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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十二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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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有说话的声音,一高一低。展昭在一刹那以为是幻觉,太过于心心念念而产生了幻觉。直到寻着声音一路过去,才发现,不是子虚乌有的幻念,是真真切切有人说话发出的声音。
高的声音很放肆,听不清说的话却可以很容易想象出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低的声音愈发渺远,但是恍若有灵性,轻易破开万千障碍阻隔一字一字叩击在心头。就像是火焰,在最柔软的地方烙下痕迹。这声音早在展昭心里想了千遍念了万次,早就深入骨髓就算是穷尽一生也不会忘怀。这样嚣张的任性的桀骜的声音,只是失了神采显得虚弱。这是,玉堂的说话声,只有他能演绎出这抹独一无二的风采。
手心里蓦然变得湿漉漉的,枪身紧紧贴在掌心。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过去,期盼快一点再快一点,怨念这短短的路途从未有如今日一般漫长。
“啧,就你,连棋子也不够格。”从声音里很容易就能听出虚浮倦累之感,然而那张狂傲慢气死人不偿命的强调和之前一模一样。
花冲已经被激怒,靠着最后一丝理智勉强维持话语的完整。“别指望那群警察可以救你,死了这条心吧,那些猪脑袋根本找不到这里来。”稍稍停顿些许,字迹从牙齿间厮磨出来:“告诉我,这个打了你那么多电话的人是谁?还发了信息问你的安危,到底是谁。”
“切,别搞得自己不是猪脑袋一样。不就是拿了丁月华当替罪羊么,咳咳,还没替成。”声音比之先前更轻更无力,强撑着一口气才说完。“谁啊,你又不给我看我……我怎么会知道是……是谁。”
许久的寂静,至少在展昭赶到之前一直都是寂静,然后是花冲忽然喷薄爆发的怒火。“这个人,到底是谁?”蓦然冰冷下来的气息,竟然在转瞬之间化为居高临下的威胁。“不说是吧,白玉堂你是我的,你,跑不掉。”
展昭手里的枪愈发扣得紧,食指指腹在扳机上一触即发。借目光丈量一下大致距离,还有五步。
少年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喃喃一句:“恶心,嘶……”撕裂的哼鸣被硬生生阻断,就是这般倔强,情愿咬破唇舌,也不肯把疼痛宣泄出分毫。赤裸裸的厌恶之情一点都不掩饰,像鱼钩的倒刺一样锋利寒冷不留余地,可以轻易勾起人的怒火。
花冲果真因这两个简单的字恼怒,应该是手下加大了力度,惹得什么东西砰的掉落下来引起空旷回响。这一回,魂牵梦绕在心头的声音没有再响起,是失去了抗争的能力,还是不屑于和这样的人做抗争。
低低声线妖冶而蛊惑,或许是胜利的曙光太过于明艳,之前的愤怒冰冷竟全部褪去。仅仅说了几句话,那语气已经千回百转变更多次。“别怕,一点安眠药而已。那么好看的嘴说出的话怎么如此恶毒,真是煞风景。”
还有两步,绕过这个角落就可以看清前方的状况,不管是怎么样的情况,找到了总比找不到要好。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
“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那群警察真是讨厌,打搅我们美好的夜晚。”
去你的打搅去你的美好,把你不安分的爪子和假惺惺的面孔收起来,你不去打搅其他任何人才是美好的夜晚,可以谢天谢地谢你八辈子祖宗了。展昭屏住呼吸踏出了最后一步,手上的枪灵巧转一个角度直指正前方的人影。
与此同时,尖锐铃声划开静谧忽然响了三声,因为地下室的空旷显得愈发刺耳。就在展昭转过身子,调整枪口角度指向花冲后脑勺时,着粉红色半袖衬衫的人影蓦然扬起头厉声喝问:“什么人?”魅惑磁性的音色瞬息狠戾,就像是饥饿柴犬的嘶鸣。
最后这一步,竟是一不小心踩到了设有警戒的区域,想要按原先的想法突击偷袭是不可能了。不过展昭的心思并没有放在错踏的这一步上,视线急不可耐把前方的一切包揽进去。
明明是生死不定命悬一线的场景,展昭却在见到那身蜷伏在地上的白衣时莫名心安。失踪了那么多天,怀揣着最深的忧虑焦急寻寻觅觅,终究是,找到了。展昭曾经幻想过再次见到白玉堂的景象,也想象过他们一起陷入危险境地的样子,然而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觉之前的设想都太过于惊涛骇浪。
少年倚靠在墙根失了力气,依旧是精致绝伦的容颜,只是唇色有些发白,眼睑也略显倦怠,把一双神采飞扬的桃花眼渲染出醉意朦胧的味道。这么大的动静,他已然察觉,一侧唇角上扬勾勒一个促狭的笑,眉梢与唇角相和扬起一个弧度。目如辰星,堪堪射了过来,带着三分挑衅七分揶揄。笨猫,来的那么慢,看爷爷早就到了。
什么心潮澎湃情不能己相拥而泣难分难解通通和见面的景象无关,四目交错,只剩下安静平和。似乎两人心里早就笃定会见面,若是没能相见,那才是稀奇的事。
