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世界》百里海棠

4、活在回忆里 关于爸爸 文青青似

　　文青青似乎学不会遗忘，某些事。
　　小时候，爸爸经常不在家，偶尔回来却是万分严肃的。自己和弟弟在爸爸回家的日子总是躲躲藏藏的，像老鼠躲着猫一样，能不说话就不说，能不吃晚饭就早早上床睡觉。她还记得，因为不能回答一道乘法应用的数学题而挨打，因为和弟弟挨打，而最不能理解的是，他给小表弟买桶装面却忽视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那天下了一场暴雨，伙伴们陆陆续续的被接走，幸好最后爸爸来了，他问她要不要帮她背书包，而她摇摇头拒绝了。还有一次也是因为下雨，爸爸送她和弟弟上学，水沟里涨了水，是他把他们拎过去的。上学的那条路，也是他修的，除了杂草，拓宽了路面，打了阶梯。
　　高中上学报道那天，是他送她去的。班车到达时，是凌晨三点，他们站在校园门口，啃了所有路上完全没碰过的大桃子，然后走过斑马线，去了马路对面的旅店。第二天去报名时，校园里人还很少，文青青拍了一张爸爸蹲着的照片，突然发现爸爸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魁梧了。他带着她去买洗漱用具，她说想吃小笼包就跑了很远的路买了一笼给她，是那种比较大的，然后他说他该去火车站了。包子最后没有吃完，扔了至少一半。
　　高中毕业查了成绩拿了毕业证后，她一个人买了20多个小时的站票去爸爸所在的城市。火车穿过一条条隧道，新奇变成疲惫，有男生搭讪，她只好应付同样没买到座位的女生，听她讲日漫和音乐，被戴上耳机，得到的只是呼呼的风声和耳鸣。火车晚点，爸爸来接她，却是开车的叔叔认出了她。
　　这是她自认为永远也不应该忘记的。爸爸带她去买睡衣，去买洗发水，埋怨她自己不买衣服和肉。那天文青青想尝鲜买了番石榴，在网络上搜索了吃法解决一个后，爸爸问她还吃不吃，她说太麻烦，于是他削了一个递过来。爸爸问她有没有什么愿望，她说想去看海，于是周末带她去了海边，尽管那天因为台风下了雨，雨伞也坏掉了，没有贝壳也没有海鲜，她还是觉得高兴。回去的那天，他带她去吃茄子煲和玉米排骨，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茄子煲。
　　她总是不经意地回想起，爸爸上夜班的时候，半夜回来，然后第二天总是因为午饭，嘈杂和闷热睡不好。爸爸已经不年轻了，他说她就是应该买亮丽一点的衣服，他还问她长高了没有。而在自己的同龄人的爸爸中，他算年轻的，却已经有一半白发了。
　　不管上辈子他们是什么关系，她觉得，这辈子欠了他好多。
　　爸爸打了电话来，父女俩好像没什么话题，十分钟左右就匆匆挂了，中间是细细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