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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八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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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入时间,九点三十二分,通话时长,三十二秒。这不是巧合。
三十二,手指从两侧紧紧扣住手机,白玉堂冷静打量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车行人流,思绪早已纷转万千。即便对话那头的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还是能仅仅凭借最原始的感觉认定,是那只猫。那只可恶的,讨厌的,恼人的猫。
三十二,明显不可能是地理坐标,凭那只猫的习惯也不会是不清不楚穿过三十二条街经过三十二个垃圾桶的意思。若是将数字化作天干,三为丙,二为乙,甲乙表东方,丙丁表西方。难道,是指的东南方向某个地方?
白玉堂判别一下方位就往东南方向走,行车道上翻飞扬起的尘埃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打着旋儿,萦绕在那袭无暇白衫周围。盛夏天际飘了几片薄云,炙热温度透过每一寸肌肤的触觉灼烧进来,似是烈焰,点点焚心。才行了没几步,迎面而来的一阵热浪令脚步阻滞。少年自哂般一笑,唇边的弧度霎时间又泯灭下去。
真是慌了头了,只草草猜出一丝不知是不是端倪的东西就贸然行进。
那猫没有说话,也因此将那边环境的声音传递过来。细细辨来,吆喝声,欢叫声,风声,鸟声……在室外,还是一个聚集了很多人的室外。郊区是室外,但不会聚集人流。那么在城市里,作为周日休闲娱乐的场所,比如说公园、堤坝。
3G的网络用于搜查地图不费吹灰之力,以立足点为中心,一圈一圈呈螺旋式找寻。东南方向是大片大片的居民楼,再延伸过去便是工业区。反倒是西北方向,显示有三个不同规格的公园。王里公园,清冷眉眼在瞬息迸溅光影,豁然开朗,原来是这般三二。白玉堂顺手招下一辆空车,不顾那司机略显诧异的眼神报出地址。王里公园离此地并不远,一个大小伙子又不是姑娘家,怎么连这几步都不愿走。不过拿人钱财办事,司机见少年面色冷厉也不欲多问,施展出高超的穿梭驾车技术将人送到指定地点。
王里,取王氏故里之意,整个公园都是由王家后人投资兴建供市民游玩。王里公园规模很大,中心是一个人工湖,边旁栽种了许多林木。大片大片浓绿色草坪,如绿色汪洋使人心旷神怡,甚至不乏搭起帐篷摆开一大摊食物的人,一面听鸟鸣林声,一面谈笑嬉闹。
不用刻意去搜寻,白玉堂眼里就落满了那人的身影,虽换了件衣衫,依旧是湛蓝。一腿微屈一腿平展,左手搭在那曲起膝盖之上。清雅挺朗的侧影如苍松劲竹,偏偏从英俊侧脸上能看出一弯浅淡笑意,不知不觉就给人以温和恬淡之感。而就在这一瞬,那双温润如玉一望无垠的眼,亦是堪堪扫视过来。
视线胶着,容得下的只剩彼此。
展昭和另外四个均是二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共坐在一起,正中心的蓝色野餐布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的酒水饮料和下酒零食。透明塑料杯碰上一碰,大笑着将杯中之物一仰而尽。
不过是一天时间,白玉堂就清晰察觉出那猫眼梢间的倦意,隔着十几米距离依然了了可见。穿了件长袖衬衣,也看不出手上的伤势如何,轻轻啧了一声就欲发作。未待白玉堂有过多举动,展昭率先不动声色移开目光,不知何时手中攥了张红色的百元大钞,走向旁边不远处的一个中年女人。
不相认定有不相认的缘由。白玉堂将万千情绪生生压制下去,微微一眯那对漂亮犀利的桃花眼目,双手随意放置在口袋两侧。
“您好,这是您刚才掉的钱,”展昭微笑着把那张百元纸钞递给那名中年女人。也不做停留,就在中年女人诧异时分把钱塞到她手里,转个身回到先前落座的地方。另外七人忙着喝自己的,也未留意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从天而降红彤彤的馅饼,中年女人起初尽是是不可思议,继而左右顾盼一眼连忙将钱放入手边的钱包里。该吃继续吃,该玩继续玩,比之先前明显精神不少。
