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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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十五天。
杜文年瞄了一眼倒车镜里灰压压的一群，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哟，这还蛮壮观的嘛！”
作为队长的周新北稳稳地坐在疾驶的卡车副座，闻言只是把快把头探出车窗的黄毛小伙子杜文年拉了回来，语气是长者训斥晚辈的严厉，“坐好！”
杜文年撇了撇嘴，然后回头对着驾驶室中间开的门对车厢里面的人喊道，“拿点吃的过来。”
车厢里面坐了十几个人，周围还堆了些成箱的方便面以及凌乱的零食，对于一个几吨载重的大卡车来说，车厢里明显十分空旷，他们这一行，是准备去镇里大超市仓库里搜集物资的。
车厢里就有人笑骂了一句，“小肚子你得了，一路上嘴巴没个消停，不是啰嗦着就是吃着。”
被人取笑的杜文年悻悻地回头，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的前方。
已经是一座死城了，完全见不到任何正常人类的行踪，灰色墙壁上的鲜血如同恶魔的涂鸦，一大片一大片地如同恐怖剧一样昭示着这座死城的诡异萧索；汽车上的引擎声总是可以很顺利地把一路上丧尸的灰白眼球吸引过去，然后它们就会拖着肚子的肠子用腐烂的肢体慢慢跟随他们，靠近他们，包围他们，接着就被他们无情地碾成肉末。
哪怕这十几天几乎是天天看着这样血腥残热的场景，作为生活在和平年代二十多年的热血青年杜文年来说，还是让他难过到胸口发闷。
“队长！看前面！”身为司机的男人李畅忽然大叫一声，一下子把驾驶室里杜文年和周新北的目光也吸引过去，而一直看着前方的杜文年几乎在一瞬间就将目光锁定好车前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然后瞳孔不可抑制地骤然扩大，露出极其惊骇的目光。
那里称之为是尸山尸海也不为过，满地的断肢残骸，腐烂的死肉遍地都是，猩红的血涂满了那条马路近十米的距离，在末世如果这些都算是正常的话，那么在血腥的中心那个一身血还淡定挥着铁棍收割丧尸性命的孩子，就是比同恐怖片级别的存在。
视觉带来的震撼太过残暴血腥，也太过变态恐怖。
“那是丧尸还是人？！”
司机李畅怪叫一声，然后把方向盘急速地打左转，绕开了那个还在杀丧尸的活物。
而此刻，和那个活物同时打了个照面的杜文年和周新北下意识对望一眼，惊异犹在的眼神都在向对方确定，那是个人！的的确确是个“正常”的人！苍白的脸孔漆黑到似乎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瘦弱的臂膀矮小的个子，那还有可能是个孩子！
“温凉！”周新北下意识地喊出口，“后方有个孩子，救人！”
盘坐在后车厢闭着眼的黑衣少年，抱着自己臂中的唐刀，闻言微微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还坐在少年身边的人只感觉有一阵风，原来还坐得好好的温凉，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哪怕是早已经见识过，旁人还是下意识地惊叹出口，“好快的速度。”
而杜文年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一照面时他看见的那一双眼睛——漆黑的，寡淡的，冷漠的，那几乎和温凉一模一样的眼神。
这会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啊！杜文年觉得自己完全没办法接受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一幕，那样干脆利落的棍起棍落还有尸海中心那淡定模样……
那个孩子，正是在这里晃荡了五六天的乾坤。
在大卡车进入她为中心十米的范围的时候，杀丧尸已经多到麻木的乾坤第一个反应不是兴奋终于来了人而且还是一车的人，她的脑袋就华丽丽地划过一个想法：多么坑妹子的车，这引擎一次性招来的上百个丧尸会把她撕碎的TAT…而在她纠结要怎么逃跑的时候，那个少年就以她还没能反应过来的速度，环着她的腰把她夹走了。
就是夹…竟然是夹！就算她不是什么好身材好脸蛋的漂亮少女妹子少年你也不能用夹啊啊！表示出十分配合态度的乾坤很好脾气地询问劫持自己的人，“换种抱行么？”把她当成公文包夹着实在是太令人悲愤了。
乾坤看不见少年的表情，她只听见他淡淡的嗓音，寡淡自持又清冷至极，“不要动。”
乾坤瞬间就没有脾气了——这少年算得上她半个救命恩人他爱咋的咋的吧……
最后乾坤是屁股着的地摔在大卡车的车厢上面，她抿着唇没有吭声，精神力却开始很细致地探测起来，而乾坤的来到也让原本安静的后车厢瞬间热闹——
