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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十章(1) ...

  •   暗夜无月,展昭无眠,默默数着钟表盘上滴答滴答走动的指针。汽车沿着蜿蜒盘山公路驶过,一加油门那排气管就震响。一辆,两辆,第三辆……晚间时光,忽然就接二连三来了这么多的车。展昭一个激灵起身,拉开窗帘向外看去。离约定的三小时时间还剩不到一分钟,而这些来的,都是警车。
      展昭悄无声息飞速下楼,似是暗夜里潜行的猫。楼道旁那间半启了门的房间里渗出黄白色灯光,双扣打到白热化阶段,有人砸下一把炸弹,引得阵阵鸣叫。里应外合,展昭刷的拉开铁闸门,刺耳声音很快就湮灭下去。
      警车都没鸣警笛,趁着夜色悄然驶来,在这幢房屋外一字排开。当先一人身形敏捷,持在手中的枪绕着指尖滴溜溜一转。一闪身就与展昭面对面而立,嘴角狡黠一勾压低了声音说:“媳妇在,很给力吧。”
      展昭半倚门栏温和一笑,继而凝了神色将各人所在的房间告之。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警察立刻就分成各个小队摸索进黑暗里,似利剑出锋,直指关键之处。疤痕男休息的地方在三楼楼梯口,展昭一直在二楼,而白玉堂却是被带到了第四层。约定的三个小时已经到,警方也已然部署就位,但是那耗子为何没有丝毫动作。
      迎面飞来一物,展昭伸手一接,是一把黑漆漆的手枪。入手沉甸甸,却并不是原先委托智化保管的巨阙。
      似是猜到了展昭的疑惑,智化嘿嘿一笑说:“拿错了,就先将就着用吧。”没有一点做错事情的觉悟和悔改态度,反倒生出几分幸灾乐祸。
      展昭也不与智化计较,五指舒展将手枪稳稳拿在手上,继而对智化说:“小心点,那人不好对付。”微微一顿,又轻声说:“玉堂还没动静。”
      擒贼先擒王,直捣黄龙方能克敌制胜。当其他警察在清理余孽时,展昭和智化则是选择直接与疤痕男对峙。几十步阶梯的楼道异常漫长,盘旋而上似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已经有房门被一脚踹开,还沉浸在双扣嗨世界里的人没回过神来就被一网打尽。二层,二层半,目光所及就是三层。
      静谧夜幕再也掩埋不住动响,桌椅翻倒声,呼叫声,打击声打破宁静。出其不意天降神兵,幻梦还没成形就被一锤砸成无数纷纷扬扬的泡沫碎片。
      别墅里所有的木门都是统一规格,上方是半个圆形,横向距离正好可以通过一个身形肥胖的人。淡黄色门身上有深棕色文理,一条一条一环一环盘旋成树木秋冬春夏交替衍生的生命刻痕。
      越是危机时刻,越是心如止水。展昭和智化一人一侧背靠门框,食指轻轻扣住扳机蓄势待发,墙壁的凉意透过薄薄衣衫侵入进肌骨。彼此交错一眼,同时一跃而起。智化一脚踹开房门,两把□□枪口指向房里。
      灯火通明,空空如也,不见一人。单人床上的被褥平坦整齐不见褶皱,休眠的空调感知到室内温度变化便又快速运转起来,从空调口喷出一团茫茫雾气。整个房间不大,衣柜贴着壁而立。
      一招如此漂亮的空城计。
      双唇抿得愈发紧了些,展昭收回持枪的双臂,指尖却在扳机上轻轻拂过。都不用出声招呼,两人就警惕地搜寻起来,拉开衣柜外门,查看床板底下。普通民宅的客房里来来回回找也不过几平方米的底盘,想要藏下一个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两人不出一分钟就停了手,相顾而视思忖下一步计划。
      “他没从楼梯下楼。”一如既往波澜不惊从容不迫的平和语调,唯有之后略浓重的一声喘息暴露出了心绪。展昭在二楼,疤痕男在三楼。如果疤痕男是通过楼梯下楼离开,哪怕是再悄声隐晦也是有迹可循的,不可能瞒得过一直留意动向的展昭。
