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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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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的海面上,十五艘双层大船以三角形队列齐头并进。庞大的船体与追逐在它四周的鱼儿一同乘风破浪,显得轻灵而迅捷,转瞬间只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
这种船乃是由大良‘工司’之下的‘海事办’精工制造,名曰‘逐海舰’,制造之初只为驱逐海盗而用。
制造‘逐海舰’的木材全部选自于百年老树,并且要在深海巨鱼的油脂中浸泡满一个月才能使用,这样制造出来的船既坚固又快捷,比之同体积的大船要快上一倍不止,而且每艘舰船上至少可载三、四千人,好似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庞大的船队以君临四海之姿傲然航行于海上,就是最为强横的海盗也绝不会愚蠢到去打它的主意,更何况,每艘大船的船杆上还高高飞扬着大良费氏的旗帜。
大良费氏!五洲十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费氏上一代的族长费牧白,天纵之资,才动五洲,虽英年早逝但却帮大良新君奠定了一代盛世的基础,况且他和天启帝之间的那一段旷世绝恋即使未被载入大良史册,却也足以让费氏在大良皇族中享有超然的地位。
现任费氏族长为费牧白之长子—— 费天翔。
费牧白死时只留下了两个幼子,长子费天翔年仅六岁,次子费天远也只有四岁。天启帝力排众议,坚持将他兄弟二人留于宫中抚养,以保安全。
至费天翔十六岁成年,回到费氏。
其时,费氏因常年无主,内部已然分裂。在遭到几次意外后,年仅十七岁的费天翔突然以极其血腥的恐怖手段一举肃清了所有的反对势力,仅用了一年时间便将费氏大权牢牢握在手中,其狠辣的作风,雷霆的手段让人第一次认识到了他的可怕。其后三年间,他将费氏产业迅速扩大了六倍,使费氏商业网深入五洲十国。二十二岁时,他以不满亲弟下嫁大良将军左浪羽为由而将其逐出费氏,夺其继承权,世人皆道其无情,为独揽大权而驱逐亲弟,但天启帝六十大寿之时他竟又语出惊人的将亲弟年仅十岁的幼女定为费氏继承人。
观此种种,世人无不为他出人意料的举动而琢磨不透,更为他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其实,世人认为神秘无比的费氏族长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高深莫测!
隐拓无奈的看着已经在船头站了一个多时辰的费天翔,实在忍不住在心中摇头叹息。
在退掉了费氏族长的假面之后,他—— 也只不过是一个爱护家人的傻哥哥而已。
但有几个人能看到他的另一面?也许连费天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哥哥为了他曾经历过怎样的磨难,付出了多少心血。
他与费天翔结识于年少之时,那时他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混混,父母早亡又无人照管,所以一直以大良皇城内的一处破庙为家,每日靠小偷小摸混日子。所幸他天分够好,练就了一副好身手,举凡偷东摸西,溜门撬锁从没被人抓到过。
还记得那一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街面上的行人少得可怜,他转悠了一天都没找到个有钱的肥羊下手,肚子饿得‘咕咕’叫,裤腰带紧了又紧。
饥饿之下必有勇夫。他被饿昏了头,居然壮着胆子从狗洞里钻进了一家大户人家的院子,那是他平时万万不敢进的地方,听说大户人家的护院都身手了得,可能院子里还养着恶犬,不过人饿极了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偷偷进厨房偷点吃的东西添饱肚子。
小心谨慎的一路走来,居然幸运的没有遇到半个人,当然也没有狗,不过这迷宫似的房子看起来都相似的很,他走了一圈又一圈,到底哪里才是厨房呢?
始终都没找到厨房的位置,却被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被锁得极其严密的小黑屋。
做小偷的都有经验,举凡是被防护得最紧的地方就一定有好东西藏着,万一是金银珠宝不就发达了。他看左右无人,正好施展开门撬锁的本事溜了进去,谁成想金银珠宝没找着,到让他找到了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已经昏迷不醒的少年。
少年和他年龄相仿,长得眉清目秀,只不过浑身上下除了脸,其它地方布满了伤痕,有鞭子抽的,有烙铁烙的,还有用针扎的,看上去十分吓人。
也许是出于同情,也许是出于义愤,他当时想都没想就把昏迷的少年偷偷背回了破庙。那少年也很奇怪,醒后居然还能保持一脸的镇静,对于自己身处破庙毫不慌张,没问是谁救了他,也不对任何人说自己的事,更绝口不提要回家什么的,甚至连名字都不肯说。他只好猜测少年是被人绑票的大户人家的少爷,至于为什么不肯回家,鬼才知道。
大叹倒霉下,他只好天天带着这个被自己拣回来的少年一起到街上混饭吃,但他可没指望那少爷模样的少年会讨饭什么的,虽然救他回来时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但仍然能看出那是很昂贵的布料。
不出所料,那少年确实啥也不会,举着要饭的碗站在路边,抬头,挺胸,一语不发,神情高傲得仿佛他才是那个要给别人施舍给的人。于是,那一整天,他只要到了一块饼,还没巴掌大。
此后的十天里,少年展现出过人的学习天分和领悟能力。他放下了骨气和傲气,学会了博取人家的同情和怜悯,也学会了混混的四大绝招—— 坑、蒙、拐、骗,还学会了要如何利用人性,利用手头上所能利用的一切算计别人,举凡可以达到目的的手段他都可以加以运用,不论卑鄙与否。
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是不需要跟别人讲什么良心和道德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那就是如何生存下去!
