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一】前程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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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8 番外之前程往事【一】
他和她相遇在温暖春光的午后。
立海大最为出名的两处景观，一是体育馆后背靠的大海，而是隔开国中部与高中部的一条樱花小道。
小路并未刻意铺陈，雨过天晴后很是泥泞，两旁樱树自立海建校以来便静立在那儿，百多年的生长，繁茂、遒劲，充满生机。每年春季3、4月时，粉色白色的花瓣垂压满树，像是一个巨大的盖子，偶有风过，吹花飞散，落英缤纷。
十五岁的幸村精市，就是在这个季节，接到了从树上掉下来的高崎樱耶。
在这之前，他听说过她的名字，国一的新入校生，被誉为立海第三道风景，甚至扯上他一起冠上立海双绝的称号。
当然，不小心议论这些让他听到的几个人，他自然让好友莲二稍稍加了点训练。
“这位前辈，请问能放下我了吗？”
回过神来，正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透明，阳光漏过枝桠从那双眼睛里映出来，划过迷人光辉。
“啊，抱歉。”
他才意识到手中柔软，连忙放下。
少女黝黑清澈的眼睛端视他半晌，才轻轻开口：“前辈，抱着女孩子不放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他觉得有些好笑，看着女孩认真有礼的表情又感有趣，起了逗弄的心思，勾起唇角：“可是若是女孩子自己掉下来呢？我是该退后一步吗？”
少女似乎因为他的反问愣了一下，眼神在四周泥泞的路上飘了一转，声音弱下来，却依然温和礼貌：“对不起前辈，是我误解您了。”
她向他鞠了一躬，乌黑的头发从肩划过一道好看的弧度。
“很感谢您接住我，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他有些讶然，即使是真田，也很少这么正面的回应他的打趣，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容：“高崎同学打算怎么报答？”
少女的注意力显然没有在他的问题上：“前辈认识我？”
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话题最后中断在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这次小小的事件，像是一片叶子飘到了水面上泛起小小涟漪，没有对他们各自的生活带来任何影响。
直到那件事发生以后。
幸村精市在同学的眼中，亲切、温和，关心别人，时常会携带保健的中药粉分给大家，而在某位网球部知情人士口中，他自私、小气、龟毛，容不得一点失败挣扎。
后来那位知情人士永远在失败中挣扎了。
其实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幸村其人，表面温和实际淡漠，虽然对每个人都很亲切关怀实际上却在自己和他人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他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容不得一点侵犯。
就像哪怕是同为网球部正选的那些朋友里，被允许叫他名字的，也不过只有柳和真田二人。
除开几乎被当做生命的网球外，他还有些打发闲情的小兴趣，其中一样便是园艺。
国中部天台上那个不被人关注的小花园，便是由他来照料。
那一天，如同往常一样推开门，眼中却映入一道纤细忙碌的背影。
那道背影很熟悉，关于她的记忆暂时还没被温和的幸村删除，但是属于自己的领域被侵犯还是让他感到不快。
于是他走上前，正要提醒，却看见拿着铲子的少女直身转了过来。
他脸上的不愠还未收敛，她通红的眼里却满是泪水。
真是再尴尬不过的相遇。
之后他们各自默默照料着一块花园，直到夕阳西斜，他终于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逆光对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声音也是一贯轻柔。
她说：“幸村前辈，请和我交往好吗？”
于是，没有相识，没有相熟，没有砰然心动的告白，他多了一个交往的对象。
交往后的日子与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她不会为她做便当，不会每天放学来看他打球，他当然也不会放下网球部的训练出去约会玩乐。