      枪身在手上一打转,重又以射击的姿态于五指间摆正。不苟言笑的智化有一股子狠戾之气,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似乎随时能够施展出致命一击。嘴角处稍稍下弯,仿佛是一柄寒气四溢的弯刀。持枪举步向隔壁房间走去,不带情感的声音从只启了一道缝的唇齿间道出:“守住楼梯口。”
      不在房间,没有沿楼梯下楼,那无非是在三楼的某个地方,或者,在四楼。亦或许,通过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不在这幢楼房里。展昭背倚墙面打量昏暗四周,天花板上方静谧得没有一丝动静。
      一层楼也不过四个房,一间房一间房搜查,把有可能躲人的地方尽数寻了个遍。踏出最后一个房间的门槛,智化双手下垂收了枪。
      见得此般举止,不需问询就知晓了结果。既然没有在三楼,那么下一个搜索的目标就是四楼,也就是关了房子主人、白玉堂以及一个女人的地方。展昭露出很轻微的一笑,似三月柳絮浮动,只一瞬便泯灭下去。
      “有点棘手,”智化擦了擦枪管皱起眉头。本以为白玉堂和两个人质关在一起,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人救出来,没了约束也就不会束手束脚为人所制。可事与愿违,如今甚至连与白玉堂的联系也中断了。四楼会是怎样的情形,他们一无所知。若是就这样冒失闯上去,他们在明疤痕男在暗,结果如何尚是未知数。
      展昭抬眸望了一眼通向四层的楼梯,与一二层相比那楼道灯愈加明暗不定。四楼是顶层,房门伫立在昏暗里。等候在门后的,会是什么。
      “你昨天是没换裤子吧,还有泥,还有草……”
      莫名回放起那耗子种种带点无理取闹的行径,漫无边际的突兀言语,也就只有白玉堂假扮的金懋叔会在被人强行绑架下来的时候还去关心此种细节。这耗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改不了职业病,犯罪现场出身总是不忘去琢磨人的裤脚。等等,裤腿上有泥有草。
      智化活动一下手腕,握紧了枪管问展昭:“上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邓这样自带书卷气的人,怎么会随随便便让泥和草粘在裤子上。别墅前的院落是泥地,但那些泥早就在多年的碾压风吹中夯实。沿途过来都是水泥路,也不至于沾上草。他一定是山林里做过什么才能沾上泥渍,而去山林里能做什么。抓人,救人质,其中还缺了关键的一环,钥匙。
      人质的存在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的副产物,呕心沥血机关算尽,为的是昭陵的宝藏。开启宝藏的钥匙,卢舍那大佛的耳朵,到如今还没有现身。老邓去山林里,极有可能是去藏耳朵。
      “等等,”展昭沉声道,一闪身重新回到先前那间房里。手指一按把另一枚开关打开,两盏日光灯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宛如白昼。窗帘已然在先前的搜寻中被拉开,远方山路边上的几盏灯光细细碎碎映在窗玻璃上。驻足于窗口前向外望去,就是整片山林。夜风呼啸,远处大片大片的山林连绵摇晃,待猎的怪兽。
      智化跟进来,站在窗户一尺开外问,“这里怎么了?”
      展昭不说话,伸手哗的一声将玻璃门窗推到边上。屋内的日光打在窗台上,一个黑黢黢的脚印清晰无比落入眼中。许是房子的年代有些远,窗台上淤积了厚厚灰尘。那脚印却是崭新的,连一条一条的水波纹路也能辨识出来。展昭接过智化取出的手电筒,白色光束映照在窗台外侧。果不其然,一个突起的构造上,有铁爪攀抓过的痕迹。
      “虚虚实实,够狡猾,”智化将枪身一转,拧眉揣摩。看起来是仓促逃跑的样子,但是谁又说得准不是故意摆下等人上钩的圈套。
      展昭关上手电筒放入自己囊中,素来温润如水的目光下潜藏了一丝锐利,“我去追。毕竟相处了两日,而且他看到是我一个人应该会放松警惕。你先别跟着,等我信号。有带刀吗?”