“我去，还真的是个小女娃，天啊！”杜文年怪叫，“我眼没花吧，那死尸堆的玩意不会就是你这娃整出来的吧？”
车厢里有个女人立马插嘴，“滚滚滚，小肚子你怎么说话的！小妹妹多可爱啊！”
可爱？杜文年默默地回望一眼倒车镜里远去的尸海，咽了咽口水。
那女人又开口，却是在问着乾坤，“小妹妹我叫雁姊，你多大了？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也开始插起话来，“对啊对啊你父母呢？还有你是什么异能，还是变异？你才这么小好生厉害！”
“诶小妹妹你怕不怕啊？怎么那么勇敢啊！”
“你在这里多久了？”
“哎呀这年头果然英雄出少年啊！我们温凉，这不是一样也很厉害么！”
乾坤在他们叽叽喳喳的时候，很快的用精神探测扫遍了整个车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五六天高速频繁使用精神力的原因，她的精神探测有了绝对的质变，虽然范围仍然只有以她为中心的十米，但是她所能捕捉到的东西不仅仅是数据词语描述，他们已经在她脑海成像——以矢量线勾勒成的简易三维图像，活人蓝色，病毒感染体红色，而且红色越深那个丧尸往往就越厉害，植物绿色，死物灰白色，致命点黄色。
简直是一种被植入芯片的存在。
虽然她根本不可能借助这种东西看清一个人长什么样子、有什么表情，这个世界有些什么风景，或者是拥有什么颜色，但是她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人体的弱点、那些怪物的弱点，这种模型性的扫视在末世而言简直就像是游戏里面犯规性质的强大BUG，现在唯一让她不安的是，她不知道别人的精神探测是不是和她一样。
而现在也是她第一次以全新的精神探测接触到活人，她才意识到，每一个活人的蓝色也是不一样的，按照变异者和异能者比例多少的分布，乾坤猜测深蓝的是异能者，浅蓝的变异者，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偏蓝白，估计这是普通人的颜色。
车厢里面有二十三个人，驾驶室里还有三个，二十个男的六个女的，变异的有十七个，异能者九个，具体什么异能什么变异她不清楚；现在这二十六个人以各种姿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腰间都配了机械。
周新北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面庞稚嫩但表情又挺成熟的女孩，终于开声打断自己队伍里面的人的唧唧喳喳，“行了，超市快到了，做好准备吧。”
其他人很快地就收了声，倒不是他们对这个成为他们领队才五六天的周队长有多么服气，只是因为无论是看似多么简单的任务，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每一次都是生死的较量和挣扎，每一次出去就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他们不得不慎重。
周新北伸手把心有不甘仍瞅着乾坤不住打量的杜文年摁了回来，才对着乾坤慢慢说道，“孩子，我们此行凶险，待会照看不了你，你就在车里面好好呆着，但是如果，”他顿了一顿，看着乾坤的目光平淡却不容置疑，“如果你之前就受过伤，我是说，被丧尸抓伤了，你就自己安静地离开。”
杜文年忍不住打断插口，“可是！….”
周新北淡淡瞥了一眼杜文年，才又回头对乾坤说，“孩子，不是我残忍，你要知道，我要对我的队员负责。”
乾坤低着头，杜文年可以看见这个脸色苍白异常的女孩卷翘的长长的睫毛整齐得如同一小把扇子，她安静地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很平静，没有不甘没有取闹没有任何一种她应该在此时应该表现出来的表情，仿佛对方说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也和她没有一点关系。杜文年莫名其妙地就开始为这个小女孩担心起来，生怕她回答自己被抓伤过。
半晌，大家都以为这个有些诡异的女孩大概会这么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她抬起了眼，静静地说，“我没有被抓伤，我也不会拖累你们。”
杜文年瞬间星星眼，喵的，恁霸气啊这妹子！！
周新北看着这样的娃觉得自己很无奈，“孩子，你多大了？”怎么老气横秋成这样？！
“八岁。”乾坤在年龄方面回答得极其认真，如果可以，她更想用强调的咏叹调说自己其实已经二十七了，但前提是，她不会被别人取笑或者是当做怪物扔出去。
“开玩笑怎么可能！”杜文年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乾坤喊道，“妹子，你长着像是五六岁的，做派像是半脚伸进棺材的，武力值那绝对是高级屠夫啊！你告诉我你才八岁，你让二十八的怎么活！？”
