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们一起抢包子 ...
-
*
“就是那一家吗？”
站在七十四区的街道上，我顺着市丸银指示的方向看去。在我们斜前方几十米处有一家很简陋的店铺。小到只有一个窗口来营业。
“那是一家包子店哦~~”市丸小正太的语气无比诱惑，嘴角的笑容如狐狸般狡黠，我仿佛看到他的头顶有两只尖尖的狐狸耳朵在晃动。小狐狸操着关西腔接着说道：“阿拉，今晚能不能吃到肉包子，就看小牧你的表现哟~~”
嗷，肉！已经N天没闻过肉味的我小宇宙瞬间熊熊燃烧。谁也别拦我，我·要·吃·肉！
“还等什么，快上！”
“等等，别着急，先看看情况再说。”市丸银轻松一拽就把急着往前窜的我拉了回来。
闻言我乖乖地站在原地。好吧老大，都听你的。跟着市丸银混有肉吃。
过了一会儿，当第五个人拿着热气腾腾的包子从我们眼前经过后，闻着风中带来的香味，我终于沉不住气了，“还不行吗？”
“走吧。”市丸银终于行动了。我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紧紧跟在他身后。
“叔叔，我要买包子。”市丸银小正太的脸上此刻全是无害的笑意，笑容天真灿烂，平时戏谑的关西腔此时却成了软绵甜糯的童音。七分无害三分纯真。如果不是早知道他藏在身后的狐狸尾巴，就连我也会相信这厮是个天真纯洁的孩子。
市丸银啊，你这是在卖萌吧一定是在卖萌。我错了你原来是隐性萌属性啊。
“小家伙，你要什么馅的？”也许是被软糯糯的声音萌到，也许是被纯洁的笑脸闪瞎了老眼，卖包子的大叔明显脸色和蔼了很多了。
“我要五个肉包三个素馅包两个豆沙包。”市丸银不假思索飞快且流利地报出一串包子。额，的名字。
我严重怀疑这家伙刚才专心致志地看了那么久其实就是琢磨这玩意儿来着。
“一共二十五环。你有那么多钱吗？”大叔的眼神变得有些警惕。的却，这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一笔不少的钱财。
“我有啊。”市丸银的笑容更加灿烂，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袋子，掂了掂，发出钱币碰撞的响声。他神色状似天真地歪歪脑袋，甜甜道：“妈妈在出门前给了我好多的，说是要给妹妹买好吃的。”
站在他身后的‘妹妹’我拼命抑制住抽搐的嘴角。好烂的戏码。
“真是懂事的孩子啊。”大叔的神色缓和下来，笑眯眯地递出一个包好的纸袋，“来，给你包子。”
市丸银动作非常自然地解开钱袋似乎想要掏出钱来，自然的我都怀疑这厮其实真的要买包子。
就在一切都正常自然地进行时，市丸银以一种令人无法反应的速度甩出手中的钱袋，里面的碎石子噼里啪啦蹦出来从头到脚砸了大叔一个满怀。受到攻击的人第一反应一般都会下意识的放松手上的力道。市丸银利用这一机会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装着包子的纸袋，接着另一只手拉住我就跑。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当身体已经跟着他行动起来后大脑才反应回过来。
很快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没有余力回头去看，我只能拼命跟着市丸银的脚步奔跑。
来自身后的威胁和恐惧让我的心仿佛陷入无边的黑洞，而前方视线中那一抹银白成了我唯一的希望。
跑。
快跑。
不可以停下。
不能回头。
究竟还要跑多久。
只能继续跑。
脑海中的声音反复回荡，如言灵一般操控着我的身体。大脑中显现出了人类最真实纯粹的本能
——逃。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我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用光了，突然脚下一绊，我狠狠地栽倒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觉得脚踝处疼得厉害，似乎扭伤了。发可！这么狗血的剧情竟然在我身上应验了去死。
跑在前方的市丸银立刻察觉到了，他停下来似乎想要返回但却来不及了。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急得咬牙，冲他大吼，“笨蛋别过来，快走！”
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蠢透了。
其实，就算我不说话他也是会这么做的吧。
别说家人，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谁会为了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讲自己置于危险中呢。
虽然这么进行自我安慰，但心中某个角落悲伤和失望的冷意浸透了我的心。
——被抛弃了呢。
前面的市丸银似乎愣了一下，那张万年不变的正太笑脸有了一瞬间的僵硬，勾唇，接着是熟悉的微笑。市丸银弯着唇角像散步一样悠闲地朝我走过来。
看着他一步一步来到我的身边，我惊呆了，心中五味杂陈，感动，惊讶，难以置信，疑惑...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欣喜。直到他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顾不得现在的处境，惊诧地话也说不顺，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会，为什么...”