长眉微微一蹙,展昭特地演了一场戏给他看,毫无疑问是要在旁边人不曾察觉的情况下传达出什么。所以,这猫是瞒着另外七个人,亦或许,只是依仗什么方式伪造一个身份打入了七人内部。然而展昭费尽心思传递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用一个借口,送上一样东西。若送上的东西里有阴谋,比如说是掺杂了药物的鲜奶。
白玉堂眼前蓦然浮现出龙门石窟那个清洁工凤邱躲躲闪闪的样子。当初询问凤邱的工作是展昭做的,当展昭问到“是给您家里送牛奶吗?”这个问题时,邱凤拖了好几个长音,才得以把事情交代完,而那回答的整句话。
“不,不是,我这样的哪里订得起牛奶。那个……她这不跟别人在说嘛,说得不清,走近了就听到了。走近的人都听得见。”
凤邱订不起牛奶,老年人也少有会为自己订牛奶的。那么,如果是主动送上来的呢?若是被送之人主动交代没有订过鲜奶,送牛奶的人大可回答一句是送错了。而那个乐滋滋接受了牛奶的人,一定不乐意让别人知道这件不光彩的事情。所以当问到此中细节时,支支吾吾故意撒谎也就情有可原了。
凭借主动错送的手段,不仅使受害人群扩大,还可以选择出那些有价值的人,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而为了让被送牛奶的人抱着不会被发现的侥幸心理收下牛奶,可以一天换一个送牛奶的人,或者是相互之间不见面直接将牛奶放到门外。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旦因贪图而接受了不属于你的东西,这后面的因果报复也就不得不全然接受了。
白玉堂眉宇间的沟壑加深几分。不知是错觉还是幻觉,展昭那侧影心有灵犀般略略晃悠一下。
早就有人悄悄往白玉堂这个方向打量。来公园的人大多三五成群,也有亲密无间的小情侣。而白玉堂是孤身一人,淡然伫立在一株法国梧桐下,看起来格格不入特别醒目。背景是碧玉般的人工湖水,梧桐绿叶为衬。白衣无瑕身形清俊,尤其是精致绝伦的五官配上慵懒颦眉之态,焕然华美耀眼夺目。
恍若一块白璧,而这白璧看起来尚不属于任何人。
那四人爆发出一阵哄笑,接着其中一人取过一只塑料杯倒上满满一杯红酒,举步就朝白玉堂走过来。
若有如无望一眼展昭,白玉堂也不动弹,就这般淡然驻留在梧桐跟前,冷冷看那越来越近的人。那人握了杯子的手臂上肌肉线条结实有力,有些微醉,走起路来一步三晃。走近了咧开嘴笑,吹个口哨说:“一个人?和哥们儿一起去喝几杯。”
又不是在酒吧里,这么放肆嚣张,像极了地痞无赖。若是按照白玉堂原先的性子,定然是二话不说直接出手把人轰走。但视线微微一斜就看到展昭拿了两杯红酒走过来,于是他松开五指,把喷薄欲出的冲动尽数按压制。
能陪展昭演完这场戏的,只有他白玉堂。而展昭选择的信任的人,也只会是白玉堂。
红酒的颜色很深,注满在杯里红得泛紫,透过杯子这一侧根本看不到内里乾坤。浓郁纯粹的色泽,随着走路的摇晃而轻轻打转。
“上好的红酒,帅哥真的不打算来一杯?”那人不死心,把杯子在白玉堂跟前晃了几下继续怂恿。先前喝得太过于放肆,嘴一张那浓重的酒味就扑面而来。
白玉堂向后侧方退了一步,抬眸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人,冷冷开口:“我今天不想打人。”
似一粒星火落入干柴,被白玉堂如此凌厉的话语一刺,那人的酒也醒上好几分。双眼流露出恶狠狠的寒光,嘴角轻轻一勾,一字一顿道:“有胆,再说一遍。”嗓音是金属般的质地,厮摩着尖叫着。
“张哥,人家不吃这一套,”温润话语以柔克刚,不知不觉中将剑拔弩张的趋势解散开去。展昭拉住那人往旁边拽了拽离白玉堂远一些,这才露出一抹温和浅笑说:“吓着了吧,张哥没有恶意。小兄弟要是一个人无聊了,就过来坐坐。”
白玉堂上上下下挑衅般审度展昭,须臾之后开口,“是很无聊,我家媳妇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一点都不注意休息。一个电话害我巴巴赶过来,结果连声老公都听不到。”媳妇二字被咬重,声调刻意转上几个弯。
展昭轻轻一声笑,“放心吧,日后总能听得到的。”至于这声老公是谁叫谁,那可就不是这只耗子说了算的。把其中一杯红酒递到白玉堂跟前,展昭笑得温和,“要是不嫌弃就喝了这杯,也排解排解你的无聊。”
眼目上扬不屑地一瞥,白玉堂伸手就去接那杯红酒。指尖覆盖在展昭手指上,温润触感仿佛有令人心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