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兽威猛》包子可以吃

37、渤克这么大

　　缪姬回想记忆里的童谣，合着拍子轻轻哼唱，森林里有凛冽的冷风拂过，几乎听不清他唱了什么。
　　细缩的瞳孔随眼仁剧烈地晃动，男人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口，喉管里有血迹喷溅出来，很快便意识一片模糊，然后支持不住地一头栽倒下去。
　　“你来到奶父和缪姬身边的那年，我九岁。那个时候我只有她，我只有你。”
　　他跪在四处横尸的旷野里，深色暗纹的宽大羽翼铺天盖地怒张着，仿佛随时会一飞冲天，抽身而去。但他选择用温暖的力量接住摔在自己肩膀上的妲卡，一只手捧着他的后脑一手轻抚他的后背，好像会永远保持着这个拥抱。
　　“你陪了我们二十年，现在缪姬安然无恙地长大。所以惊格，这条命你想要那就拿去，当我还你的。”说着说着，血污的脸上牵扯出一抹困惑的笑，却感觉马上就要哭出来，“……可是，你怎么能动她呢？”
　　他抱着的人被打断了一边的翅膀，腹背皆是重创，每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都在止不住地朝外汩汩流动，通过相拥的距离他感受着对方呼吸传来的颤动，知道他赖以生存的脏器正在迅速衰竭。缪姬闭着眼低下头，在男人的额头印下一吻。
　　“多想让时光把以前的你还给我啊，我亲爱的惊格。从今往后，我可能再也没办法像相信你一般地去信哪个人了。”
　　叹息落下，虬结在身后的肌肉筋骨微微抽动，深扎在对方内里的尾刺倏地从右侧蝴蝶骨收回来，连带着还拽出一颗噗通噗通直跳的东西，血腥而污浊。
　　缪姬终于松开了手站起身，任惊格的残骸顺着自己倒下去，和这里的多具尸体一样匍匐在脚边。好半晌，他欲哭无泪地仰起头张大嘴，想笑上一笑，却发现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最后只好痛不自抑地压住胸口，深深弯下腰。
　　他知道，这个人再也不会站起来了。
　　身后几米外的旁观者漠视着这一切，他看了看远处的天色，好半晌回过头，“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殿下回弗尔兰吧，我们一直在等你。”
　　缪姬不回话，低着头把玩锁骨处的钻石，他身上脸上，甚至尾巴上，都是乱七八糟的血渍，像个光长个子不长智慧的离家出走的顽童，又执拗又任性。
　　男人没有丝毫不耐烦地等着，也不多劝。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过了很久，缪姬重新拖着沉重的身躯站直，低声道：“藏格，把他尸首带回去，我要做成骨砹。”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就让他们相伴长眠吧。
　　藏格的视线扫过他脖子上的链子，回了声是，磐石般的表情纹丝不动。
　　片刻，不曾回头的缪姬突然侧过脸斜他一眼：“你倒是个冷心冷情的家伙，手足相残也激不起你丝毫的动容。”
　　藏格闻言只有些不以为意：“我们分开太久，早就不记得那点情分了。殿下这么说未免太过苛刻。”
　　他转过身，盯着藏格的眼，神色晦暗，“恨我杀了你弟弟吗？”
　　“……并不。”相反，其实他还助了一臂之力。
　　缪姬勾起唇角，用商量的口吻道：“有朝一日要是你也这样，下场会比他惨得多吧。”
　　“殿下说笑了，我不是惊格。既然背叛了就不会留下活口，给殿下反扑的机会。”虽然说了大不敬的话，缪姬倒是听得笑出声来。像是真的被逗开心了。
　　他一手横在胸口，掌心贴着心脏，垂下头，“但是提这种绝不可能发生的假设并没有意义，你无需多虑。”
　　末了，又说：“回家吧。”
　　缪姬没应答，只是看向天空重新哼起了奶父教过的歌谣。
