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诡谲》雁字翎

53、第四章（4）

　　原来心心念念的是鲜奶呀，展昭视线在白玉堂身上停留许久，直到把少年整个样子牢牢刻在心里才作罢。难得见到一次他求而不得的憋屈模样，收敛了利爪的小耗子着实可爱。不过冷藏柜里确实没有鲜奶，只有各色酸奶。于是展昭启齿问：“不喝酸奶？”
　　“不喝，”盛气凌人斩钉截铁，贵公子清高冷厉的形象再次淋漓尽致展现。挑剔的孩子，展昭拿过白玉堂的水去付款，一面又问：“不喜欢乳酸杆菌的味道？”白玉堂不言，点点头表示默认了。
　　付了两瓶矿泉水的钱，展昭安慰小耗子，“一会儿去附近其他地方给你找找鲜奶。”
　　“你们是要鲜牛奶？”收款的妇女三十几岁年纪，一边手脚麻利把两瓶水装入塑料袋一边抬头说。能充分诠释所谓人缘好自来熟的，就是展昭这种外表人畜无害纯良斯文的乖巧青年。展昭从妇女手里接过袋子，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说：“是呀，姐姐知不知道哪里有的买。”
　　“你们是外地人吧，”妇女乐呵呵盯着展昭瞧，没日没夜没休没假守着一家小店太过于无趣，也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与往来客人聊聊天。
　　展昭双手接过塑料袋答话：“嗯，来旅游的。姐姐店里怎么不卖鲜奶？”眼见得白玉堂目光游散一副不愿意再等下去的不耐烦模样，展昭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准备问完就闪人。
　　“不是我店里没有，基本上店里都没有的。鲜牛奶买的人不多还容易坏，所以只能是预定以后早上派送，超市里买不到的。”妇女乐呵呵说着话，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格外欢喜。“看你们俩小伙皮肤生得好，在家里一定天天喝鲜奶吧。我也跟我女儿说鲜奶好让她喝，她偏偏不听。”
　　再说下去不知还会扯出什么七大姑八大姨来，展昭赶紧谢过妇女就和白玉堂走出超市。白玉堂一直没有吭声，待阳光绕过一朵浓云重又暖洋洋照在身上，才侧目问：“猫儿，喝鲜奶和皮肤有什么关系？”
　　展昭很认真地沉吟片刻，也很认真地开口：“不知道。”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哦，”白玉堂没有再深究，微微仰起脸看湛蓝天宇上轻如蝉翼的流云，在阳光照耀下泛起淡淡月色。半晌，他才缓缓呢喃一句，“只能是预定。”
　　宽敞道路上人来人往，两旁房屋大多是矮房而没有高楼大厦，因此可以一眼看到较远处那幢贴了玻璃外墙的大楼。巨型海报上，浓妆艳抹的女子摆出魅惑姿态，狂野欧美大叔做一个半回眸的销魂姿态。这是一家大型的服装商城，遥遥望去能见到光鲜亮丽的青春男女结伴出入。
　　白玉堂忽而侧目，对着展昭意味深长一笑，眼角处的弧线轻轻一挑，生生撩人心弦。“猫，去那里。”
　　有十万个理由相信这只耗子打上了什么鬼主意，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加之充分笃信猫是老鼠天生的克星这一天理，展昭一点也没有惴惴不安。耗子相邀，猫哪有不奉陪的道理。于是两人前后微微错开一点距离，前脚后步进入商城。
　　一进商城，各色缤纷服饰就纷至沓来令人应接不暇。到处都是手挽手肩并肩挑三拣四的年轻女子，眼中流露出近乎贪婪的兴奋之色。白玉堂扫了一下电梯边的指示牌，对着展昭眨眨眼便往二楼去了。展昭迈步上电梯的时候也在指示牌上看一眼，二楼主要是男装区域，心里有些狐疑，难道玉堂要去买衣服。
　　与女装楼层相比，男装这一层的人明显少得多。正对电梯的品牌是Jack & Jones，多是轮廓简练设计大气面料优质的服装，黑色系和咖啡系占主导。白玉堂的目光都不停留一下，直接拐了个弯朝里面走。
　　“玉堂，买衣服？”展昭趁着转弯的时机漫不经心问。白玉堂微微顿足，接着转过身，那目光将展昭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展昭瞬间领会了白玉堂的意思，这是要帮他买衣服，怎么好端端的想到要给他买衣服？
　　那目光锐利如剑，似乎可以直接穿透外衣窥探到肌骨。展昭索性静静立在那边让白玉堂看，顷刻才笑着问：“看完了没？”白玉堂目光一瞥径自转身，在柜台围城的曲折小道上穿梭，最终停在那标了个大大的“GXG”柜台前。
　　柜台前的小姑娘不过双十年纪，见有顾客来立刻笑脸相迎，热心地走过来招呼。
　　“买这个牌子？”展昭问。白玉堂眨眨眼，似乎有一点点无辜，“这个牌子认识。”话里有话，接下来的语句应该是认识的牌子不多，这一个恰好认识所以就进来了。展昭一时间有些无可奈何，你连香奈儿coco都能闻出来居然没认识几个牌子，感情你连大名鼎鼎的Jack & Jones都没听说过，那过目不忘的能力都用在了哪里。