很难理解一个少爷为什么不回家享福,却要留在混混堆里学习这些下三烂的伎俩,而且还学得那样认真,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少年做得比任何混混都好,从他脑袋里想出的招数,往往出人意料又让人防不胜防。他们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多,滚雪球一样的积累着财富,只要他想拿到的东西,他就总有办法能弄到手。
那是一种让人不得不叹服的能力!仿佛只要他愿意,天下间的事物也可在他手中,任他拿取。这样出色的人物有着在不经意间让人甘心臣服的魅力,跟在他身边仿佛生活会更精彩,世界不再只是一间破庙,只要跟着他,就算是天边也可以达到。
很快的,一条街上的小混混就都以他马首是瞻,跟着他自然有好饭吃。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成了当地混混的头子。
一个月后的一天,少年突然平静对他说“阿拓,我要走了”,那是自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以前总是用‘喂’来称呼他。
“为什么?”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有多吃惊。他们已经打拼下了属于自己的地位和一笔小小的财富,为什么要现在走?
“阿拓,在破庙的日子我很快乐,生活从没像这样平静过,也让我学会了要如何生存,那对我很有用,但我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因为... ...我还有个弟弟。”
“... ...”
“那小鬼胆小又爱哭... ...如果我不回去,他可能会哭瞎眼睛。”
“... ...”
“我不能把他留给那些人,不能让他受我曾受过的苦。”
“... ...”
少年转身,没有一丝留恋。
“带我一起走,如果你要离开,那么就带我一起走。”他对着少年的背影大喊。
少年如一阵风,突然介入到他平凡的生活,也带他看到了一个更精彩的世界,他想要追随,不想被抛弃。
但少年再未回头,而且自始至终也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直到一年后少年又再次出现,一身的华服,带着从容自若的微笑站在他面前。
“我叫费天翔,是大良费氏一族的族长,如果你还想跟着我,那么我带你走。”
于是,从那天起,他便成了费氏的隐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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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
费天翔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船头站到隐拓眼前,他有点惊奇的看着在发呆的隐拓,这家伙跟了他整整二十年了,到很少见他这样发呆呢。
“我突然想起了费牧青。”
隐拓一点没为自己被主子抓到开小差而感到羞愧,多年的磨练让他即使是在神游天外的时候也依然有把握能在任何突发情况下做出迅速的反应。
“怎么会突然想到那个老家伙,都死了十九年了。”
“我在想,他实在不应该得罪你。”
当年就是费牧青指使人绑架了年仅十六岁的费天翔,目的是要让他交出费氏族长代代相传的‘费氏令’,当时如果不是他因缘巧合的救出了费天翔,恐怕现在他就没有这个主子了。
“哼!”费天翔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勾起一抹痞痞的笑。“那老家伙算便宜他了,谁让他和我同族,不然必灭他满门。”
关于这点隐拓绝对不怀疑,因为天启帝时的赫连一族就是最好的例子。赫连一族当时何等显贵,族长赫连达之妻贵为崇圣帝的长女,也就是天启帝的姐姐,赫连达自己位列太丞之职,皇后出自赫连一族,太子自然是皇后所生,赫连一族不仅显贵而且还是助天启帝登位的大功臣,可谓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但也就因为如此,所以才会生了不臣之心,居然为了让太子尽早登位而密谋刺杀天启帝,结果却被费牧白以身相代,死于刺客刀下。
一件刺杀帝王的大案何等重要,却在赫连达的手下草草结案,连被抓到的几个刺客也都莫名其妙的死于狱中,赫连氏之心昭然若揭,可因为赫连一族势力太过庞大,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连天启帝自己也不能擅动他分毫,于是只能将一切暂时隐忍下来。
直到费天翔继承费氏族长,平复了费氏内乱,牢牢掌握费氏大权之后,只有十八岁的他亲自策划了一场天大的阴谋,将赫连一族整个卷进卖国谋反案。上自皇后,太子,朝中重臣,下到赫连家仆,凡与赫连有关的人无一幸免全部赐死。自此赫连一族被从大良的土地上永远抹去,并背负了一个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
只能说得罪了费天翔的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在他心中可以被原谅的只有至亲,同样的,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的至亲下手,否则他的报复手段绝对是赶尽杀绝,不留祸患。
一声尖啸破空而至,隐拓展臂一挥,一只大鸟落于他臂上。
拿出系在鸟足上的书信,隐拓展开。
“主子,左浪羽大人和天远大人那方已经准备就绪,黎滋那面也没有问题,渤阳的燕家现在正被谣言弄的人心惶惶,一切按照您的计划进行。”
“很好!”费天翔点点头,冷然道:“云儿,你最好平安无事,不然不止那些海盗,便是黎国,我也要他用半壁江山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