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 旧壶新茶, ...
-
旧壶新茶,叶卷叶舒,时沉时浮。
往事如烟,如今天涯聚首,两人只是相对无言。
一夜图,三日梦,半生缘。
二十年不见,原谦裤腿挽起来,像是做惯了农活。除了晒得更黑的肤色,外表上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一张英武的脸孔,还是青松般的坐立行走。
沈怀璧依然风华绝代,就是清减不少。
原谦尴尬地用手磨蹭着大腿。一来眼前这个人和他关系匪浅;二来以前的恩怨纠缠还没理清,现在又多了两个小辈的纷纷扰扰;最重要还是被沈怀璧这么看着,好像自己整个人被剥光了、切开了摊在在他面前。毕竟对于他们两人而言,二十年前那一天的种种,至今任然清晰的萦绕在心头。
原谦以前对着沈怀璧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现在自然不能了,甚至对着他开口都困难。然而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关乎田大壮一生,也容不得他扭扭捏捏的。
原谦清了清嗓子:“你们家上官公子,你能不能管管他?”
沈怀璧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原谦见他不做声,有些急:“我们家大壮攀不上他,可别再让他们见面了。”
沈怀璧撇着嘴道:“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
“可上官公子只是好玩罢了,趁早分开不好吗?”
沈怀璧歪着脑袋盯着杯沿看,借着茶水腾起的热雾端详着多年未见的故人,眼里藏着不明的光亮,手指有节奏地扣着桌面。
“无论我,还是我的弟子,你都不相信,不是吗?”
看他这幅样子,原谦忽然就发起脾气来:“上官公子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在街上随便打听到他的风流韵事,哪家父母放心自家孩子跟着他!他怎么可能是真心的!”
原谦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吸了几口气:“再者说大壮和他都是男子,两个男人在一起终究算什么呢。”
“你觉得两个男子不能在一起?”
原谦没听出他语中的深意,说:“他们两就是年轻,胡闹。”
“那我们呢?”
原谦愣了,没想到他他会转到这上头,一时慌了神,口不择言道:“酒后乱性的荒唐事怎么……”
砰地一声,茶杯被重重摔在地上。
沈怀璧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原来只是一场荒唐。”
他腾地站了起来,拂袖送客。
“原兄,请走吧。”
扬州三日,一场做了二十年的梦。
他等他二十年,为他困居这里。他呢,他娶妻生子,现在他来告诉他,原来他们之间只是一时糊涂。
他居然天真的以为他们之间是真的有情,细想来,真是愚蠢至极,愚蠢至极!
沈怀璧叫来管家,让他新招个杂役。这些年来,听雨山庄的十亩荷塘,从来没有清理过残叶。也是时候理一遍了。
管家走了之后,他低头笑了。
管这些做什么,反正他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沈先生?”
沈怀璧斜眼瞄了一眼门口,发现田大壮畏缩地立在门前。
他现在满心疲惫,根本不愿分心来管一个不相关的人。
“你来干什么?”沈怀璧烂泥般滩倒在椅背上,一边倒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田大壮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俺、俺来,俺来是想和你说,俺、俺是俺爹抱来的,俺没有娘。还、还有,你那个残局,俺家里也有。”
沈怀璧手一抖,端着的茶水洒了出来。他不禁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的人说不出半句话来。
原谦回乡的那天,上官羽和田大壮到渡口送他。原谦和田大壮交代了几句,有些迟疑地望着通向渡口的大路,最后还是登上了渡船。他并没有看到,沈怀璧站在在江边一棵大树上枝桠上,一直注视着他,目送他离开。
临江独立,天边染上一层薄薄的藕荷色。
沈怀璧明知晓他们之间的纠葛,奈何情深缘浅,天意弄人。
他眼瞧着原谦乘着的一叶孤舟消失在渺茫的天水之间。
此生的情爱,也一同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