自然地忽视了一帮债主，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市丸银笑得很开心，坏心眼地逗弄我：“哦呀，看到我高兴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原来小牧这么喜欢我呢~~”
喂喂你究竟是从哪个异次元得出的这种神结论啊口胡！我突然觉得刚才那点感动和欣喜还不如让狗吃了算了。
“该死的小鬼，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身后被忽视已久的愤怒声打破了此刻的和谐（？）气氛。
说话间，卖包子的大叔和一帮伙计们早已经团团围住了我和市丸银。
“上！给我往死里打！”
市丸银迅速向前一扑，将我护在身下，在耳边轻声道：“忍一忍，等他们打完就没事了。”
话音刚落便身上一重雨点般的拳脚打在市丸银身上，我被他好好地护在身下，明明身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心中却有种巨大的疼痛在蔓延，像涨潮的海水一般溺毙了我的心。
拖累。
无能。
累赘。
此刻我深深地体会到什么是弱小。平日嘲讽动画里那些女主自始至终都躲在男主的身后，不屑那些热血主角挂在嘴边的保护。而现在，终于明白他们的心情。想要保护的人、想要守护的东西，没有力量的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夺走。
——为此，想要变强的我们才会走上不同的道路。
身上的市丸银呼吸越来越重，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喊出过一声。我心如刀绞，看着别人为自己受伤，这种滋味比凌迟还要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他们认为这场单方面的殴打太过无趣，也许使他们已经打得没有力气了，终于在一片骂骂咧咧的嘈杂声中，这帮人离开。
于此同时市丸银像是失去了某种意志的支撑。我只感觉身上一轻，睁眼一看，市丸银瘦小的身躯浑身是伤，已经躺倒在地上。
看着那张平日里眉眼弯弯的脸上没有了熟悉的笑容，刹那间，我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下一刻便慌乱如麻。
“市丸银！市丸银！喂，你怎么了,醒醒啊！”
如果没有我，市丸银就能全身而退；如果没有我，市丸银就不会挨打；如果没有我，市丸银现在就不会浑身是伤地躺在这里。
都是因为我。
电视剧中女主角最普通的台词。
今天我是要全程扮演无能弱小悲催狗血的女主了吗。我苦笑地咧开嘴角。
“怎么坐在地上哭得惨兮兮的，我还没死哟。”打破悲伤气氛的是熟悉的调笑声。市丸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身前，一如既往的笑容，衣衫破损浑身是伤正太脸上也挂了彩，却举止从容自然不见半点狼狈。
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市丸银。
像是洪水找到了决堤口，强忍在眼眶里的泪水决堤而出。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市丸银，不管他身体的僵硬，我把鼻涕眼泪都狠狠地抹在他身上，一边死命地哭一边扯着哭腔骂他。
“混蛋...大骗子...没心没肺的家伙...这种时候还乱开玩笑...我诅咒你十八代祖宗......”
发顶传来温暖的触感，市丸银摸了摸我的头发，无奈的声音中夹杂着宠溺，
“我是混蛋、大骗子、没心没肺。”
“相信我，我再也不会开这种玩笑了。”
“请小姐务必尽情诅咒我十八代祖宗。”
我扑哧一声含着泪笑出来：“准了。”
略微冰凉的手指拂去眼角的泪水，头发再次被抚摸，市丸银略带稚气的笑容中夹着温柔。
“乖。”
我无比纠结地发现，经过市丸银的安抚心情竟然慢慢平静下来。就像呲牙炸毛闹脾气的小狗被主人顺了毛这样的反应究竟是闹哪样。
“市丸桑，我们回家吧。”我无比自然地脱口而出。
市丸银愣了愣，随即轻轻道，“不是‘市丸桑’，是‘银’哟。”
“嗯。银，回家。”我笑容灿烂。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喊出他的名字。银。gin。
只觉得心情莫名大好，仿佛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失在这淡淡的温暖中。
**
“啊对了，包子被抢走了。”回到家在给市丸银包扎时我猛地跳起来。
市丸正太一副‘你才想起来啊’见怪不怪的淡定鄙视样惹得我额头青筋直跳。
“下一次，一定会...”市丸银双眼一眯，秀气的脸庞笼罩上一层凛冽的杀意，明明笑得如阳光般灿烂却令人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杀了他们哟。”
我不知道市丸银后来有没有杀掉他们，但当多年后我再回到流魂街没有找到那家包子店时，我就突然萌生出一种类似‘早就知道同居了N年的丈夫有外遇但亲眼抓包才相信的纠结小媳妇儿’心理。
明明知道有些事他瞒着我是不希望我参与进去。理智上理解，当时就算知道自己也根本帮不上忙。感情上却矛盾，希望与他同甘共苦并肩作战，希望帮他分担一些沉重的黑暗与鲜血。
不过现在的我并没有这种想法，面对小正太的杀气也只是撇撇嘴，故作温柔地拍拍他的脑袋，同情而怜悯地看着他：“乖，等你的身高突破二等残废再说也不迟。啧啧，就你这小身板，跟人家打起来还不被一巴掌拍死。”
不知是不是错觉，市丸银小正太骇人的杀气瞬间被扑灭，只剩下满头的黑线和额头跳得欢脱的青筋。小正太不客气地拍开我的爪子，咬牙切齿道：“小牧，你说谁·是·二·等·残·废？”
看着小正太脸上灿烂得令人发毛的笑容，我顿时觉得觉得有些心虚。貌似我现在还不如市丸银高来着。
突然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声响，引来市丸银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脸刷地一下红透了。努力忽略脸上的热度，我故作镇定地提高音量：“喂，银，我饿了。”
市丸银稍稍收敛笑意，无奈地摊摊手：“真不巧，今天早上的柿饼已经是最后的食物了。不过...”
