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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十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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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剔骨眼神瞪上一眼,展昭心思悄然一转,双唇微启发出很轻一丝吸冷气的声音。
“很疼?”凶神恶煞张牙舞爪的小耗子瞬间收敛了爪牙,其他一切都不问不顾只欺身上前撩起试图撩起展昭的衬衣袖子。白玉堂手忙脚乱捣鼓好一会儿才解开袖口处的纽扣,小心翼翼将衬衫长袖翻转上去,免得触碰到伤口处。察觉到展昭手下轻微的一颤,立刻就停了手里的动作,略略蹙眉抬眸问:“碰着了?”
皓月穿过云层,清辉曼洒。月影落在眸子深处,澄澈明丽。
展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默默盯着少年看。白玉堂眨眨眼似是忽然明白过来,锁眉将动作放得更轻。衬衣袖子被一点点翻上,露出手臂上流畅而有力的曲线,无意间肌肤相触,最熟悉的触感。就在伤口即将暴露出来时,原本乖乖摊在那边任凭白玉堂摆弄的手蓦然一动,灵蛇一般环上少年的身躯。
后知后觉的金懋叔上身,白玉堂过了许久发觉,这是……被抱住了。白玉堂稍稍抬起头,近在咫尺便是展昭俊朗温和的面容。所以,这死猫竟然敢利用爷的同情心来占便宜!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以为猫能把耗子吃得死死的。白玉堂手下用力就欲挣脱,却感知到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温度。
炙热,灼烈,失而复得的宝贝。
其实,你这猫又何尝不是爷的宝贝。白玉堂不愿服输,比展昭更用力地回抱,咬牙切齿碎碎念:“死猫,让你一个人不声不响跑走。下次在你脖子上套个圈用马克笔写上白爷爷专属,再挂个铃铛,晃一下就能发出声音的那种。”
感受到身上环绕上来的微凉触感,展昭略略低下头在白玉堂颈项旁吹一口气,“玉堂,我想你。”
一个想字的分量,重如泰山。
怀里人身体猛得一僵,碎碎念也因此中断。展昭笑,只顾霸道固执地把人搂得愈发紧了些。唇齿贴在那逐渐泛红的耳朵尖,再一次认真而郑重地将想字重复一遍。
月光如纱,轻盈散落了一地。白玉堂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眼里露出些许无措来,于是索性侧过脸看向一旁的古木,把展昭当成空气。眼不见心不烦,死猫爷爷看不见你看不见你就是看不见你。
冷风轻浮,送来寻人的唤声。
展昭只觉怀里倏忽间一空,再一定神发觉少年已然逃开几丈远。隔着清明月色侧眸一望,赶紧又回过头去,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靠着一棵大树的枝干纳凉。夜色黯淡,展昭食指和拇指指尖轻轻一摩挲,眼中含笑,估计那张脸和苹果差不多了吧。
“嗨小白——”智化率先寻来,一手埋在口袋里,另一手滴溜溜玩转枪支。歪歪斜斜一顶警帽,一双眼将白玉堂上上下下审度一番。继而嘴角微微一瞥,语重心长地说:“你看你这头发乱的呀,还不快打理打理。”
白玉堂对此视而不见,只目光从眼眸上方流露,心不在焉懒懒觑上一眼。纤长手臂一收一放,漆黑色枪身便向智化面中心砸去。
智化毫不慌乱,堪堪伸手轻松接住枪管部分,笑得诡诈,“我说小白啊,展老弟的枪是不是很好使?”
“最新研究产品,能不好使?”原来智化故意藏下巨阙,借花献佛竟是为了给白玉堂,却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物需归原主,展昭从智华手中接过巨阙。握把处线条流畅,与手掌机密扣合,入手不凉不热。食指指尖触及扳机,有轻微酥麻感一闪即逝,分不出是幻觉还是现实。
嘴唇微咧嘿嘿一笑,智化把配枪往腰际上一插说:“小白啊,你陈姨担心你非要跟过来。这一路上一个劲夸你,什么乖巧懂事聪明能干有勇有谋,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小小年纪怪让人心疼的。她说这次又碰上了怎么的也得把你……”
白玉堂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些微慵懒样子,微微落下的眼睑遮住瞳目神色。
陈姨?一点都不见外的称呼,根据先前得到的消息,莫非……展昭心下转过无数个念头,惊喜、诧异、犹豫、踌躇,万千思绪扰上心头。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却并没有充足的时间让他去充分了解此中前因后果。
“哎哟陈姨您慢点——”智化立刻转身抛弃展昭和白玉堂,迎向那个刚刚穿梭过丛林而来的女人。皓月清辉,虽是夜晚,视线所及亦能分辨。好几日没有行路,女人的脚步略显蹒跚。身材中等略偏纤柔,举手抬足间自有一股江南风韵。见智化急着迎上来,女人抿嘴一笑说:“看你这猴急的,我又不是不会走路了。玉堂那孩子呢?”
智化侧脸,即便隔了近十米的距离也能清晰看到他脸上的眉飞色舞,冲着白玉堂的方向朗声道:“小白,还不快过来。”
向来矫健的双脚如灌了铅铁,手带着熔化铁的温度攥紧。展昭只觉四面八方的空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如堕烟海甚至不知身在何方。
这个被唤为陈姨的女人,正是之前被疤痕男一伙绑架扣押的人。而展昭做下一笔交易混入这伙人内部,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救出这个人质。因为这个女人,是展昭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无论是相隔多远多久,无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依然可以摒弃前嫌无私无悔爱着对方。
陈姨,陈素文,是展昭的母亲,是与展昭分离了好几年的母亲。
靠着树的少年露出清澄笑靥,桃花眼微微一翘,敛去锋芒后的精致面容如白玉雕琢,俊俏又乖巧。双眼眨一眨,狡黠而俏皮,“陈姨,我在这儿呢。”
“你说你这孩子也是,前脚刚刚逃出来后脚就急急忙忙来找你的猫。一只猫而已,哪有你自己重要。”陈素文抬手仔仔细细捋平白玉堂衣服的下摆,一面又问:“你那只猫,找到了没有?”
