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兽威猛》包子可以吃

2、纯种的肉食动物

　　井河安饥肠辘辘，盯着树梢上体态肥硕的虫虫眼睛一眨不眨，唾液从舌头底下分泌了出来，口腔里四处流窜。
　　他是个纯种的肉食动物，在被姜国殷找回以前就深谙自己的这个弱点，只是一直苦于没有伙食条件可以满足所以压抑着。等摇身一变成了所谓姜家的小野种之后，这个问题就被幸福地解决了。
　　那是八月中旬的一天下午，他从后山摸鱼回来，脸蛋晒得黑红喜人，上面还挂着两道被自己扔进河里搓泥的老猫抓烂的口子。出于以往的经验，他为了避开挨训就绕到院子后面，从厨房的窗户里偷偷翻进去填肚子，却意外发现家里聚了一堆村民和不认识的人。叼着玉米饼子出去前屋一看，不知道村里出了什么大事好多人都聚到了家里头，他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娘愁眉苦脸时不时抹眼泪，见他进来，一把抱住他不肯撒手。妇人家粗糙发热的掌心摩挲着他黑泥鳅似的细瘦胳膊，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但他没有挣开，只是飞也似地把饼子塞满嘴巴。
　　反正场面是挺混乱的，来的陌生人说着他当时还完全听不懂的普通话，时不时打量他几眼，像是审度一坨新鲜的狗肉。后来说着说着有了争执，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动手抢人。井河安原本就对这种状况感到惊恐而充满敌意，被几个双不同方向的手拉扯的时候已经人畜不分，疯狂地扭动挣扎，白森森的小虎牙逮谁咬谁。那可能是他第一次哭出声来，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他有动物似的直觉，他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巨大的，不可逆转的变化在自己身上，但他不想。未知的事情让他恐惧万分。
　　最后还是被塞进了车里，从没闻过的车厢汽油味熏得他反胃。贪玩的孩子一身潮湿的腥气，还挂着鼻涕眼泪抽噎得厉害，像只红着眼的小兽，被坐在车窗边等候多时的女人嫌弃地皱了皱眉。女人妆容优美细腻得像天仙，有着在他生活长大的这个土地上从没见过的精致，这个时候漂亮五官却隐忍着什么，拿出带着香气的纸巾给他擦脸，对他露出一个自认和善的笑容。
　　井河安张了张嘴，哇地一声把刚吃进去的粗粮呕了出来。
　　女人当时是姜国殷的秘书兼还未上位成功的小老婆预备役，但是不管什么身份都不影响井河安讨厌她。
　　天朝的警、、、察叔叔送他回所谓的家时，大概七岁不到。细细碎碎的记忆只能在后来偶尔的梦境里构架起来，但现在想想，印象已经一片模糊了。有些细节，大概也是自己的脑子臆造出来的。
　　他还记得村西头一户人家有个城里来的女人，正怀着小娃娃，平时很少出来走动。她是两年前才出现在村子里的新添人口，专门用来给那家兄弟两个新添下一代人口，被村里人盯得很紧，生怕逃跑，他也就在村头附近淘气的时候见过她两回。那次来的警、、、察说是解救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可是走的时候被接走的只有自己一个。
　　井河安后来想想觉得有点遗憾。
　　如果当时没被带回去，等他长大了，养父母很可能也是这样从外面给他讨一个老婆回来。他很聪明，可以想出十几种不让老婆跑掉的方法，让她死心塌地做自己的女人。
　　然后给自己生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小萝卜蛋子。教他们下河摸鱼仔上树掏鸟窝，怎么好玩怎么来，他们还把自己崇拜得跟什么似的，不能更美好。
　　虽然在这之后的童年里受到正统的非正统的教育都告诉他，那不过是毫无远见的山民愚昧思想，是蛮荒粗鄙的原始欲念作祟，但是他回头看当时自己身处的狼窝虎穴，他背后那恶势力满满的暗黑家族，又让他清楚这或许根本就是遗传自父方的土匪基因。他把这个想法告诉阿满，阿满的反应是笑了笑。这有什么奇怪，强者生来就喜欢掠夺的快、感。
　　昨天吃过的兔子肉口感异常的老，井河安怀疑那是只年老色衰的兔群女首领，所以才会战斗力那么凶悍，肉又那么糙。井河安吃得不是很开心，所以最后也没能全吃完。早上起来再找，土埋着的坑洞里什么都没剩下了。他也不是想吃腐肉，就是看了看，心里有点失望，没想到这个鬼地方连微生物的分解技能都这么高超，早知道昨天就全部烤成肉干备着了。到底还是缺乏野外生存的实践能力。
　　这么反省着，井河安已经用树杈串了一排肥硕虫子的尸体，在火上烤来烤去，虫子呲呲地冒油，肚子在咕噜噜凶猛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