我精神一振，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不过什么？”
市丸银变魔术般的从怀里掏出两个变形的包子扔给我，有些得意地眨眨眼睛，‘快夸我吧快夸我’一副卖萌邀功的样子：“顺手藏起来的。”
那包子已经被挤压得扁扁的看不出原形，让人毫无食欲。但我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挑剔，还有食物能吃就算不错了。
我把其中一个递给市丸银，他摇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我硬塞给他，态度坚决道：“不行，必须吃。你受了那么多的伤，饿肚子的话，伤口会恶化的。”
不等他说什么我开始吃自己的包子。市丸银默了半响，拿起包子也静静地开始吃。
包子太小了，两三口就吞下了肚。没有什么滋味，面皮粗劣，素菜馅少的可怜，连个油星也没有更别提肉了。包子却不似想象中的冰凉，反而还带着微暖的温度。是市丸银的温度。
这是我吃过最粗劣的包子，却是比任何时候的都要好吃。即便后来生活变得富裕我也再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了。也许是因为饥饿，也许是因为只有一个包子，也许是因为和市丸银一起吃，也许是因为刚经历了一场抢斗。
坐在小木屋里，看着窗外的夕阳浸没了地平线，夜色一点一点墨染天穹，身边有市丸银，此刻我觉得无比安心。
“小牧，该睡觉了。”
我哦了一声回过神来。这些天都是我和市丸银各睡一床被子。刚想想要爬进被子里，却被轻佻的关西腔吓愣了。
“呐，今晚一起睡吧。”
我嘴角抽搐，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你没听错哦。”市丸银像是有读心术，笑眯眯地看着我。
“...银，我好歹是个女的。”我纠结着开口。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市丸银只是个孩子。虽然他现在怎看都像勾搭萝莉的怪蜀黍。
看着市丸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忽然很想揍他。这小鬼一直就没把我当女的看吗。我异常悲愤。
下一句话更是想让我抽死他。
“没关系，我不介意哟。”市丸银笑得欠扁。
你大爷！“...你不介意我介意啊！”我被他的无耻气得吐血。
“哎呀，我的伤口好疼啊......”不论多疼也从来没喊过一声的某只正太开始在地上捂着心口撒娇。我黑线地看着市丸银如此不要脸的举动。
但他毕竟因为我才受了伤。这么一想突然心中觉得很不是滋味。我犹豫了片刻，躺进被子里一转脸背过身去，捂着脑袋闷哼出声：“...随便你怎么样吧......”
随着一声得逞的轻笑，我便感到身旁的被褥向下一陷。多了一个人始终是不自在。我也不敢乱动，僵硬着身子睡不着。
身旁的人突然开口：“小牧，我睡不着。”
我不理，这厮又继续道：“给我讲个故事吧，小牧。”
见我依然不理，此人又叫唤起来：“小牧，我伤口好疼啊......”
“好好好，我讲我讲。”咱怕了你不行吗。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了。
略一思索，我决定将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简单故事稍微改改：“从前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上结了一个老柿子和一个小柿子。一天，老柿子对小柿子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上结了一个老柿子和一个小柿子。一天，老柿子对小柿子说......”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上结了一个老柿子和一个小柿子......”
“一天，老柿子对小柿子说......”
讲着讲着我就觉得一阵困意涌上，眼皮开始打架，不一会儿我就与周公约会去了。
最后听见熟悉的关西腔：“小牧，晚安哟。”
我带着微笑进入梦乡：“嗯。银，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们一起抢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