花冲的手里还拿着一支推到终点的注射器,枕头尖端渗漏出一滴乳白色液体,沿着塑料器身缓缓滑落。溅在粉红色衣服上,晕开一抹被浸润后的深色。他刚刚把安眠药注射到白玉堂体内,不知是多少剂量,也不知是多少浓度。见到来人,他飞快舍弃注射器拿出一把刀架在白玉堂白皙的颈上。
白玉堂被缚了手脚倚墙而坐,感受到颈项上的寒冷刀锋,竟然半眯了眼和展昭对视,在花冲看来就是肆无忌惮的眉目传情。睫毛如墨色羽刷,投落下一方剪影。关心则乱,只要展昭不因他的受制而扰乱思绪,对付区区一个花冲不在话下。所以他就算是装也要装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就算安眠药的药性渐渐在身体里扩散,他还是不能暴露虚弱困盹。
你竟敢,这般对他,展昭俊朗眉峰微微一蹙,枪口准确无误对准了花冲眉心。他可以轻易分辨出白玉堂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殷切、信任,还有总也少不了的挑衅。这目光似乎有魔力,可以安抚他的心绪,让他回归到冷静沉着的精英刑警角色。淡淡启齿,无波无澜,“放开他。”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切下去。”花冲极力想保持镇定,但放大的瞳孔和吞咽口水的动作已将他内心紧张暴露出来。事已至此,冒死一搏才有生的可能。
眼见得花冲用疯狂的举止来掩饰紧张失措,展昭心里忽然产生一丝疑虑,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白玉堂的对手。更为不可思议的是,这只傲慢的耗子似乎就在等他们警方的到来,一直都没有对花冲下手。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是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不管是为了什么总归要好好收拾过。“你说吧,要怎么样才肯放人。”
花冲喘着气在展昭身上打量,最后视线定格在枪管上。“把枪扔过来,人不许动。”
展昭露出为难的神色,拇指在握柄上轻轻磨搓,似是斟酌考虑后果。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去,花冲喘息的声音愈发浓重。杭州夏日温度很高,但地下室里凉飕飕还有些寒冷,阴风呼啸穿梭。
“我数三……”花冲终于失去了耐性,刀刃在白玉堂脖子上贴得更紧,白皙肤色下的色红色血脉隐隐能看走向。
“哎你别冲动,我这就把枪给你。”展昭赶紧制止,食指松开扳机。漆黑色枪身调转一个头,被右手五指娴熟扣在手中。出口已被封死,花冲已经无处可逃,只要他离开玉堂,就再无丝毫胜算。蜷在墙边的白影轻轻哆嗦了一下,展昭猛然意识到,除了与花冲周旋,还要和时间赛跑。安眠药的作用不知会如何,这地下室又那么冷,他受伤的身体还能耽搁多久。
看到展昭不再拿枪指着人,花冲狭长的眼眶微微一抬,凤眼演绎的妖娆魅惑重又回到他的脸上,“放在地上,踢过来。”
与花冲大约有七米的距离,若是直接冲上前去风险太大。展昭把枪往地上一放,暗黑色枪身闪烁独特光泽。脚下轻轻一拨,手枪就沿着地面滑到花冲手边。白玉堂强撑着抬了抬眼睑,眼眸一斜送给展昭一个轻蔑的白眼。
笨猫,枪都被拿走了。展昭能够读出他这个细微举动的意思,心下忍不住愤愤,白耗子到底谁笨,是谁把自己当诱饵结果被灌安眠药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人救出去,所有的账慢慢来算,来日方长不是么。
拿到枪,花冲满意地拨弄一下扳机,枪口指向白玉堂的太阳穴,嘴角一笑妖冶到嗜血。“展大警官,过来,带上他。”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讽刺,身为精英刑警竟然被缴了枪械还要听他的话,该是多么得意振奋的事情。
展昭皱着眉头一步一步踱过来,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过来。五米,三米,两米,近到跨上一步就可以直接欺到花冲身边,近到可以看见少年眉间的浅浅沟壑。
枪管紧贴白玉堂的太阳穴,花冲挑着眉厉声道:“现在听我的,背上他,跟我走。要是敢耍小动作,就让他死在你的枪下。”手指在扳机上方拨动一下,一声轻微的啪嗒脆响发出警告威胁。
让他死在巨阙下面,你觉得有可能么。展昭一边俯下身,弯腰去拉白玉堂的手,一边不经意道了一句:“玉堂,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这个习惯真不好。”眼中是浓郁的脉脉情怀,如一汪春水,潺潺温润。白玉堂有些诧异,但还是配合地冲他眨眨眼,淡淡笑靥在唇边绽开,令容颜焕然华美。
“住手!”花冲蓦然调转枪口,枪口直指展昭的面门。巨阙枪身本就是黑色,从九毫米口径的枪口望过去更是黑洞洞辨不清任何,只剩下死亡逼近的恐惧。一字一顿,这一回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展昭生吞活剥,“是你?”
展昭缩回手,向后退了一两步,那枪身跟着他退后的方向近了一两步,比之先前离面门更近。
“打电话,发信息,你竟然敢觊觎我看中的人!”
展昭嘴角微微一抽,到底是谁觊觎谁的人啊。又向后退一步,花冲也和之前一样跟了一步,这下子他们离白玉堂就有了大约三四步的距离。总算是达到了目的,把花冲从白玉堂身边引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