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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是温柔还是残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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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罗先生是个合格的培育人员,他移植的刺铭花最近忽然开了一个缝儿。井河安下了地窖才知道索罗先生为什么会提前给他一块形状奇怪的动物骨头——是用来做鼻夹的,好阻挡地下的恶臭。
关于那一晚在暴暴鸡崖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那一次真是臭出了他人生有史以来的新高,一回想都犯恶心。井河安脸色发青地靠着墙,索罗先生给他调整好鼻子上骨夹的位置,然后才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不由地歉意一笑,“是臭了点。”忘了提醒他了……
“你过来看哦,我有个重大的发现呢。”索罗先生来到花缸边上,把他招过来,“幼崽发育得不是很好,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你看。”
索罗那么从容淡定的笑容,搞得他也不好意思嫌弃臭不臭的问题了,井河安忍着排斥感走过去,对着花苞裂开的缝儿瞅了瞅,嗯……猛地一看吧,就是感觉里面睡了个巨大版的透明虾仁,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两只细瘦的后腿。暴暴鸡有着占了身体三分之一比例的脑袋,弓着异常弯曲的背,两个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前肢抱着自己团过来的细尾巴,整只鸡的侧面勾勒出一个优弧。这个时候的暴暴鸡还残留着疑似曾经通体透明的迹象,有个大概是心脏的位置,透过他诡异朦胧的半透明肤色一动一动,发出微弱的光。
“我按照别人告诉我的,在之前的药膏里都掺了这个花里的分|泌液,可是尤里并没有怎么好转。我想是哪里出了问题。”
索罗先生和他头贴在一起盯着看,从旁分享自己的感想。“直到我注意到花苞里的幼崽,你看他的脊背一片。”暴暴鸡后背发育日渐完备,已经不太透光,上面泛着些红肿,不知道是被液体泡发炎了,还是要脱皮什么的,已经溃烂了点。
井河安看了看,没看明白,“怎么感觉有点像尤里当时肚子上的那片呢。”
“就是和尤里很像,但也许暴暴鸡幼崽可以在这种病变下存活,它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仅仅是在休眠。所以我觉得这个病一定还有更进一步的治疗方法。不然按照现在的进度,尤里或许也会好,但一定好得很慢。”
井河安点点头,回去要记下来。索罗给他讲解完了,两人出了地窖。他问道:“怎么样?”
“……看着挺补的,”井河安都给看饿了,“已经可以煲汤了吗?”食补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呢。
索罗先生抬头看他。井河安移开视线,“我开玩笑的。”
善良的索罗先生相信了,然后很给面子地笑了笑。井河安看他一眼,感觉整个人有点不太好,“索罗先生,你的牙……”
最尴尬的是不是一张口说话看到对方牙缝里有菜叶子,而是因为牙龈出血看到对方嘴里一口的血,白森森的牙都被染成了粉红色,很吓人好吗。
索罗先生从善如流,找来点水漱了漱口。“小井,你看到了吧,要多吃菜。尤里说你只吃肉,这样对亚罗身体不好哦。”
他们坐在屋外房檐下休息,索罗先生看着远山的风景时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还始终勾着。井河安低头踢了踢脚尖,“索罗先生,这里也没别人,我也不会跟族长讲……实话说,你是不是生病了?”感觉他这段时间身体状态也不是很好,也许是因为经常接触生病的尤里,井河安表示了自己的担忧,“尤里那个病,难道会传染吗?”
“怎么会这么想,当然不了。”索罗先生略微诧异地摆摆手,“可能是……兽神的惩罚吧。先知本来不应该是兽人可以掌握的能力,有朝一日神明降罪,那便是我们应受的。”
井河安没吱声,好久纳闷地问他,“就没有后悔过?”
