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邪劫》并连蔕

29、患难与共

　　一片混沌之中，莫柋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移动，虽然身下垫了厚厚的一层草丕，但还是剧痛不已，他挣扎着掀开眼帘，然而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嗓子火辣辣地灼痛,有种片片皲裂的错觉。

　　还未说出一句话，便已经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嘴里一片血腥味。

　　静缘听到身后的声音，身体一僵，极不自然地往后看去，只望见莫柋的后背，随着咳嗽声一颤一颤的，看起来甚是单薄而可怜。

　　静缘思虑良久，终是逃不过良心的谴责，上前扶住莫柋，将自己微弱的内力慢慢地输入到他的体内。

　　一股绵阳内力顺着四肢脉络缓缓而下，慢慢地压制住了汹涌而上的血气，莫柋的四肢也渐渐地有了力气。

　　静缘的内力一向浅薄，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便消耗了一半的元气，渐渐地他也支撑不住了，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莫柋神色不明地望着静缘，见他满头冷汗，但还是咬牙苦撑，皱着眉一把拉过他抵在自己身后的手掌。

　　正在聚精会神替莫柋疗伤的静缘，感到手腕上一凉，接着便落入别人的桎梏之中。

　　“你不要命了吗？”

　　“……”

　　静缘凝眉而望，不言不语，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掌，奈何莫柋的手劲实在是太大，一时之间竟然挣脱不开。

　　见其挣扎，莫柋忍不住加重了手劲，一用力，就将静缘拉到了自己的眼前，注视着他，“为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个问句，让人疑惑。

　　“什么为什么？”无法逃脱，静缘只好反问道。

　　“为什么还要救我？”

　　莫柋不明白，刚刚他还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现在为何又要浪费内力救自己，按理说他应该恨不得杀了自己吧？

　　“……”静缘低头不语，显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说话？”

　　这种无言的沉默，让人发疯。

　　见避无可避，静缘抬起头，直视着他，毫无惧意，“莫施主以为世间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冷血无情？”

　　莫柋被问得愣住，不知如何作答。

　　见其愣神之际，静缘抽出自己的手，站起来，面无表情，“师傅曾经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现在身受重伤，我不能见死不救。”

　　说完，便走到前方，将刚刚扔在一旁的草绳重新挂到自己的身侧，拉着莫柋继续前进。

　　莫柋看了看自己还在半空中的手，诧异地看着静缘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丝丝迷茫。当初他只是好奇那块玉佩才会将这个小和尚带回来，原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他总算是懂得江湖中的处事之道了，总算是懂得变通了，可是没有，没有任何的改变，还是如此的固执。

　　还是如此的纯良，纯良得想让人狠狠地毁灭……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十几年里，他早已经看过无数所谓正义人士的丑陋面孔，打着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的旗号，却干着龌蹉无比的事。平时自诩除恶扬善的大侠，到了危机之际，还不是明则保身，置身事外。

　　可是这个小和尚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正在沉思中的莫柋突然感到身下的草丕又开始移动了，也在此时他才看清眼下的情形，他正躺在一个用松枝扎成的担架之上,担架的一头不知道被静缘在前面拖动着。因为底下铺着厚厚的草丕,担架滑行在这坎坷不平的山路之上不显得颠簸。

　　他们此时不知在何处，两边尽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太阳正在当空，直射着莫柋，脸上的面具折射出些微的光，莫名地一股晕眩感袭来，顿生无力感。

　　静缘使劲地拉动着草绳，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用完了全部力气，他一时之间竟然只移动了丝毫，可脸上满是汗水，手上尽是大小不一的伤口……

　　“这儿是哪儿？”

　　身后传来莫柋略带着冷意的声音，即使是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之际，他还是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我也不知道，我怕那些人还会找来，便拉着你走到了这里。”

　　“是吗？”

　　静缘不过回答了几句，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再没力气回应莫柋，专心地应付起眼下的情况，使出全力，也不过才移动分毫。

　　莫柋躺在担架之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渐渐地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静缘顶着烈日，默默地拉着草绳，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之上，纵使早已经精疲力竭，但他还是苦苦咬牙撑着，若是被那些黑衣人找到，他们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又走了好几个时辰，静缘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个山洞，洞内依稀能看到一些稻草,应该是有人曾经在睡过，静缘终于露出一丝微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莫柋扶到稻草上，接着便坐到了他的旁边，再也没有了任何力气。

　　额头上布满了汗，些许流到了眼睛上，酸酸涩涩，眼睛瞬间变得模糊，静缘刚抬起手准备拭去，“啊！”一阵痛彻心扉的痛苦从手掌中传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他摊开手掌一看，手上早已经布满了伤口，一缕缕鲜血顺着伤口从中流出，他刚刚竟然一直没有发觉。

　　他转头看向草绳，果然，上面沾满了鲜血，斑斑驳驳，分外惊人。

　　回头之时，看见脸色苍白的莫柋，微皱了皱，有点担忧，探了探莫柋的额头，滚烫无比，莫柋的嘴唇因为缺水，早已经皲裂了。

　　想到刚刚在山洞不远处看到的小溪，静缘略略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决定去取点水，顺便找些木材生火。

　　山谷到了晚上，静静的，只听得到远处的流水和风声。

　　静缘很快就找到了印象中看到的小溪，看着小溪里的倒影，青色衣衫上污迹点点，分外清晰，尤其是上面的血迹更让人心惊，发丝散乱，实在是狼狈至极。

　　静缘捋起一抔清水，往脸上撒去，冰冷的水一接触到脸上，就瞬间让人清醒了不少，草草地整理了下仪容，静缘便拿过刚刚在路上捡到的铜壶，舀了一大壶的水，就原路返回了。

　　静缘摸黑走进山洞，凭着感觉走到莫柋躺着的地方，放下铜壶，便开始生火，在寺中时早做过这样的活，所以并难不倒他，很快就升起了火，瞬间照亮了山洞。

　　看着昏睡中的莫柋，静缘虽然着急，却也毫无办法，只能指望將风和阡陌快点找到这里，将铜壶放置在火篝之上，静缘双眼无神地看着火光，回忆着近来的一切一切。

　　自从他出寺以来，皆是种种奇遇，简直比他过去十几年的生活还要跌宕起伏，寺中的师弟常常希望能够到寺外看一看，磨砺一番，可是，这世间又有什么真正值得留恋的呢？

　　杀戮，是他这几天经历最多的，不管是看莫柋杀人还是看别人被杀，血腥残忍。

　　佛家有云，“若言处处受生，故名众生者。此据业力五道流转也。”今世所为，后世得报，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今世的杀戮，必会成为来世的恶果，想到莫柋的种种所为，静缘便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再也不敢往下想去。

　　“噗噜、噗噜”的声音不断传来，打断了静缘的冥想，静缘仔细一看，蓦然发现，水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早已经烧开了。静缘想也未想，就伸手去拿，高温瞬间烫伤了他，原本就已经面目全非的手掌伤得更加的严重了，还未愈合的伤口在高温的刺激之下，更加肆虐的裂开了。

　　静缘平静地看着伤口，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双手在不断地颤抖，身上更是出了一身的汗，內衫又湿透了。

　　“你怎么了？”

　　莫柋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一丝疑惑和着急。

　　迟迟得不到回应，莫柋不安地从草堆上站起，待看清了静缘的手上的伤势，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莫柋上前一步抓住静缘，追问道。

　　静缘咬着牙，熬过一阵又一阵的痛，根本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