两人之间的交流仅止于偶尔的几条短信，和Twitter上断断续续的交流。
没有任何人察觉，甚至他也不知道两人究竟有未在交往。
不过他明白，高崎樱耶不是因为喜欢而提出交往的请求，正如他答应只是因为觉得那时不应该拒绝。
打破这一僵局的人还是她。
那一日，她拿了两张话剧票，在两人偶尔见面的天台花园上递给他。
“宝冢剧团这个周末有演出，前辈你去吗？”
很可惜，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网球比赛，最近的空余时间他都已经排好了训练，于是理所当然的拒绝。
少女的脸上先是诧异，然后是失望。
他一直以为高崎樱耶和他是一类人，冷淡，寡言，不轻易接受别人，可是没想到心思却出乎意料地都写在了脸上。
心里生出几分好笑，如同第一次在树下接住她时产生的兴趣。
他像逗弄自己部里的某只海产品一样逗弄她，接过票，然后笑着说要考虑考虑。
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
果然，高崎樱耶，出人意料的竟是个单纯的孩子呢。
于是，他微笑着对部员们说这周末放个假让他们放松放松，双打之一的丸井立马带头欢呼起来，他想了一想，又宣布下周训练翻倍。
看着一张张瞬间僵住的脸，他觉得心情格外的好，不过他将这归于发现一只可爱的小动物身上。
尽管身后隐隐传来了“恶魔”两字的声音。
他只觉得在训练翻倍的基础上多跑几圈也无所谓。
终于迎来了和她约好的日子。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剧院门口，过了一会儿，才看到她清瘦的身影慢慢走过来。
她很会打扮。一条淡青色的碎花裙，不盈一握的纤腰束一条淡粉腰带，乌黑的长发披散，耳边别了朵樱花的饰品。非常的适合她。
两人互相问了好，客套几句，才进入剧院里，其间再无别的交流。
他颇感有趣的摸了摸下巴。
高崎樱耶这个人，究竟该说是冷淡呢，还是过于简单呢？
演出的剧目是《俄克拉荷马》，讲述一个女孩和另外两个倾慕者在原印第安人的居住地发生的爱恨情仇，两个倾慕者一个是牛仔，一个是农夫，也是当时当地牛仔和农夫之间矛盾的最好写照。
他看得津津有味，她却忽然小声啜泣起来。
“……”
这种声音有点烦人，他皱眉，又想起身侧这个人似乎是他的女朋友。
只好递出自己的手帕。
她礼貌地道谢，然后红着鼻子说：“抱歉幸村前辈，我失礼了。”
“没关系。”
他淡淡的回答，只是再没有心思看下去。
分别时，他要求送她回家，却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或者说，斩钉截铁。
自剧院里被破坏的兴致又回来：“高崎学妹这么快拒绝我，是害怕家里人知道？”
她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忍住想要摸摸那毛茸茸脑袋的想法，略带笑意：“可是我很想知道高崎学妹的家在哪儿呢，怎么办？”
语气就像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她颇为疑惑地歪歪头：“为什么呢幸村前辈？前辈是因为想要知道我家在哪儿才要送我回去的吗？”
被她的问题第二次噎住，他颇为无力。
装作在思索的样子摸摸下巴，他假意认真地说：“我不是高崎学妹的男朋友么，送高崎学妹回家再知道住址不是应该的吗？”
她似乎理解的点点头。
然后在他讶然的目光中对他深深地鞠躬：“我明白了幸村前辈，谢谢您的指教，作为您的女朋友，那让我送您回家吧。”
他的笑容有些僵住。
似乎有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可是看着女孩认真乖巧的样子，他升不起一点异样的想法。
最后他只好送她上了出租车，替她付好帐。
总不能真让一个女孩子送他回家吧。
幸村精市虽然时常被评价无耻，但还没无耻到那种境界。
晚上睡觉时做梦意外梦到了她。
在哭泣的高崎樱耶……
四面八方都是在哭泣的高崎樱耶……
魔音灌耳。
他无奈地睁开眼睛，鸢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天花板冷淡的颜色。
疯子。
他听见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
第二天晨训的时候不出意外收到了来自各个部员的关怀。
“部长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不会是……欲求不满吧？”
“嘤嘤嘤欲求不满的男人最可怕了！！”
“哦？”他忽然出现在两个议论纷纷的小动物身后，笑得一片黑百合盛开，“有多可怕？”
“……”QAQ这是在做梦吧！
“……”QAQ这不是现实。