白玉堂眼底的笑容愈深,眸光忽闪,叹息着说:“当然是找到了。不过那猫不听话的很,回去了要好好教训过。”
陈素文的目光似春日流水,无声无息轻盈落在白玉堂身上,嘴角微微扬起,怎么看怎么喜爱。“你这孩子,自己都照顾不好还照顾猫。后来去了芝加哥以后有没有学会自己做饭吃啊?看你这瘦的,都只剩骨头了。”
陈素文拉着白玉堂左叮嘱右叮咛,而素来脾气不好的白玉堂也没有丝毫烦恼不屑,反倒乖巧可人笑意纯净。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还没长大需要人关心的孩子。
展昭看得有些发愣,冷不防听到智化压低了的嬉笑声:“我发誓,这个可不是我安排好的,知道你妈和小白熟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不过你可得小心了,到时候你们两口子闹别扭,你妈没准就帮小白不帮你。”
风吹乌云乱,月辉被掩去一半。
“一不小心这么晚了,听陈姨的赶紧睡觉去,晚睡了对身体不好,”陈素文抬头看了看,拉住白玉堂就要走。白玉堂任由她拉住也不挣扎,只微微顿了顿脚步说:“陈姨等等,我那只猫。”陈素文这就停了下来,顺着白玉堂的目光望过去,“你的猫在哪……”
戛然而止。
目光所及,展昭挺拔的身姿和俊朗的面孔巨细无漏落入眼眸,轻易将最深处的那份牵挂带出。陈素文不知不觉中张开了嘴,直愣愣盯着展昭,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接着,纤瘦的身躯起伏颤抖,两行泪水毫无征兆倾泻而下沾满了衣襟。不可思议的重逢,不可置信的相遇。陈素文几乎是踉踉跄跄上前,睁大了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以免一眨眼间这一切就灰飞烟灭。
赶忙迎上前,展昭接住这个矮了半个头的身躯,四目相视。
陈素文嘴角动了动,却终是没有说出什么话。展昭强压抑住天翻地覆的情绪,温润沉静的声音也带上一丝轻颤。一个字,一声轻唤。再多的隔阂沟壑都消弭殆尽,最原始的依恋和柔情苏醒。
“妈。”
“唉唉唉小白,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万一你知道那是你婆婆,紧张了怎么办,出丑怎么办。看看现在,这不是皆大欢喜嘛。”智化绕着白玉堂喋喋不休说话,全然不因白玉堂的不闻不顾不理不计而消停片刻。
作为石凳摆放在丛林里的佛像耳朵被找到,疤痕男这一方势力几乎全部被擒。展昭送陈素文和这家屋子原来的主人去宾馆休息,白玉堂则跟着智化回到那幢别墅前,做最后的现场清理。
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智化迈了几大步凑上前说:“你说你家老公和你婆婆都会说些什么呀,会不会正商量着该准备多少聘礼把你娶过去。”话还未说完,智化一个侧身敏捷躲开白玉堂猝不及防踢过来的一脚。
“报告队长,里面没有人!”一个警员报告完毕就欲奔赴别处,却听见白玉堂出声问:“你说的是着火那间屋子?”于是警员停住脚步,重重点了点头重复说:“对,着火那间屋子里,没有人。”
虽然是有些年代的房子,然而毕竟不是木质结构,由于采取措施及时又得当,火势没有蔓延波及到其他屋子。白玉堂狭长的双眉倏然蹙起,凛冽眸光里看不出丝毫笑意,转而问智化说:“抓到的人里面,有没有邓车?”
谁能想得到,默默无闻的小编辑邓车竟然是这个团伙的二号人物老邓。白玉堂早在郑州局长提供的一大堆资料里看到过邓车的照片,一打照面很快就认了出来。他明明把邓车困死了扔在屋子里,把周围能用来逃脱的东西都收拾掉,本来是应该插翅也难飞,怎么就一下子不见了人影。
这群警员办事效率很快,不出一会儿就将人员名姓核对出来。再次来汇报时那警员的神色垂头丧气颓了半边,于是智化和白玉堂很容易就知道了结果,邓车没有被抓到。一个被困了个结实的大活人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智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就不再寻白玉堂开心。咔擦一声响,把枪膛里的子弹上满。“仔细搜查,务必把能搜查的地方都搜查一遍,不放过任何疑点。”
望着训练有素的警员在别墅里里外外忙活搜寻,白玉堂目光不转,清清泠泠的嗓音里听不出点滴情感。“找不到了。”肯定句,一字一顿,清晰而笃定。眉峰间微微拧起的弧度不知潜藏了多少暗流。
也不觉诧异,智化沉了声说:“我也是才知道邓车在信号密码这方面别有建树。要真是这样的话,你当初用那只老年手机找过来的时候,他会不会已经有所察觉。如果他是察觉以后还让你留下来,会不会别有目的。”
嘴唇一撇冷冷哼了一声,话语从白玉堂犀利的薄唇间道出,似寒冰筑剑令人在盛夏时节不寒而栗。“知道了又怎么样,别有目的又如何。要是手那么长敢伸到爷身边来,不管是什么势力什么组织,别怪爷不客气。”锋芒尽数展露,彰显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一面。
不会妥协不会退让,不管对手强大到怎样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