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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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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洱海
那年秋天,我去云南,是纯粹的附庸风雅。
其实我以前去的都是海南。找家海边的旅馆,白日呆在屋子里看看武侠小说,晚上去海边散散步游游泳,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就租辆自行车骑,心情不好了就去泡泡温泉。
海南,用某些人的话说,就是去不起巴厘岛的伪小资产阶级去的。
那云南呢?
我是买了飞机票后,在当地找的一家旅行社。然后跟着他们坐了一夜的火车,才到的大理。
三塔寺,蝴蝶泉,玉龙雪山,我皆是走马观花。说实话,除了武侠小说中的大理国,我对云南还真不怎么感兴趣。
直到到了洱海。
我仍记得,那天天气不好,空中阴云密布,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导游带着我们坐船。船票极为便宜,可是上船以后要买座,这买座费就贵了。
我心想反正四个小时,大不了在风中站四个小时,反正怎么也不会去花这个冤枉钱。
打定了这个心思后,我就站在船尾眺望洱海景色。只是不想天公的确不作美,居然哗啦啦地下起雨来。
我躲进船舱,正犹豫要不要买个票,找个座位。
就看见了她。
先是她的一身行头:消瘦的身上撑着套黑衣,手上拿着个很有分量的照相机。
接着目光上移,看见了她的脸。细长的丹凤眼,单薄的嘴唇,高挺的鼻子,顺直的长发。
然后是身上淡淡的男士古龙水味。
所有的合在一起,就组成了个精明的人儿。
我脸有些胀红。
她笑了,把相机移到左手,伸出右手来,“我叫Ruby。”
我惊异她居然给我个英文名字,于是我想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告诉她,“我没有英文名,但是我有中文名,朋友叫我阿柯。”
她笑说,“你好诚实,不然怎么也要现编一个给我。”
我有些尴尬,是啊,刚才为什么不现取一个呢?
“看你在船尾站了好久,”她看着我,我的脸又噌得一下红了,“据说站在船尾的人都非常念旧。”
是吗?我好像是的。
她倚着墙,透过窗户随手照了几张湖面。
然后,她转过身来,挤出了笑容,“可以去屋子里面聊吗?”
在那一霎那间,我想我对云南有了好感。
她租了一间小小的单间,在二层的船头。
房间里有张沙发,有台茶几,茶几上放了一包烟。
不是那种优雅的女士烟,而是那种中年男人抽的软中华。
她坐下,我也坐下。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而我则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良久,我轻轻问她,“你是摄影师?”
“□□.”
我带着困惑啊了一声。
她转过头来,嘴角挑了上去,答道,“业余爱好者而已。”
我的脸又红了。
她笑出声来,从桌子上拿出两根烟,问我,“介意吗?”
我摇摇头。
“那你抽吗?”
我点点头,接过烟。
她点火的时候,我发现她手指很漂亮,很像古书中说的葱管。
她把打火机递给我,我没接,说,“我想抽,但是不会抽。”
她大笑。
随后帮我点上火,我在她的指导下,吸上了人生中第一根烟。
还记得她说我实在是太可爱了。
那个时候,古龙水的味道充满了那个小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灿烂地笑道,“我要是个男的,一定会想娶你做老婆的。”
为她的这一句话,我开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是,她不是男的。
那船在中途停了三次,我们上了三座湖中的小岛。
其他两个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一座小岛,有个隐避的地方开着一种极漂亮的野花。
她站在雨中,贼兮兮地告诉我,“这座小岛上有个地方漂亮得不似人间。”
我跟在她后面。
她翻山越岭,重重跋涉,终于把我转迷糊了。
然后她说,就是这里啦。
小岛的边缘,圆滚滚的灰色石子,翻涌着的浪花。
还有挺拔的野花,迎着风,开在湖水里。
那是种桃红色的野花,茎叶细长,花色艳丽,稀稀疏疏开在雨中,好不美丽。
她开始摄影。神色专注,手法熟练。
更是一种美景。
我用我的小数码相机偷偷照了几张她摄影的照片。
脸有些红,我笨手笨脚,怕是被她发现了。
那么耀眼的一个人,她应该不会在意的。
我脱了鞋袜,趟水过去辣手摧花。
秋天的洱海,水是极凉的。
我们互留了电话MSN,然后就在雨中挥手告别。
我看着她离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我才离开。
惊喜的是,回去以后,她发给我大量的照片。
其中竟然有我在那个湖边的照片。
傻眼的,摘花的,无聊的,脸红的……
她拍得很美,美得甚至让我以为她喜欢我。
我心中暗喜。
朋友也说,那几张照片是我一辈子里有过的最好的照片。
我去洗了全部的照片。
后来,她经常发给我她照的照片,再后来,她在网上和我谈天说地。
她说她是万金油,什么都懂但什么也不精通;她说她的无聊生活和变态想法;她说她从小到大的故事。
我说我的懒,我的笨,我的倒霉。
我们谈得热火朝天,一年下来,我英文居然有个长足的进步,尤其是在词汇量上面。
因为,她总是写英文。
那时候,我总是有种错觉,觉得我们在谈恋爱。
生命中只有彼此。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邀请我参加她的婚礼。
我做伴娘。
婚礼的那天,她抱住我,我真的是太喜欢你了。
我笑,我也很喜欢你。
但我更爱你。这句话放在心里,没说出来。
我爱的人结婚了……
下一句我该怎么接?
不是我的位子是新娘还是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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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和她在网上聊。
痛,却依旧不想放弃这最后的奢侈。
时至今日,我们都是好朋友。
“我记得,那年,在洱海,我们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