　　井河安对他的个人问题很是烦恼，在杜马背上幻想了半天之后，情绪愈加低落。他感觉自己还要当单身狗很长一段时间。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从半空中看，能瞅见下面到处有飘渺的雾气。偶尔森林会传来不知名的禽鸣兽吼，更显渤克陆地的萧索。要入冬了啊，他俯瞰着下面愣神。
　　其实越往北方走越能感觉到湿气，大概是因为这里算是比较靠海的内陆，而盆塔平原三面环山唯独面向大海的方向恰巧没有山脉做屏障，兰大暖流的潮风在冬季就从这一片天然的豁口涌进来，应该不会冷得太夸张。井河安拍了拍杜马的脖子，他们稍微偏转了方向朝兰大海洋飞去。当然短时间的行程是不可能一下子飞到海边的，今天飞到哪儿算哪儿，等沈王爷累了就回家，散散心就好。
　　到了盆塔边缘的公共森林，井河安也没多想，无视标示牌让沈王爷直接飞过去，他们走了好远才停下来，在一片全然陌生的地方落脚。这里的树木上长着一种类似青苔的东西，但是灰白灰白的，轻轻一碰就会像含羞草一样萎缩掉，但是不会再恢复原貌了。井河安在高低不平的树丛里这走走那看看，觉着比村子周围看到的景象有趣多了。
　　沈王爷自己去找常绿的植株填饱肚子，而井河安饿的时候会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颗石榴似的水果掰开，掏出里面的小果实塞进嘴里嚼吧嚼吧，这边奇异又美味的水果有很多，但他爱吃的也就来来去去那几种，符合他性格里一贯的单调无趣。
　　一个人玩耍了小半天，他有点嘀咕，这附近安静得像是只有他一个活的，都说深林里很危险，但一路走来好像也没碰到什么珍奇异兽的。正这么想着，井河安忽然注意到前方貌似有块空地，越往前走越视野越开阔，到最后竟是一片豁然开朗。
　　“⊙o⊙八司花……”井河安在心里默默学了学星吉的招牌表情。
　　不远处的高坡上开了大片大片的花朵，小小的，粉白粉白的，在料峭深秋里显得格外有骨气，一个个像上了前线的年轻士兵一样勇猛屹立着，冷风嗖嗖地刮过，掀起漂亮的白色浪潮，不能更好看。
　　井河安见过这花，在南山山坡上偶尔有看到。但是都不具规模，所以也没能见到过这么漂亮的景观。这些花是一种叫八司的小虫变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刚重生过来遇到猫耳以前，还吃过很多次这种小肥虫裹腹，为他的生存大计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肉虫子有着白胖白胖的身子，皮肤表面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它们没有眼睛，生活在地下，畏光，多足，反应常常慢半拍。有时候井河安会和星吉猫耳一起抓来几只逗弄，看八司爬的时候浑身都在蠕动，很费劲的样子。它们有点像冬虫夏草，死了之后虫虫身体里的寄生菌以尸虫做养料，变成植物在土里生根发芽。听他们说八司如果有充足的照料和温暖潮湿的环境，就可以活过第一年冬天。这样来年开春的时候会开成这样一簇簇有粉白花瓣的小植株，像满天星一样清新可爱，馥郁芳香。并且它们的花期很长，能顽强地活上两三年，八司花的汁液可以哺育度过虫卵期的小虫虫们，然后新的一批八司又会茁壮成长起来。
　　井河安走进花海，朝四周望去，有一瞬间特别想拿相机拍下来，把这种地球上看不到的美景留住。他处在这种环境下，心旷神怡，忽然觉得自己烦恼的那些事儿根本都不是事儿了。
　　有机会要把猫耳他们带过来看看，井河安开心地想。
　　他正开心着呢，林子里传来沈王爷着急的鸣叫，似乎因为跟丢了主人害怕了。井河安只好返回，想着或许要给小沈练练胆了，它怎么总是这么没安全感。
　　走了几步他忽然意识到沈王爷真正的意思，抬头朝空中一看，只一眼立刻我靠了一声赶紧蹲下来躲进花丛里。怎么又是那个扫把星？渤克这么大，他们碰见的概率不要太高好吗。

作者有话说

　　⊙v⊙这两天期中嗷，作业与论文齐飞，大学狗你懂的。赶得及就多更，赶不及就碎觉了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