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卷九 度情（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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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星朗月沉，天香拉着被裹成粽子的素贞坐在草庐低矮的房顶上看星星。
漭青山的草庐是绍仁从前住的地方，房前有梯子方便人爬上屋顶望月观星，正好为轻功不高的天香和此时重伤未愈的素贞行了个方便。
一场雪过后的天空格外澄澈清朗，不见一丝乌云，天上的星也显得格外明亮，天香一手指着北辰星，“小时候，父皇常带我和太子老兄登上宫里的摘星台看星星，他常指着最亮的那颗北辰星和我们说，那就是他。”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父皇身为帝王，理当如此。”素贞宠溺的看向天香，淡笑着说。
“父皇常说，他小的时候，张先生常带他一起看星星，教他为政治国之道。但是后来，张先生死了，父皇误信谗言，将张先生全家都抄家灭族，等到明了真相后，又觉得很后悔。”
“张先生？可是嘉历初年辅佐父皇主政的张泰岳先生？”素贞想起了那本母亲留下的书，轻声询问天香。
“嗯，就是泰岳先生，父皇很敬重他，时常带我们去摘星台怀念他，只是后来年纪大了，爬不动了才不去的。”天香冲素贞点了点头，又认真的想了想，“对了，前些日子我还看到他翻看张先生留下的文集呢，还嘟囔什么泰岳先生的后人要是还在的话，孙子应该都和我一般大了。”
“后人吗？”素贞不自觉的又将眉头蹙紧，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天香伸手拂上了她的眉间，“不要蹙眉，有我在，天大的事情都会过去，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素贞笑着拉住了天香的手，握在手里，“好，你喜欢我笑我便笑了。”
天香的手被她紧握着，一股红晕漫上脸庞，看着素贞一言不发，只盯着自己痴痴的笑着，低头有些羞涩的说道，“让你笑你就一直傻笑，该不会是发烧烧坏了脑子吧。”
素贞不自觉的将脸颊贴近天香，声音里带着魅惑，笑着说，“不如我不做丞相，只带着你一直看雪看星星，傻笑下去吧。”
天香故作生气的啐了一口，红着脸轻搡了一下素贞，“说什么胡话，我们不能丢下我父皇不管，从小到大，最疼我的人就是父皇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国师欺蒙。”
素贞被她这一推搡变得有些清醒，讶异于自己刚刚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怎么会那么不受控制的想要亲近天香，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黯然道，“是啊，我身为一国之相，断不能只顾自己的幸福而枉顾天下百姓的幸福。天香，你放心，我会保护好父皇，和欲仙帮战斗到底的。”
天香回看了一瞬她凝重的目光，侧头靠到了她肩膀上，“我不需要你给我多少承诺，只想你一直这样陪着我就好。”
这一次素贞却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一直陪着你，做一辈子冯绍民吗？怎么可能啊，素贞身体有些僵硬的任天香靠在肩头，望向夜色深沉处，不再说话。
许久得不到素贞回答的天香情绪也明显低了下来，却又不想让素贞发觉她的不快，依旧靠在她肩头，撒娇般的说，“再自称一回‘老子’吧，我喜欢听。”
“嗯？”素贞有些疑惑的看向靠在她肩头的女子，“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么粗鲁的话？”
“就是我在帮你挖出肩上的箭头时，你特别豪迈的和我说，‘老子是男子汉大丈夫！’”天香笑着从素贞的肩头坐起，拍着自己的肩膀粗着嗓子拿腔拿调的说。
素贞双眼微眯，笑的温和，“老子说话哪有那么难听，你少给老子胡说。”
“哈哈。”天香笑的更加开心，一边胡乱轻轻拍打着素贞，一边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
“哥，嫂子！外面天寒，快下来睡觉吧！”不知何时出现在小院中的绍仁正一手端着防风灯，挥着另外一只手招呼她们下去，素贞站起身来，拍了拍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的天香，“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回京呢。”
“嗯。”天香很自然的把手伸给素贞，由素贞拉着一起从房前的梯子回到小院中。
