完，就听得宫里来旨了。
　　季婈云与季家人整理了一下赶忙迎去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将军季殳生前曾上奏朕，要求赐婚其女与宁王萧起邪，朕已准奏，现下旨三日后季婈云嫁入宁王府为妃，不得有误，钦此。”
　　季氏一族听罢满是狐疑，但碍于圣旨皆不敢声张，只是用眼神催促着季婈云，婈云眼锋冷冷扫过众人，却终是在看到母亲与弟弟时再无迟疑，起身接旨。
　　季婈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的，只是在眼泪滴到手上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原来什么都不是“季殳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吗，为何要这样苦苦相逼，你明知道有这季家上下百十口人我根本不能抗旨，你非要用我的一生来祭奠我的感情吗。我会如你所愿嫁入宁王府，无论生死，再还你最后一愿。”
　　蜡烛滴泪，一夜未眠。
　　在季殳薨后的第三日夜，将军聂冲府中来了位青衣少年，自称吴玉，其人清秀英气，丰神俊朗，单凭面相便知是不俗之人。正在聂冲思考何时见过此人之时，青衣少年拿出一柄短刀，聂崇再无疑虑，邀少年入厅内详谈。不多时，少年就将季殳的意图传达给了聂冲，两人一拍即合同前往李诚庸处。
　　两人到达李诚庸府上已是深夜，未免人多嘴杂，闹出太大动静，青衣少年道：“冲兄，我守在门口，你潜入府内把李大人请出来，如何？”聂冲点头。
　　正当少年在门外把守之际，忽听得有人向这边走来，少年回头与之照面，见那人面如朗月眼如星，白衣翩翩。。。。实为一浊世佳公子。那人见少年行动诡异，以为遇上了盗贼，便不由分说打了起来，两人皆是赤手空拳，开始的几十招不分伯仲，青衣少年计上心头，故意露出破绽假意逃走欲将男子引开，怎奈对方识破此计，并不上当。
　　正当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之时，李大人与聂冲从门外走出，看到此情景，聂冲对李诚庸赶忙道“李大人，那青衣少年便是我跟你说起的吴玉，快叫令公子停手！”李诚庸听罢朝两人喊道：“停手，莫伤了自家和气，皓白，这位公子是我的客人。”正打的昏天黑地的两人霎时助手，刚才在打斗中难解难分的两人本就对对方有些许佩服，这一来更是惺惺相惜，遂结为异性兄弟，李皓白为兄，吴玉作弟，约定彼此相扶相持，生死同依。四人随即走入李诚庸家中的密室共商皇事江湖情。
　　当今江湖风云变幻，各路豪强纷纷自立门户，但最有名的还是少林寺，峨眉岭与武当山这三个大门派，在江湖历经数百年的腥风血雨后依旧不倒，而后崛起的则有剑羽门，飞烟阁，奇镖城和玄虚堡，这几个门派虽然建立的时间短，但因有各自的武功绝学而迅速壮大。最近的一段时间这几个门派从上到下都在苦练武功，为的是在4个月后的武林大会上争做第四大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