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一人》苏嘉凉

1、家主的想法

　　格雷撇了撇嘴巴，根本没有把目光放在这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老管家身上的意思。这条老狗在他的童年时代就没给他留下过什么好印象。他跟所有书上写的中国人一样很会精打细算，也是那么迂腐。围着他亲爱的大少爷二少爷们团团转，恨不得把他们从头照顾到脚。倒是扔下了格雷，呵，偏偏会扔下他！
　　在那条老狗鼻子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里大概只有利益了，哪边利益大他就会去哪边，他看准了像格雷这样的病弱的孩子就算长大了病好了也不会有什么出息的。能分个小小的产业给他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可惜这样老奸巨猾的老狗竟也有面对一招棋错满盘皆输的窘境的时候。想必对方都对此感到很不适应，太不应该这样了，怎么会这样呢？
　　但格雷还是打心底里希望管家喊他将军的，被老管家喊一句将军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真正把权力握在了手中，他再也不是那个躺在床上一整天都在咳嗽的倒霉孩子了。因此老管家这声“将军”一出口，他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他十分惬意地靠着柔软的椅背，身后是一片灿烂的阳光。他很喜欢这个环境，相信很多人都向往着这样的一间宽敞的办公室，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杯红茶，转过身去是一片大好阳光。要多美妙有多美妙：“我的信送到虹城了吗？”他食指轻击桌面问道。
　　上任的第一刻他就知道必须找个有力的后援站稳脚跟，可惜他认识的大人物中，活下来的只有虹城的最高主教。其他都成了冰冷的尸体，不然就是阶下囚。军界发来的建议他开放宿城防守线的文件还没碰及桌面，他就已经阅读了三遍，该死！他知道只要他一背过身去，那条老狗就会忍不住笑起来。可是他也不能面红耳赤，不然天知道接下来他会怎么被整。
　　虹城的最高主教当然是个有力的后援，他在位的这么多年城里都风平浪静连个说他坏话的人都没有，所有住民都是他忠诚的教徒，只要他下令他们去死，他们就会一脸大义凛然地去赴死。这种忠诚尽管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但各位守城者显然都很向往。
　　老管家深呼吸后把满肚子的笑意收了回去道：“应该到了，关于这件事将军您必须慎重地考虑，现在我们的下巴还被那群野蛮人用擦得锃亮的手枪顶着，就算我们其他的住民不怕，您也应该多多提防，一旦一颗核弹不长眼睛飞过来了，您就和这片土地一起死无全尸了。一开放了更是如此，在外界被发现的异能者都会鱼贯而入，天知道谁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呢将军？”
　　闻言格雷皱了皱眉头，也许其他人说这句话他还能笑着接受，但这是老管家说出来的。何况这条老狗还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与别的守城者有着各种交易往来，光他一个格雷已经防不胜防：“可你我都知道，现在是哪方先开了口哪方就有主动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凛城琰城的人早就说好了，要是我这边签字同意了，那边翻脸把我给干掉，你还能成功地逃到别的地方继续你高枕无忧的生活。要是那边没翻脸，各个城市就会争先恐后地开放，他们现在只是按着不动静观其变，等着看我究竟是荣华富贵还是饮弹自尽罢了。”
　　恭恭敬敬地站着的老者此时一副恍然大悟受教了的表情，对格雷所指与城外人有交易往来这件事他却不以为然。格雷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此时只想冲上去撕破他那张脸皮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然而老管家开口又打断了他的思绪：“将军认为城外的异能者进来以后，军方还有什么机会？您可知道囊漏贮中？”
　　格雷眨巴着眼睛，不明白这个奸商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中文教育他受到过的不多，若是兄长凯文或者最高主教，兴许还会听了一点即通茅塞顿开。但对着格雷咬文嚼字吐出四个字的玄之又玄的玩意儿只会让他头晕目眩。管家扶额心中叹息道为什么当年刁难这个蠢小子的时候不让他好好读一读《战国策》。
　　“粮食袋漏了，但粮食还在粮仓里，当然有人胳膊肘会往外拐，但只要他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为我们效命的仍是他。我知道各位守城者都向往着虹城最高主教那样的威信，我们照样可以这么做，关于老将军在院子里养的一些暴力分子的事他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面对老管家循循善诱，格雷听得一愣一愣的点头如小鸡食米。
　　他心里还在咀嚼着那些弯弯绕的中文：“那你的意思是，我还必须得同意了？”他看着老管家，满脸狐疑。
　　老管家点了点头，几个不安分的银丝被风一吹飞了起来：“不仅得同意，咱们还要趁早。顺便我还想给将军介绍一个人，他会帮得上我们的忙的。”关于“我们的忙”这句话格雷心中不免颇有微词，一个下人却把执政者的事情当做和他共同处理的事情，让人很不是滋味。他看着老管家从熨烫得妥妥帖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白纸上印着框框条条很容易就能辨认出这是一份类似于档案的东西。格雷一接过去看，脸色都变了：“叔叔，你的胆子可忒大了！”
　　闻言老者抬起头来微笑：“承蒙将军家多年的照顾和提拔，我当年倒插门入赘了一个法国阔小姐的家，要是我混到现在这样的地位去求婚，凯罗尔得跟我姓卫，可惜啦。您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睛了吗，跟我像不像？”他很有幽默感地笑了笑，比普通人稍长的舌头舔舐着尖利的獠牙。双眼从平静的墨色转为金黄，格雷这才想起来，这条老狗还尼玛是条老狼狗！
　　“哈哈哈，叔叔你可真是……竟然想拿着引爆器把炸弹放到我跟前，野心可够大了，是这几年被我们家养肥了吗？”他挠着后脑勺，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背上，他还是感到阵阵的阴风悉数从肋骨的缝隙中掠过。
　　他提起笔，用漂亮的花体字签下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嗯是的关于说啥我啥也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