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渡》不笑

3、三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快乐的过下去了，谁知我三岁生日刚刚过去不久，爹爹就接到了边关的战报，消散短短三年的狼烟又将重新被燃起。
　　我安静的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装睡，安静的听着爹爹和君父第一次的争吵。
　　“不行，我不同意。”
　　这是爹爹刻意压低了的大嗓门。
　　相较而言我英俊的君父要冷静很多，他只是平静但坚定的说：“你拦也没用，我是良国正三品的谋士，在品级上还高你半级，我有权随军出征。”
　　哇——，崇拜！
　　原来我的君父竟然也是朝廷重臣，平时多温雅的人，没想到也上过战场。
　　“军中有的是谋士，不少你一个，而且大将军不会同意的。”
　　爹爹的语气有点急噪了。
　　“我会亲自找大将军请战，相信大将军一定会同意。”
　　君父依旧是慢条斯理的回答。
　　“你... ...你... ...你是我的侍君，我不允许你出战。”
　　爹爹已经口不择言了。
　　“好！那你给我一纸休书，从此我们两不相干。”
　　君父的语气不再平淡，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凶狠。
　　我偷偷爬起来，黑溜溜的大眼左看看爹爹，右看看君父，不知道他们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结合在一起的，可我能从他们偷偷注视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他们对彼此的深爱。君父经常会在爹爹熟睡的时候悄悄轻揉他的腰侧，那里肯定有一个伤口，因为爹爹经常在半夜被它疼醒，那时君父注视爹爹的眼神中多了平时不曾看到的柔情，而爹爹那样一个粗矿的武将也经常会细心的买来君父喜欢的书和文房四宝什么的哄他开心，可每当看到君父高兴的样子他的眼中又会浮现出浓浓的愧疚。
　　这次爹爹分明是担心君父随军出征会有危险，而君父也是不放心爹爹一个人出征。可看看这结果，我实在不忍看他们再这样互瞪下去了。既然相爱为什么不说出来让对方知道，难道要等对方再也听不到的时候才后悔末及吗！
　　我前世从没跟爱我的人说过一句‘我也爱他们’的话，直到他们再也听不到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当时是多么的愚蠢。那遗憾如针刺在心上，一碰就会淌血。他们不知道那是多么多么的痛，可我知道。
　　“君父要爹爹不要云儿了吗？”我歪着脑袋趴在床边打破他们的互瞪，就让我来帮他们一把吧。
　　“云儿。”这小家伙什么时候醒的？
　　天远和左浪羽互看一眼达成共识—— 不能在女儿面前吵架。
　　“君父要爹爹不要云儿了吗？”我拉着已经坐在床边的君父的手委屈的问着，我英俊的君父是个厉害的谋士，只要先摆平了他，那爹爹那边就简单多了。
　　“你看，云儿还这么小，她离不开你。”左浪羽打蛇随棍上，马上采用怀柔政策，想用女儿栓住天远的心。
　　“云儿——”天远深潭似的黑眸看着自己辛苦生下来的唯一的骨肉，她还这么小，他怎么舍得离开她！可是这次的战争不是一场小仗，凶险无比，他无法放心左浪羽一个人出征。当初自己之所以会以正三品朝廷命官之身而甘愿成为他的侍君不就是为了要永远追随在他身边吗！
　　“君父舍不得爹爹，君父一定很爱爹爹。”我利用年幼的优势，天真的说着大实话，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等待君父承认。
　　“云... ...云儿... ...”天远目瞪口呆的看着才三岁的女儿，惊讶于平时少言寡语的女儿居然一语说穿了他的心事，本能的想转头逃避女儿清澈的眼睛。
　　“浪羽... ...”他呆呆的转回头却看到爱人端正的脸上染上了可疑的红色，也正认真的盯着他不放，“浪羽... ...我... ...我... ...”要怎么说？在自己女儿面前承认这样的事实是需要勇气的，可看爱人也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他怎么能说出‘不爱’这两个字。
　　他是真的爱这个男人呀！