站在院中等候的绍仁接下了她们二人，礼貌的对天香做了个请的手势，“小生睡前还要再为家兄检视下伤口，嫂子还请先行休息吧，睡前记得把药喝了。”说着还把手中的防风灯递给了天香，示意天香独自回房。
天香虽被绍仁一声“嫂子”叫的心中甜甜，但对他让自己和素贞分开的决议还是表示不满，犹不甘心的朝他努了努嘴，“我是他妻子，你给他检视伤口我还要回避吗？”
绍仁有些坏笑的走近天香，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家兄不想让你看到他受伤时不完美的样子，还希望嫂子能忍耐一时，夫妻之事来日方长啊。”
这一句话配上绍仁一脸坏笑的模样，臊的天香顿时脸色通红，尴尬的说了句，“我先去休息”，就转身回了自己暂住的房间。
素贞带着疑惑跟绍仁回了自己住的房间，看着绍仁不紧不慢的将蜡烛点燃，才问道，“你刚刚跟天香都说了些什么？她那么乖乖的就回去睡觉啦？”
绍仁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轻笑，“男人对付女人，有很多办法，改天我教你，保证你把公主嫂子殿下大人哄得服服帖帖。”
素贞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笑骂道，“你呀，一天没个正形，花花公子那一套，老子可学不来。”
绍仁淡笑着轻咳了两声，“洗漱的水已经给你备好了，还有我把外敷的药分成份包到了布块里，方便你以后自己换药。”说完拿起桌上的手铳，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素贞在他身后追问。
绍仁停住脚步，并未回头，只淡淡答了一句，“难得有机会回到这里，我去墓地陪陪师父和宁婆婆她们。我明天会安排人护送师娘离开，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注意安全，绍仁。”
“放心吧，东方胜他们可不是我的对手。”绍仁扬了扬手中的火铳，“况且我身上带着小弗朗机，若是听到铳响，你们也好尽快支援我。”
“绍仁，多穿点，别冻到了。”
“老子知道啦，你睡前别忘了喝药。”绍仁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推门出去了。
素贞知道欲仙帮的人不会轻易放弃对她和天香的追杀，这个草庐或许今夜并不安全，她不知道绍仁在里外布置了多少玉蟾宫的人，但她清楚，如果不到最后，绍仁绝对不会轻易使用玉蟾宫的力量，她这个病弱的弟弟一个人的力量究竟能有多大，她其实真的很不放心。
仰首饮尽了桌上尚有余温的药，再不放心绍仁如今自己也需要休息，雪地里狼狈的遭遇让她深刻的铭记了一个道理：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会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一夜无事，但素贞不知是不是真的无事，只是在隔日清早被绍仁叫醒，三人同桌吃着简单的早饭。天香笑着打趣在厨房忙里忙外的绍仁，没想到京城有名的风流公子冯二少爷也会亲自下厨熬药，而且做出来的东西还能吃。
绍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半真半假的说着，“从小到大我就一直病着，牵累了亲友很多，所以这些做饭熬药的杂事，我能做的就尽力做了，也好让我哥专心赚钱给我买药治病。”
素贞笑着咬了一口馒头，夹了块小菜到天香碗里，指着绍仁说道，“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皮，经常明明犯了病胸口疼的冒汗，还硬着嘴和我说‘无妨’，看得我那叫一个心疼。”
天香好奇的看着她们“兄弟”两个，“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小时候一定很多好玩的事吧？”
谁知素贞和绍仁两人的表情都同时黯了下来，绍仁突然放下了筷子，语气冷淡，“公主殿下，您是金枝玉叶，当然不知道有些人的成长，只是想要活下去都会伴随着牺牲和伤痛。”
天香知他们二人身世坎坷，却也不明白绍仁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疑惑的看向了正凝神沉思的素贞。
留意到天香目光的素贞低声“哦”了一声，淡淡解释道，“少时家贫，绍仁有个姐姐，也就是我还有个妹妹至今流落民间，不能回家。”想了想又抬手同时拍了拍左手边的天香和右手边的绍仁，“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好准备回京，父皇还在等我们呢。”
三人再也无话，只静静的吃着这顿简单的早饭。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卷九 度情（六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