旁边的人摇摇头,拿起近旁整理的药草花瓣捻了捻。
“你们干先知这一行的,其实会影响寿命吧?”井河安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无私奉献的高大上职业,在他看来一点好处都没有。
“会有一点。先知一般活不过一百岁了,不过也很久了呀。”他仍然是笑眯眯的,将花瓣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转过来,把花瓣插在了井河安耳朵上。
井河安看着他不在意的笑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动了动喉咙,说了一句听起来很莫名的话:“你不要有事,不然有人会很伤心的。”就像猫耳一家于他,他们是井河安对这个世界寄予了最多的,关于温暖的一些期望,不能崩塌。
索罗先生只是笑,水光潋滟的眼里却没什么触动,像是听不懂。井河安只好跟着沉默了。
这个人到底是温柔还是残忍呢,他作为旁观者把族长大人对索罗先生的在意和珍重看得分明,但即便如此,井河安也有种错觉——对于裘日后年老的时光里他注定要缺席这件事,索罗先生并不怎么难过。
这么一想倒是让井河安自己难过了一下。但他也不知道为啥,只能为自己的错觉买单。
之后的日子里索罗先生来库珀家来得很勤,因为他得时刻关注尤里皮肤上的症状,并作出及时的调整。
等刺铭花苞完全裂开的时候,花苞中的恶臭液体也被索罗用得差不多了,而且暴暴鸡幼崽也还活着,就是模样格外的丑。它看起来比尤里那病还严重,全身的皮像粉红的鱼鳞一样,溃烂成片状,然后簌簌地掉落,掉了之后里面是一些冷硬的墨绿色,连肿起来的眼睛上都不能避免,很是怪异。
索罗把暴暴鸡身上脱落的死皮收集起来,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融入到了药里试了试,尤里的身体很快就有了起色,这让一家人都欣喜不已。
井河安觉得自己总算是帮着做了件有用的事情,但又对索罗先生很是愧疚,他最近忙进忙出,身体也不是很好,动辄要在屋里休息一整天,很多时候裘就这么守着他,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井河安看着这对夫夫身上同样有库珀和尤里的影子,更觉得之前胡思乱想的自己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好景不长的是,这一次来过盆塔骚扰的暴暴鸡在安分了一段时间后又蠢蠢欲动起来,裘觉得不对劲,让人去了暴暴鸡崖探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还没等到消息,就接到就近一个主城邦面向部落发来的求助,希望他们派出来尽量多的妲卡帮忙,暴暴鸡来势凶猛,靠北一点的一些地域被损毁严重,这已经超出为了食物短缺而发动的掠夺之举。
村子里妲卡数量有限,只留了很少的几个妲卡守在村子里,裘和库珀这回都要出发,尽管他们各自心有牵挂。毕竟战斗前沿情况紧急,为了避免唇亡齿寒,族长大人也应该拿出自己该有的样子来捍卫家园。
库珀走后照顾病人的责任就落到了井河安身上,中午吃过饭他帮着给尤里擦洗了身子涂抹好药草,然后喂着他喝了些药汤,看他睡了过去才走开,这天就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所有人都以为尤里痊愈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下午,索罗先生有些慌慌张张地从隔壁房间跑来,这两天他实在困了累了就会睡在这边,反正猫耳乐得和井河安名正言顺挤在一个屋里睡。井河安朝走过来的索罗先生点点头,尔后又扶住他,“怎么了这是?”
索罗先生张皇地看了四周一样,冬阳下院子里暖烘烘静悄悄的,没什么稀奇,他抬起头问,“他们走了?”
“嗯。上午就出发了,只是看你太累要休息,族长没让我告诉你。”井河安给出肯定的回答,感觉到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一下用力握紧,索罗先生的笑眼这会儿也完全不笑了,脸色很苍白,鼻头沁出不明显的汗珠。
“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得让他们回来。”索罗先生低声喃喃道。“村子有难,暴暴鸡会来……”
“什么?”井河安凑近要去细问,索罗先生放开他,掩饰地笑了一下,然后翕动着嘴唇想跟他讲什么,最后还是变成了自言自语,“我可能……做错了……我早该告诉他的。”
“索罗先生,到底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他完全听不懂啊。
索罗先生只是摇头,想说明白,又觉得说不清楚,最后镇定了神色,“小井,你离开吧。你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