最后他们真正意识到欲求不满的男人到底有多可怕的时候，两只小动物已经瘫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他微笑着向下一个训练场进发。
自那次宝冢剧院的“约会”后，两人的关系拉近很多，但仍不像是普通的交往中的男女。
这样也好，他暗想。
不会打破他对正常生活的计划。
十五岁时候的幸村精市，对自己的人生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规划，不出意外，他将会沿着自己的规划走下去。
有人会说无趣，但能把无趣的规划活出精彩的人生，凡事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心不脱离掌控，这才是幸村精市。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一天回家的路上，他突然昏倒，被惊慌失措的队友们急忙送到医院。
然后他被诊断患了急性神经根炎。
那个运动员坟地的绝症。
他失控地大叫扔东西让每一个人都滚出去。
那一次发泄之后，他开始沉默。
没有人知道网球对他的意义，他们只知道幸村精市很强大，带领立海大完成了全国的二连霸，甚至有着“神之子”的称号和不输职网的实力。
他的强大遮掩了他的年龄，他们觉得他应该站起来，去努力，去争取，哪怕是面对那个只有不到30%成功率的手术，哪怕是手术成功之后他也再也拿不起球拍！
这算什么？
幸村精市，只有十五岁。
再到后来，他开始愿意开口，却闭口不谈和手术相关的事。
“前辈，”下过雨的下午，她提着一袋水果就进了他的病房，“好久不见。”
看着行礼的女孩，他撑起微笑：“高崎学妹，好久不见。”
“很抱歉前辈，在您生病这么久之后才来探望您。”她将水果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看着他。
被她专注的目光看着，他下意识地开起了玩笑：“对啊，学妹可是将我这个男朋友忘得一干二净呢。”
声音里似乎还带了委屈。
果然，她的表情立马带上无措，似乎想安慰他，又找不到说辞，只好小心翼翼地问：“前辈，医院里是不允许带手机的吗？”
他一愣，良久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学妹，你把抽屉打开。”
她照做。
“看到一个黑色的手机没有？”见她点头，“递给我。”
接过手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到她，见她立马缩回手的样子，心底升起几分笑意，“学妹很怕我？”他将手机开机。
“没有，”她连忙否认，又觉得否认得太快有点失态，连忙恢复那副温和礼貌的样子补充，“前辈很有礼貌，待人很温和亲切。”
要是让部里的几个小家伙听了可是要哭的呢。
他笑笑，正好手机开机完毕，果然里面已经有好几十条未读短信了。
“高崎学妹对我的评价原来这么高呢。”一边跟她闲聊，一边快速地浏览过短信，大多都是弦一郎和莲二发的，无非是振作起来之类加油的话，和报告一些部里的事情。
中间穿插着几条她的消息。
不多，但时间都很有规律，几乎都在中午午休和下午放学时段。
笑容渐渐爬满脸庞，“高崎学妹似乎很关心我呢，每天都有在给我发邮件。”哦呀，看他错过了什么，还有一条邀请他共进午餐的短信呢。
少女顿了顿，耳尖似乎染上了粉红，“前辈，我给您削个苹果吧。”
“还真是不会转移话题呢，学妹。”他逗弄起瘾来。
少女默默地削苹果。
之后她也会断断续续地来看望他，每次都会带一些东西来，一次竟然还将作业带来了。
“高崎学妹这是要发奋图强了吗？”他调侃。
“嗯，再不努力期中考试就要挂科了。”她认真地回答，同时认真地做着作业。
他无奈叹口气，抽过她的作业本，扫了一遍。
很好，不错，非常强大。
他幸村精市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女朋友，数学十道填空题只正确了第一道。
比赤也那家伙的英语还厉害。
他看着她认真干净的目光，久违的无力感袭上心间。
从此幸村精市又多了一个职务——高崎樱耶的专属补习老师。
不过当然不可能无偿，作为幸村精市，不收点利息都已经很反常了，怎么可能还劳心劳力后还无偿被发好人卡呢。
于是医院里的小护士们经常可以看见这个场景：少女俯在病床上埋头写作业，英俊的少年拿着根直尺，面带微笑地把玩着少女的一缕头发，偶尔还打个娇俏的蝴蝶结，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散落到二人侧脸，美丽而梦幻。
小护士A&B&C：“太唯美了嗷嗷！”
如果忽略那时不时落到手心上的直尺的话。
这一幕还不小心让不敲门就直接闯进来的网球部队友们撞见。
面对众人或惊愕或惊悚或互掐确认真实度的表情，幸村微微一笑，黑百合开了一地。
门瞬间关上，病房归于清净。
