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种：温暖的快要落泪的紫色 ...
-
萨莎先是低下头，想要回避我直白的视线，我不甘心地侧过身子，心里依旧萨莎突然之间的沉默和她的回避感到好奇。
是那些钱让她感到困扰了吗，还是……
“对不起，萨莎。”但萨莎听了这句话却惊讶地看向我，我不解地说了下去，“你不是在为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而生气吗？”
“不……不是这样的。”她连忙慌张地摆了摆手，视线在大家身上轮流着飘忽了一会儿，“是头发的事情……”
头发……对，孤儿院的大家之所以都留着发。就是为了能等头发长了后，拿到镇上的店里卖掉。大家平时在追追打打的时候总是会顾忌着、不能够伤到互相的头发，留长一次头发毕竟要画上半年多的时间呢。
而这笔不大不小的收入对于总是募集不到善款的伦博恩孤儿院来说，可相当于将近半个月的伙食费。所以刚才大家察觉到最近的生活舒适了许多后，亚伦才会怀疑有人提前卖掉了头发。
我不觉得卖头发这种做法有什么奇怪的，母亲的裁缝店里偶尔会有那样的客人——厚厚的落地裙摆、长长蓬蓬的美丽卷发，往往还带着沧桑的脸庞。母亲和我提过，人活得久了，头发就会掉的厉害，牙齿开始脱落，皮肤也变得皱皱的……那样就是变老了样子。
那为什么要戴上假发呢？为什么要在脸上涂上厚厚的粉呢？——我问母亲，她则笑着回答我：“那是因为她们已经了解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啊。”
“所以她们才会需要年轻女人的头发，让自己显现出还有头发的样子。还有那个粉叫做粉底，涂上了那个，不久就遮住了脸上的皱纹和发黄的脸色了吗？”母亲向往常一样摸了摸我的头，“好了，差不多开饭了。去外面找你弟弟回来吧。”
那个时候母亲的笑容，宁静并且慈爱……妈妈，你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萨莎……”萨莎的哥哥亚伦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迟疑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萨莎才好，“你还在介意这件事情吗？”
“……也不是介意吧？”萨莎迟疑了一下，“只是觉得，自己有些没用呢。”
“明明我也是……和大家吃一样的面包，穿一样的衣服，睡一样柔软的床。但是我却连卖掉头发这件事情都做不到……”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玛利亚安慰她说，“因为萨莎的头发是稀有的紫色啊，所以理发店的叔叔才不会收。”
“亚伦和萨莎……头发颜色不一样呢。”伊莉莎慢慢地拼凑着语句，“紫色和……和？”
啊……
亚伦一下子就明白了伊莉莎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这个是黄色哦，伊莉莎。黄色——”
“……黄色？黄色——我记住了！”伊莉莎高兴地重复着，“亚伦的头发是黄色的！”
“今天又多学了一个词语呢，太好了。”我赞叹道，同时又在心里想道：果然一旦讲到颜色什么的……
……我就完全插不上话啊。
不过伊莉莎也让看不见色彩的我注意到了一点——亚伦和萨莎明明是兄妹，头发颜色为什么会不一样呢？我和托尼的头发颜色就一样呢，难道因为是双胞胎的关系？
“萨沙。”最后亚伦离开位子，弯下腰对坐在椅子上的萨莎说道，“我们是家人。没错吧？”
不知亚伦突然提起这个的用意，萨莎只好茫然地点点头：“所以……？”
“所以？……不，这样就足够了。”亚伦微笑着，就如往常一样，“我们是家人，家人就是应该在困难的时候互相扶持的。”
亚伦转向一直担忧地看着萨沙的伊莉莎和玛利亚，他坚定地重复道：“我们之间不需要存在利益之间的关系，也不强调血缘之间的关系。但我们在这里欢笑着成长，我们互相关心、互相了解、互相宽容——这就足够了。”
“因为我们是家人，所以这就足够了。”他的笑容依旧美好得纯粹，仿佛能驱尽无穷的黑暗，“萨沙不是也做得足够好了吗？——从会关心我们来看。”
“萨沙，记住。你是我们的家人，也是我重要的妹妹。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一定不会改变。就算我们中哪一个被迫与其他人分离了，我们的羁绊也是不会就此消失的。”
亚伦转向我们，他的笑容就像一种崭新的颜色，温和地涂抹在我只剩黑白的世界中。我感觉这些天一直困扰着我的——对于异国语言的困扰，对于某一天母亲回来接我（而我却要与大家分离）的那个未来的不安，对于那个东洋男人尚不明确的目的担心——这些内心深处的苦恼，也都在孤儿院的那盏煤油灯的温暖光辉下，渐渐平息了。
大概是困扰已久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吧？萨莎竟小声抽泣起来，大滴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身上。还有一些滴在她的头发上，从发梢滑落在她的衣服和裙子上。亚伦用指腹抹去她眼眶的泪水，轻声安慰着，然而这个动作却让萨莎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而在看不见颜色的我看来，萨莎的头发跟其他人来说并没有任何差别的。紫色（Porpora）是一种有灵性、神秘、高贵的颜色（我背的字典上是这么写着的），不过我对于紫色的印象更偏向于耶稣受难（基督教）。拥有这样颜色头发的萨莎，以后会怎么样呢……
以后每半年，大家去卖头发的时候。萨莎都没有再表现出内疚的样子，也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呆在孤儿院，而是和我们一起去镇子了。但每到这个时候，大家都显得有些舍不得卖掉头发的样子。
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萨莎，随后相视而笑。她眨眨眼，不明白我们的举动是出自什么原因。但她还是跟着我们一起笑了，笑起来的样子和她身旁的亚伦越来越像。
我摸了摸自己耳边的碎发，心想头发一定是承载着什么——温柔得快要让人落泪的美好事物。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种：温暖的快要落泪的紫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