　　还记得，在那烽烟弥漫的战场上尸体成堆，血流成河，溃败的军队如潮水般退却，无数的士兵为了奔逃而互相践踏，没有人会为了救区区一个谋士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唯有他！发狂一样的一次次冲进敌人的包围圈，只为了一个曾经的兄弟，一个可以把酒言欢的朋友。至今他都清晰的记得他身上的血染红了战袍，腰上被敌人重重刺了一矛，手臂上一道被刀砍得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模糊，可他却怎么也不肯松开抱着自己的手，就这样一路将他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还记得他在自己怀中微笑闭上双眼的时候那无与伦比的恐惧，怕他就这样死去，怕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怕再也感受不到他的体温，怕—— 世上从此再无他的存在。那时自己就在心中不停的发誓，如果他醒来自己就永远追随在他左右，不离不弃。
　　唉！既然已经爱他如此之深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是的！我爱你爹爹。不是为了报恩！”天远抱起女儿叹息似的说道，不过最后一句显然是说给自己那呆头呆脑的爱人听的。
　　“不是因为报恩？”左浪羽重复着爱人的话，大脑显然还在短路中。
　　“当初是你自己一口咬定我是为了报恩才愿意做你侍君的，我可什么都没承认。”既然已经说开了，身为谋士的俊秀男子用最短的时间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还把握住爱人头脑不清的时机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我趴在我俊秀的君父肩头看着我帅气的爹爹，想必他们的相爱过程一定是一个很美丽很美丽的故事。只是不知道当初是爹爹英雄救美才得到君父的爱呢？还是他们本就相爱却借着英雄救美才成就好因缘呢？
　　脑中正浮想连篇时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爹爹，君亲，宫里来人了，要你们带妹妹一起去大厅接旨。”
　　二哥神色慌张，满脸的焦急。爹爹和君父对视一眼将我抱着一同去了大厅。

　　“陛下有旨：左氏一门，英豪辈出，保家为国，满门忠烈，现招左氏笑云入宫抚养，以沐天恩。”
　　我趴在君父身上一起听圣旨，明显感到君父抱着我的手一紧。
　　“左将军还不接旨！”
　　传旨的老宫侍合上圣旨微微一递。
　　“臣接旨。”左浪羽眉头紧皱却也不敢怠慢，毫不犹豫的接过圣旨。
　　“明日宫中自会有车来接小姐，如有要准备的今日就都收拾妥当了吧！回宫！”
　　“送宫侍！”
　　听皇帝那圣旨的意思是要接我进宫抚养，其实是要我做人质吧？虽没经历过，但拥有轮回记忆的我历史知识是不缺的，大将出征时，皇帝为了防止其临敌叛变，往往会以家人的安危相胁迫，当然这种胁迫不会明着说，人家只说要将你的孩子带进宫中抚养一阵，你还得感谢圣恩深重。
　　我作为左氏家族中最宝贵的女儿理所当然的就成了皇帝挟持的对象。看看我一屋子的亲人们各个都面色凝重，但也都心如明镜，想必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吧！不知道上一个被皇帝挟持的是哪个哥哥呢？
　　“爹，您禀明陛下，云妹还小，让我入宫吧，反正... ...反正我也去过，什么都熟悉。”
　　哦！原来是大哥！可是看大哥的表情好象在宫中的回忆并不愉快，我的好大哥，为了妹妹宁愿回到自己厌恶的地方吗？我心中涌上阵阵暖流。
　　“爹爹，别让妹妹离开，我去，我不怕。”
　　“我也可以去，爹爹。”
　　“让我代替妹妹吧，把妹妹留下。”
　　“呜——，爹爹，我一直都对妹妹好，别让妹妹被人抱走。”
　　哎！我的小哥哥们，今生能跟你们做兄妹是我多大的福气呀！泪水已经忍不住要涌出眼眶了，我忙把脸往君父绣着翠竹的新衣服上蹭蹭。
　　皇帝的圣旨既然已经下了就不容更改，何况皇帝既然是要抓人质当然就要抓一个最有代表性的才能起到警告的作用，所以皇宫我恐怕是去定了。
　　我讨厌离别，尤其是和亲人离别，我害怕看到亲人的眼泪，那会让我的心痛得无以复加。还是装睡吧，既然一切已经成为事实，我无力去改变什么，但至少我可以表现出一个幼儿的无知无畏，也许这样能让他们稍微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