      “你确定?”智化从腰际口袋取出一把精巧折叠的锋利钢刀问。
      展昭轻轻浅浅一笑,笑意里怎么看都呆了三分寒意。“那只耳朵对于他的重要性,我们是体会不了的。所以,我相信他是去找他那只耳朵了。”按下刀柄上的按钮,凛冽刀身猝不及防弹出。稀薄刀刃寒光森森,映出展昭俊朗沉稳的面容。“另外刚打开窗户的时候,我看到有个人影,基本上不会错。”
      智化欲言又止,反反复复把玩手枪,终是鼓起勇气说:“你……这就去?”这就去追疤痕男,甚至不上四楼望上一眼。一个是骨肉至亲,一个是心头挚爱,皆是生死未卜安危不定。相隔的距离仅仅只有一层,只需跨上几步就能一窥究竟。
      刷的一声收起刀刃,展昭拾起枪。眼波一望无垠,那璀璨的日光似明月倒映。“嗯,每一分钟都是变数。”他有血有肉怎会不牵挂不担惊受怕,但是他肩上担负的从来都不只是个人情感而已。
      智化敛去玩味的神情异常认真,眉梢处刀削斧凿般的轮廓坚定沉稳,“去吧。”

      飞速穿梭于密林草叶之间,不见皓月不见辰星,暗夜下的展昭恍如一只悄然潜行的猫。凭着先前匆匆一瞥的印象摸索,又沿途找寻踪迹。一片相对空旷的领域,抬头就能够望见那幢通明的别墅。
      风景区周边,即便是普通山林亦有一番风情,几张石桌石凳凌乱摆布。若是月明星稀,择一个闲暇日,来此畅叙手谈也是惬意。然而此时此刻,随着那抹人影的缓缓转身,氤氲浮游尘埃悸动,气氛如地底下的暗泉,看似平和之下是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
      辨不清轮廓的人影,与后方绵密林立的林木交融在一起,那些横竖纵横的枝桠添上张牙舞爪几笔。他原先是静静坐在一张横躺的石凳上,此时渐渐起身走近展昭,一步一步,似是嗜血前的悸动。
      没有一波三折惊心动魄的经过,展昭就这么轻易找到了疤痕男,轻易到就像是疤痕男把这一次的相遇从头到尾安排妥当。
      “白泽琰,别来无恙,”疤痕男略微嘶哑的嗓音在寒风衬托下更增一抹诡异,也枝叶簌簌声响交织叠绕。直到走到展昭近处,这才明目张胆掏出一把手枪,手指重重撩拨一下扳机,发出啪嗒一声金属回响。被如此迅速地一锅端,极有可能是有卧底,展昭就是这个卧底的不二人选。
      展昭轻轻一笑,也不去取手枪,只云淡风轻说:“这个开场白,过时了吧。”
      疤痕男将嘴凑上枪口爱怜地亲上一亲,啧啧叹息说:“虽然你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但是有些情绪是掩饰不住的。就像……我爱我的枪一样。你关心谁在乎谁,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吗?”展昭不动声色握紧了枪身,言辞依旧是一派闲庭信步般的闲适,似乎丝毫不在意。
      “啧,你看……”疤痕男逮到有趣的事情一般笑起来,“明明在乎人家心疼人家,那就说嘛。不过你也可真是花心的,刚刚在公园里遇上一个一见钟情的,又对这个傻不伶仃的呆子好得很。你在其它事情上都是谦让低调的,偏偏这两次公开和我作对。”手指猛然在扳机上一扣,砰的一声响,在寂静夜色里惊天动地。
      展昭似是浑然不觉,连眉梢也不减温润,只字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我在乎谁,那是我的事。”所以,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妄加评论。
      一枪出膛,疤痕男似乎也失了和展昭周旋的兴致,并没有再接话。而是指了指那幢乡村别墅的四楼,一侧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兄弟一场,请你看场好戏。”
      四楼,展昭心下一惊,却并无任何表露。弱点,向来都不能轻易暴露在对手面前。
      “你记住,是你,亲手把他们送上黄泉路。”一字一顿,疤痕男语气里渐渐滋生出几分狰狞味道。寒风林海呼啸的夜幕下,怪异诡谲的声音恍若教堂尖顶上乌鸦的叫唤,一声一声回旋往复,在耳际久久充盈。“是你,亲手……”
      蓦然冲天的绚烂火舌,从四楼窗户口映照出来。巨大的轰鸣伴着热浪滚滚,争先恐后炸裂开去。不过是透过窗户看到这场爆炸的冰山一角,火焰色泽明丽而炽热,温度浓烈而纯粹。漫天大火纷纷扬扬,灼烧过的壁上瞬间留下焦黑痕迹。黑烟滚滚紧随其后,不知是谁的嘶鸣将夜的宁静生生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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