乾坤面不改色地回答，“基因好，有天赋。”
杜文年对乾坤的双亲瞬间肃然起慕，喵的，要养出这样的孩子，真的是太不容易太不容易了啊！
车里暂时沉默下去，十几分钟后，司机李畅才回头打破寂静，“我们到了，准备下车。”
乾坤原先就是从超市出发，一路走过去清理丧尸的，所以当周新北一队人来到后，发现这里的丧尸比想象的少了许多；周新北一直是个谨慎的人，他拿齐东西配好枪，就回头嘱咐自己的队员，“千万要小心，报告说这镇上有精神型T1丧尸，虽然现在一直未出现也没有什么异常，但千万不要掉以轻心；雁姊你带你的小分队十八个人守着门口到卡车的路，其余人跟着我深入仓库清理丧尸搬东西，明白了？”
“明白！”
乾坤犹疑，他们难道不知道，TI精神型控制丧尸早就被少年那冷淡玩意杀了么？还是说，那一天少年离开，其实没能杀掉那只丧尸？
周新北看着自己的队员，他们是一支由云明基地集结的进化者（异能者和变异者统称）队伍，他们大多都还很年轻，体质强，所以抵抗了最初的辐射病变而“进化”，然而这种人现在还太少太少，只不过百分之一的进化率让这个急需进化人的疮痍世界入不敷出，他们的存在，瞬间便高人一等珍贵不已。
他们这趟任务，说是到仓库收集物资，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实战的磨砺。
“你们，”周新北郑重其事地说，“要一个不落地集合，然后回基地。”
“是！”
杜文年跳下车的时候还回头对着乾坤做了一个鬼脸，笑嘻嘻地喊道，“妹子，你等着大哥哥我凯旋强势回归！么一个~”
乾坤：“……”
她就长着一张我特别好调戏身娇体弱易推倒的脸么？！
所有人都下车了，乾坤的精神探测也瞬间调到十米最大范围，她需要知道他们的异能是什么，实力多少，她与他们的差距有多大。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更何况，她和他们，未必就不会是敌人。
他们围着卡车后门到仓库那里排成两行包围通道，然后开始清理绞杀两翼缓慢前行到他们面前的丧尸，他们不会主动出击，动手都是眼前的丧尸会对他们生命造成威胁或是会突破他们包围的防线；他们中间还有两个速度型变异的队员作为诱饵引走大部分丧尸，在形成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之后，他们才折返回来。而周新北带队的七个人，则迅速在防线内冲进仓库区。
说实话，单对丧尸的解决能力他们还不如她，运用异能和自己身体上优势的能力不够熟练，但是他们之间的配合，确实不错；对于一个也许是临时组建起来的进化者队伍，他们能做到现在这样的配合度已经是很好的了。
让她有几分诧异的是，那个叫杜文年的青年竟然是雷系异能，他使用异能的次数或许不太多，准头还不到，但是杀伤力的确厉害，他一道雷电下去，若是三五一群的丧尸，也就死的差不多了；但是杜文年也就发了三道，异能就濒临枯竭。
乾坤在心里暗自摇头，这异能，太消耗了，还不如赵森的火系异能。
周新北是个有趣人，他大概是个异能者，但是他一直没用过自己的异能，他把手枪套上消音筒，一枪一个准，乾坤不懂枪，但也知道周新北这打枪的架势老练非常，他在末世前，估计也是个特种兵一样的角色吧？
而让乾坤真正感兴趣的，却依旧是那个寡淡清冷又极为厉害的少年温凉，可是她的精神线刚触及到他，便又迅速地撤回。
少年目光是一成不变的寡淡，他似乎只是不经意地微微侧了头看了车厢一眼，然后又平静地收回，他提着乌色的唐刀，刀光清冽得恍同他冷淡的神色，乾坤却明白，他微侧头的时候，那种感觉，只是单纯的感觉，就已经是充满警告。
他，不会是看得见自己的精神线吧……
乾坤抿着唇，默默地坐回车厢角落决定自己要乖一点。
两个小时间，陆陆续续有食物和衣物棉被被慢慢送到车上堆起来，很快，他们就结束了这次活动，坐回了车上。司机李畅几乎是在人齐坐好的一瞬间，踩下油门迅速撤退。
这次的任务还是十分成功的，至少没有一人伤亡，并且顺利地带回了物资外加一个半路捡到的女孩，而且，那个被他们视为最大威胁的T1精神型控制丧尸，一直没有出现。
在大家都松下一口气开始慢慢交谈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没有说过任何话的温凉却突然站起来，在大家惊诧的目光中，他走到乾坤面前，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她又黑又大的眼睛上。
乾坤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却直觉这或许不是一件好事。
温凉低头看着女孩苍白的脸，低低地说，“你用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看见所有。”
声音一如既往，寡淡冷漠，却如同惊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