后知后觉的少女：“前辈，刚才……有什么人进来了吗？”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他淡定的微笑：“乖，几只飞错房间的麻雀而已，继续做。”
“哦。”少女乖巧地埋头，他继续玩弄她的头发。
美好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一个老人的拜访。
老人衣衫规矩，一举一动都仿佛用尺规丈量，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他自然不快，然而老人却自称是她的家人。
“幸村少爷，您和小姐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一进来，就开门见山，“如果您能不再打扰小姐，那么对您只是身为一个公司职员的父亲而言十分昂贵的手术费，我们可以代为支付。”
“哦？”他只是淡淡一个转音。
病房陷入沉寂，对方似乎在给他考虑的时间。
良久，他才从思绪中回过神，看到仍然笔直地杵在那儿地老人，一脸愕然：“您还没离开吗？”
那名老人脸色顿时就黑了。
他的双颊抖了抖，脸色铁青，最后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对他鞠了一躬就离开病房。
“似乎气的不清啊。”他摸摸下巴。
不过，活该。
主动闯进他世界的人是她，他的人生还不需要别人来插手规划。
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有什么关系。
他是幸村精市。
这之后毫无疑问地就答应接受手术，时间定在关东大赛决赛的那一天，弦一郎他们不能陪伴他。
记得他装作委屈地跟她说起时，她还一脸认真地回答：“前辈不是一个会害怕的人。”
呵，是吗，不会害怕，他都快忘了。
那段逃避的时光。
那段恐惧的时光。
幸好还有这个乖巧的孩子，他的目光落在她白皙明媚的脸上，眼神软下来。
这个单纯认真却把礼貌懂事刻进骨髓里的姑娘。
“高崎学妹，”他笑得一如既往，尽管自那个老人的来访以后她来看望他的次数逐渐减少，“手术的那天，你会来吧？”
会来陪在他的身边。
会来陪他度过那最漫长的十二个小时。
会在他睁眼的时候用那双干净认真的眼睛看着他。
樱耶，你会来吧？
少女点点头：“前辈放心，我不会记错时间的。”
他微笑着揉揉那只肖想已久的脑袋。
“好，我等着。”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为了把身体调整到迎接手术的最佳状态，他偶尔会去花园里和小朋友们讲点故事，偶尔会去天台吹风想想大家的训练状况，偶尔会躺在病床上，看着那扇门有没有打开，然后走出一个黑发黑眸的女孩。
关东大赛决赛如期举行，弦一郎最终没有赶回来，莲二他们带着他的队服赶在他进手术室的最后一刻，他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也相信弦一郎一定会捧回冠军的奖杯，于是微笑着闭上眼睛。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起来。
“那个死女人滚哪儿去了！”切原一拳敲在了墙上，部长进去以前那个笑容连他看了都想哭！
其余几个或坐或站，靠着墙，不发一言。
大家都在担心。
都在祈祷。
绿灯亮起，医生从手术室走出。
“手术很成功。”摘下面罩，医生微笑着赞叹，“病人的意志很顽强，真是个令人惊叹的少年。”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向医生道谢。
24小时危险期过后，他们被允许进去看望。
他皱眉，嘴唇干涩，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他所信赖所依靠的伙伴们。
他微微一笑，像是宣告：“我成功了。”
众人却是沉默。
他愣住，看向好友真田。
“对不起。”真田弦一郎压低帽子。
啊，是输了的意思吗。
双拳甚至没有紧握的力气。
沉默良久，他又轻声开口：“她来过吗？”
大家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切原激动地跳起来，却被身后的仁王狠狠按下。
“是么，我知道了。”
他侧过脸，看向窗外。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静静。”
“精市……”柳莲二犹疑。
“出去。”
众人互相看了看，无奈叹口气离开。
病房重归清净。
他平静地看着窗外明媚天光，眼神沉寂。
良久，病房里响起低沉的笑声。
“幸村精市，你真是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番外一】前程往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