　　小姑娘店员面对两人笑得灿烂，“两位帅哥，喜欢什么类型的衣服？这里都是夏季的最新款式，挺流行的，喜欢的可以试穿一下。”
　　白玉堂甚至都没有扫一遍货架上的各色服饰，而是岿然不动立在柜台前，对那店员说：“要丙烯酸纤维的料子。”接着略略一斜目光落在展昭身上，继续道：“给他穿。”如此独特的买衣服模式，展昭强忍住笑容，优哉游哉看由自家耗子出演的买衣服大戏。
　　饶是这小姑娘销售经验丰富常与各色人群打交道，听到这般开场白还是明显愣了愣，那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也有些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笑着掩饰方才的尴尬气氛。“啊，帅哥你说是……”
　　“丙烯酸纤维，”白玉堂重复一遍，面色如常甚至有些清冷。见那售货小姐依然在发愣，便又补充一句，“就是醋酸纤维。”
　　恰好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子走出来，衣着和柜台前的小姑娘不同，应是这家店的店长。先前的店员匆匆忙忙丢下一句“不好意思请等一下，我去帮你问问”就忙不迭向这个女人求救。她听后亦是愣了片刻，继而微笑着走过来。“我们这里只有夹层是丙烯酸纤维的衣服，请问可以吗？”
　　白玉堂摇了摇头，就欲转身离开。不料展昭飞快拽住他的手臂，对那店长说：“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灯芯绒料子的衣服，要白色的。”
　　这一下，连原先镇定自若的店长也笑得有些僵硬，这两人真的是来买衣服的吗，不看款式不顾价格只点名要料子。一个俊秀一个清雅，站在一起天造地设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偏偏买起衣服来如此古怪。真的很怀疑他们穿在身上的衣服都是哪里来的。
　　听得展昭的问话，白玉堂手肘直直击过去，眉梢一挑怒形于色，“死猫，你敢。”
　　展昭准确无误擒住白玉堂的手腕，贴近了悄声说：“大庭广众呢，回去再闹。”暂时制住耗子，便又去问那店长要白色的灯芯绒料子衣服。
　　店长深吸了一口气，保持住脸上的笑容说：“这位先生，现在是夏天。”展昭听得仔细，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店长又吸了一口气，缓缓说：“灯芯绒的料子，一般都是用来做秋冬款。”言下之意，现在要买灯芯绒布料的衣服是没有的。
　　既然如此，两人也就走出了店铺，刚走到一处相对无人的拐角僻静之处就开始横眉冷对。白玉堂目光冷冽，切切咬牙，“死猫，要灯芯绒料子你什么意思？”灯芯绒是绒毛织物，在这种织物上布满了脱落的纤维。因此，灯芯绒的料子很容易在磨搓时掉下纤维，也很容易在接触时吸附其他物质。
　　展昭浅笑，意味深长道：“就是玉堂的意思。”白玉堂点名要丙烯酸纤维的料子，倘若是将丙烯酸纤维制成毛状衣服，上面的纤维很容易粘在其他触碰的物体上。
　　两件衣服一旦买成，就相当于是一个另类的监控系统。若是有人和穿了这衣服的展昭过于亲昵，那人的身上就会沾染上很多的纤维。倘若有人和穿了灯芯绒衣服的白玉堂过于亲密，也会在彼此身上留下纤维痕迹。换而言之，这衣服就是用来侦察是否和其他人有过亲密接触行为的。
　　毕竟是白玉堂先想到要买衣服的，展昭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无论如何都是白玉堂理亏在前。再加上展昭的一句“就是你的意思”更是令他陷入两难境地，说好说坏到头来折腾的还是自己。
　　既然按照常规的出牌模式必输无疑，白玉堂索性将双手插入裤袋，眼目轻挑逆视展昭。“刑警队长滥用职业知识，该当何罪。”向来只有说滥用职权的，还从未有人说滥用职业知识的。然而少年人就是这般桀骜不羁，敢与几千年流传下来的词汇库作挑战，我说你滥用职业知识，你就当服罪。
　　“玉堂觉得该当何罪？”展昭把少年睥睨挑衅的目光无一遗漏尽数收拢进去，碎碎阳光透过一旁半敞的玻璃窗，把他的身影分成明暗两半。
　　刀锋般的薄唇轻轻一启，白玉堂言语间毫不留情，“这么重大的罪状，你说该什么罪。坐牢监禁还是杀头枪决？”
　　贴近白玉堂，展昭凑在他耳边说了几个词，顿时令嚣张的小耗子哑口无言。恶狠狠回瞪一眼，终是选择转身就走再不作停留。
　　展昭只说了六个字，势怕、理怕、情怕。
　　这是清代小说《八洞天》中对于惧内给出的解释，“势怕”有三，畏妻之贵，畏妻之富，畏妻之悍。“理怕”有三，敬妻之贤，服妻之才，量妻之苦。“情怕”亦有三，爱妻之美，怜妻之少，惜妻之娇。虽然不是妻子，但是其中的情感是一样的，甚至更为浓烈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