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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像人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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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余献来说,现在的情况并不是最糟的,毕竟她还活着,她的脚还踏着土地,灵魂似乎也还没弃她而去,起码从外表上看,她还是一个人,和行走在道路上的其他人一样,或者说,没什么两样。
六年的逃亡对余献来说更像是一场游戏,玩的人从未上心,也便早就没了玩下去的价值。
搬回青岛的第三年,余献自得其乐,毫不避讳的穿行在人口密集的都市,呼吸着每一寸划过人唇齿间的空气,感受着,触摸着,甚至亲吻着,那些温暖的生命。
余献像往常一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临走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绕回三楼,敲开326房的房门,向苏文告别,不凑巧的是,这时候苏老太正睡着,似乎也没觉察到有人到访,余献别别嘴,掩了掩老太太的被褥,调高了空调温度,转身离开。
余献在这所养老院里已经工作了两年多,每天做着不咸不淡的工作,像一台机器一样运作着,养老院这种地方,说是养老,按她的话说其实就是尸体临时安置点,没什么人气,而这对余献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起码自己不会胡思乱想什么的,自己还是很挑剔的。之所以关心苏文,是有些病态的理由,尽管余献自己也觉得恶心,但这是事实,苏文是个沉闷的老太太,永远给人一种大限将至的感觉。预先自己觉得自己很病态,格外享受这种低气压氛围,据她说,这也是一种死亡体验。
回到那间有些发霉的小公寓前,余献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只自认为开瓢即红的西瓜,穿过聒噪的居民区,爬上那栋阴气四溢的小楼,推开质押作响的破门,她有种解脱的感觉,破门被扣上,瞬间移动,厨房里的老冰箱被狠狠的打开,余献给自己倒了一杯鲜红的液体,没来得及移动到客厅,鲜红的诡异液体已经顺着她的食道缓缓地滑入干瘪的胃,余献觉得全身都在颤抖,一个激灵让她从脚底板到发尖都活了过来。坐在这张发黄的旧沙发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电视声,外面的汽车鸣笛,楼上的喘息声,楼道里传来的开锁声。。。。。太多的声音充斥在她耳畔,压抑得很,让人受不了。
余献受不了这样的独处,表面上十分安静,可灵敏的感官总是不自觉的捕捉周围细小的动静,吵闹的不行。
让余献更受不了的是现在的空白时间,一旦闲下来,她就会胡思乱想,脑袋里挤压了好几年的东西一下子都涌了出来,让他想吐,而基于刚刚享受了美食,余献强忍下这个念头,起身去厨房,卸开了路上买来的西瓜,榨了一杯颜色可口的果汁,果然,自己的挑瓜水平真是越来越好了。这东西并不能缓解她的饥渴,但是相似的颜色能给她带来类似于血液的快感。
哦,对了,忘了说,余献不是人,现在不是,可她一直以人自诩。对他而言,作为人生活的那20年实在是难忘,以至于,成为吸血鬼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她十分的唾弃这幅不老不死还冰冷异常的躯体,不单是唾弃,确切的说,是恶心。到现在还是这样,只不过对于时间的零敏感度让她逐渐忘记了那种恶心自己的感觉。
余献对于做人的执念很深,以至于经常做一些违背生物法则的事情,吸血鬼本来是夜行动物,机能再怎么变,还是讨厌白日里的阳光,可她偏不,非得要白日里行动,晚上则像个人似的窝在床上睡觉,可血族的吸血因子每到这时候都让她受尽苦头,心脏高速跳动,感官格外敏锐起来,周围稍有人类活动就让她抓耳饶腮痛苦不已,好在余献发现自己比其他吸血鬼更加的自律,控制力强到让自己都崇拜自己了,多年的自我修行让她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不仅仅是作息,阳光,工作,生活。。。除了血液。
这一切适应对于余献来说都十分的不易,在吸血鬼的世界里,她不过是个还处在婴儿期的小丫头,需要给予她初拥的吸血鬼的协助才能渡过初拥带来的不适应阶段,而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有,甚至连初拥都没有经历过就完成了从人到吸血鬼的转变,就像她自己说的,他就是个怪胎,做人的时候是,变成了吸血鬼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胡思乱想了一阵,余献觉着就是再怎么想,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也没什么好处,索性放弃了思索,把自己掉偶娃娃一样摔在那张质押作响的床上,放空了一切,试图像个人一样好好睡一觉。
余献的确如愿睡着了,只不过睡得并不好。。。。
一幢高大的建筑,高到不确定他是否真有一个穹顶,光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一片明媚,感觉好像是身在其中,又好像是旁观者,一群孩子在其中追逐,绕着高大粗壮的石柱,余献注意到石柱的缝隙间蜿蜒生长着黑色的蔷薇,黑色,异常诡异。尚未来得及深度思索,余献已经身处异处了,画面瞬间切换成了黑白背景,这次,余献确定,自己已经进入了画面,正着着一袭血红长裙立在一片枯槁的桦树林间,异常突兀,甚至有些诡异,她下意识的四下摸索,可惜什么都没有,一片黑暗,就在她摸索的时候,四周开始模糊起来,像是打了马赛克的屏幕,什么东西都是糊的,当他终于意识到让一切都盖上了一片阴影的是愈发浓烈的雾时,同时也看到了远处急速靠近的黑色物体,只眨眼间,已经到了眼前。。。。。。。。。
余献抚了抚因恐惧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翻身起床,随手打开浴室的灯钻了进去,冰凉的水珠击打在每一片肌肤上,渗着寒气,让他感觉愈发的彻骨。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梦到这个场景了,过去仅仅是单纯的恐惧,而现在,确是可笑大于可怖。。。
身上还在滴着水珠,余献赤脚走出浴室,瞥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才4点钟,说起来可笑,这玩意儿纯粹就是个摆设,只是偶尔提醒一下时间还在流逝,尽管在某些人身上完全没有痕迹。
天还没亮,这个时候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都还静的很,余献一步赶着一步慢慢地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昨天还没喝完的西瓜汁,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又慢吞吞的走到沙发边,慢慢的品着其实没啥滋味的液体,大多数时候,余献的动作都是慢慢的,当然,这都是出于某些个非人类自以为可以装得更像人一些。
噩梦的恐怖效果还在,余献觉得做了个梦让自己元气大伤,看了看冰箱里可怜的半袋血浆,他觉得自己八成是有受虐狂,脑子一缺血,穿了件衣裳,窜出去打食了。
不要问我他去哪打食,也不要问我怎么个打食法,我只能告诉你,某些个非人类家旁边就是一所医院,血库充足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