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断章》糖醋排骨冬瓜汤

30、Chapter 30

　　他找遍了卧室的每一个缝隙，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沈方玦气喘吁吁地将床垫推回原位，就差将地板一块块翻出来看了。他烦闷地在床面上重重捶打了一下，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甘。

　　他觉得自己早该想到的——如果谢知恩真的有心隐瞒，那么在他尚在医院时，恐怕那些会透露真相的东西都已经被收走了。

　　这算什么？！

　　沈方玦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往最恶劣的方向去思考。

　　就在这时，房门再一次被敲响，谢知恩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阿玦，吃饭了。”

　　沈方玦用帕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不顾腹中饥饿，不耐烦地应道：“别管我！”卧室的门早被他反锁了，除非谢知恩像在医院那样抄起锤子砸锁，否则根本进不来。正好方便他顺着自己的心意把谢知恩隔离在外，眼不见心不烦。

　　他赶人的话音一落，谢知恩那边居然完全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催促。

　　这次倒轮到沈方玦感到奇怪了——好像……这不大像谢知恩的一贯作风？

　　就在他疑惑时，屋内那扇一人多高的大幅落地镜忽然旋转起来，墙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小门，谢知恩从里面钻出来，站到他面前，道：“阿玦，下去吃饭。”

　　沈方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目光不自觉地往那扇隐蔽的暗门上瞟。

　　“你以前让人凿的。”谢知恩嘴角一勾，露出揶揄的笑，“很有趣，也很方便吧？”

　　方便个鬼！

　　沈方玦暗恨——每次谢知恩都把事情往从前的沈方玦的身上推，好像煞有其事似的。可这话听多了，他怀疑与逆反的心思就变得更重，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不像是会做这类无聊事的人。他以为，恐怕谢知恩撒谎或者妄想症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谢知恩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快，别放凉了，我特地点的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手艺，算是为你接风洗尘用的。”

　　沈方玦瞪他一眼，腹诽道：都被你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

　　谢知恩从他的神情大概就能猜出他的心思，当下也不继续纠结，伸手就往他肩上一揽，直接将他往楼下带去，笑道：“别不好意思呀！放轻松放轻松，吃个饭而已，不用闹得和上战场一样严肃。”

　　沈方玦被他碰到的时候下意识地怔了怔，竟没有来得及在第一时间挣脱，反而乖乖地被他的脚步带着走了一段。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到了桌前，面对着一桌喷香诱人的饭菜。

　　“坐。”谢知恩替他拿来碗筷，又盛了一碗汤。

　　沈方玦发现自己总是在不知不觉间被谢知恩控制了节奏。他抗拒地一缩手避了开去，转身就想走。可他转念想想，像个逃兵一样离开实在容易让人误会，会让谢知恩以为自己怕了他，又硬生生地将身体转了回来，拉着一张脸闷声不响地坐下了，强装从容地开始用餐。

　　他摆出谙熟在心的餐桌礼仪，尽量使自己的姿态显得优雅自若。

　　谢知恩没有替他夹菜，而是在一旁慢慢地饮着汤，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细细品味。

　　两人相对无话。

　　午后的日光斜照入窗，映着斑驳的树影，此刻的时光轻缓而沉静。

　　似乎被柔和的氛围感染，沈方玦的神情慢慢地舒缓下来。他感觉这样的生活异常安定，让他心中前所未有的平和，带着淡淡的满足与惬意。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就这么过下去其实也挺好。

　　可他又立刻提醒着自己——无论如何，自己不能活得不明不白，处在疑问重重甚至满是虚假的环境中；而且，这样的生活和他少年时期所憧憬的说一不二、呼啸风云不一样。

　　他不是三十岁的沈方玦，三十岁的沈方玦也不是他。

　　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在心理上正处在一个孤岛之中。他更愿意相信自己只是来到了未来，他只是平白无故被掠夺了十二年的青春，而不是遗忘曾经。

　　他一直感觉现在的状况就像人生中最精彩的部分还在酝酿，他正准备粉墨登场，就被人通知这场剧目已然结束，主角被换成了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压根就无法将自己代入角色。那个谢知恩口中迷雾重重的“三十岁的沈方玦”，就像一个拙劣的替身，完全辜负了他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在少年时的梦中，未来的那个“他”必是卓绝群伦的，披着一身耀目的光彩，注定成为传奇；“他”必是睿智又强大的，当凌绝顶，指点江山，让人只能仰望；“他”又必是高贵优雅的，气质独特，魅力非凡……总之，“他”的形象绝非谢知恩口中那位侍弄菜地、品位奇特、热衷于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没出息男人。

　　最重要的是，沈方玦从没有想过，未来的“他”的伴侣会是谢知恩。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和他有相爱的可能。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

　　心思转得太多，吃饭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

　　沈方玦一面神游，一面机械地夹起桌上的菜拼命往嘴里填。等他发现碗里连米饭都已见底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讪讪地将碗筷放在一旁，招呼也不打一声，起身往回走。

　　“等等，阿玦，你喝点汤吧，驱寒养胃的。”谢知恩叫住他，温声道，“看你才吃了那么一点东西——”

　　沈方玦截断他的话，反嘲道：“这餐你倒是吃得多，我就只见你喝汤了。”

　　“唉，没办法。”谢知恩笑着耐心解释道，“吃惯了阿玦煮的味道，现在哪怕是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手艺，我也没什么胃口……”

　　沈方玦听腻了这样的论调，压根不想再搭理。他暗自嗤笑一声，抛下谢知恩径直离开了。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方玦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方才在餐桌上的思考。

　　到入夜时分，他以为谢知恩又会从某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角落里钻出来，催他快点解决晚饭问题，可一直等到天全黑下来了也没有动静。

　　沈方玦终于忍不住悄悄摸出去看情况。

　　结果，他发现桌上碗碟饭菜还没来得及收拾完，谢知恩就靠在柔软舒服的棉布沙发上，入睡多时了。

　　“真会偷懒。”沈方玦走过去，想要伸手将他推醒。

　　手忽然顿住了。他望着谢知恩沉静的侧脸，心中冒出了一个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默默酝酿了片刻，模仿着“三十岁的沈方玦”应有的和煦态度，柔声在谢知恩耳边呼唤道：“亲爱的，醒醒，快醒醒。”

　　谢知恩极勉强地苏醒了过来，双目中还有睡梦带来的些许湿润，一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的样子。

　　“阿……玦？”他迷迷糊糊地轻唤道。

　　“这两天难为你了。”沈方玦趁他还未完全清醒，飞快地试探道，“不过别担心，我已经恢复了一些记忆——”

　　话音未落，谢知恩脸色已然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