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与记忆空白》婴泞

39、39

　　道路两旁挤满的粉丝，玹珀的照片被放大钉在门外，角度正好，对准阳光。粉丝们很少有说话的，平常见到他们总是尖叫，总是拥挤，但是现在他们没有说话，没有拥挤，也没有想向高高在上的玹珀讨要签名的意思。现场音乐放的是玹珀在某次活动时的清唱，曲调缓慢，他的嗓音像一把平缓的乐器，华华丽丽地在夜的黑暗中绽放。突然驶过来一辆汽车，车门打开，从里面走来的是暖县哭红了眼的人民。
　　奶奶不敢相信一般地张着嘴巴，眼泪簌簌往下掉，就要哭湿衣裳。她疾步跑到于宝蓝跟前，抓住她的衣领，眼睛里喷出怒火：“你还我的聊萝，我的聊萝，他怎么就躺在这里了呢。可怜我竟然轻信了你，把他交给你，你倒是还给我一个完好无缺的聊萝呀。我现在就要，快点还......”本来大声嚷嚷的奶奶突然说到这里就止住了，她实在说不下去了。玹珀刚刚还微笑着拥抱她的样子就在眼前，现在怎么就，怎么就撇下她一个人走了呢？还指望着老来能有一个说话的伴儿，现在他竟然就这样躺在这里，再也说不了话，笑容也不能浮出来了。奶奶的心像是猛然被玻璃划破，几乎停止跳动。
　　“对不起，对不起。”于宝蓝早已哭得像个泪人，头发都贴在脸上，万分憔悴。
　　“都是命啊，我怎么能怪你呢，毕竟他是救你才......你听好了，以后要替玹珀活着。”奶奶锤了锤胸口，后悔油然而生，但她不是后悔当初放手让玹珀跟着于宝蓝走，而是后悔自己平时因为不想离开暖县，而一次也没有去玹珀的城市看望他。如果知道他这么年轻就会离去，说什么也要好好疼爱他，而不是指挥他做这做那。
　　“现在，玹珀先生的追悼会正式开始，请默哀三分钟......”由杜云佐担任主持人，现场人们都低下头，任凭眼泪流淌也不去擦掉，他们虔诚地纪念着这个年纪轻轻，舍己救人的男艺人。
　　是的，时光重返那个告别仪式的日期，只不过这次告别的内容有所不同。玹珀的微笑被定格在灵堂的上方，他用最漂亮的表情看着为他伤心的人们。他默默无语，一动不动，死去的人就这样与生活过百年的世界告别。离开这里，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在阳光下晒一晒就化了。
　　生命就像那个流淌着的河，哗哗哗地往前走。树林依旧被风吹得作响，各种生物在这里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食物链，维系着单薄的生命。就在这条河里，玹珀被死死地困在这儿，但没有什么后悔的，如果时光再返回一次也是这样的结局。
　　当看到于宝蓝掉在水里，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一定要迅速冲下水里，把她救上来。他是不会让她离开这个他爱着的世界。所以，玹珀没有脱下厚厚的外套就跳进水里，水的温度冰凉，进了里面就像失去了根的芦苇，没有了脚去感知土地，玹珀压抑着恐惧，一心只想怎么才能将于宝蓝退出这样糟糕的境地。石头被他紧紧扣着，于宝蓝就在眼前挣扎，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玹珀根本没有下过一次水，他努力模仿其他视频里游动的人，扑着胳膊向于宝蓝划去。
　　什么都没有顾忌，他本身刚刚蜕变成人类，一点体力都没有，现在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能量。于宝蓝，一定要好好活着。玹珀又是猛扑，终于碰到她的身体，他费力地推着她往岸边游动。
　　河面的距离明明不多，为什么这样困难。玹珀一边控制着于宝蓝惊慌失措所以紧缚的胳膊，一边向岸边游动。
　　这样是不可以的呀，根本到不了，反而两个人也都生存不下去。
　　玹珀紧皱眉头，严紧牙齿。他看看惊慌的于宝蓝，又看看这个蔓延绿色的河岸，下定决心一般，奋力抛开于宝蓝。顿时，她离开了他一米远，玹珀又费力划动，靠近于宝蓝，再次抛开，靠近，抛开，最后一次，他用光了所有力气，于宝蓝也成功碰到岸边的湿润泥土。而玹珀却像石头，噗通一声，坠入河底。
　　定了神的于宝蓝爬上河岸，拼命喊救命，她看到玹珀像一块石头，迅速沉入河底。
　　白云缓缓流淌到远方，块块蓝色偶尔浮现，在白昼里很难看到星星，更是看不到白空下流星划过的样子。传说流星划过一颗就是地球上的某个人的去世，玹珀还是以一个人的身份离开这个世界。
　　等到李博贤他们赶到，将玹珀救起时，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刚刚脱离变性说的玹珀正在暖县拍着照片，此刻却再也起不来了，浑身湿透的玹珀静静躺在地上，瞳孔也黯淡下去，满是死亡的冰冷。
　　“s-chool”成员之一玹珀，于昨日下午2点45分，逝世于暖县。
　　这一天对于所有的粉丝来说都是无比黑暗的一天，他们爱着的那颗星，守护着的人，竟然就这样突然消失了。上午还能看到他澄清变性谣言的新闻，怎么就下午离去了？他所有的争议、所有负面新闻在死亡的关照下都消失不见。没有人愿意制造一个离去的人的坏话，玹珀这样一个天神一般的存在，竟然就这样比烟花还要短暂地消失了？没有人坦然接受，很多人还是相信这又是一个发生在他身上的负面新闻，等不了多久他就会主动出来澄清，结果等来的是什么，就是这样一个鲜花凋零的追悼会。
　　他的梦想呢？他不顾这些爱他的人就离开了。
　　在于宝蓝还没有确定自己是否真正喜欢上玹珀的时候，他就这么迅速地消失了，并且是为了救她而死去。只有低沉的哭泣，于宝蓝相信好人是会上天堂的，玹珀就在繁花盛开的天堂看着凡世的我们。她代替玹珀照顾奶奶，这份责任是必须承担的。她还在为“s-chool”做摄像助理，最受不了的是林善，一提起玹珀就大哭，惹得于宝蓝也无法自持；最令人敬佩的是李博贤，每次登台演出都会强调“我们四个人”；最爱怀念的是Tony，他总收藏着，翻看着，当初跟玹珀并肩走过的岁月。
　　玹珀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都是无限温暖，引以为傲的。
　　虽然你我都知道，这个世界曾空白了一部分，没有保存的记忆里的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
　　玹珀是谁，他有什么样的秘密，这些都不重要了。不是因为他已经不在这个人世，而是因为，在所有人的记忆中他洁白无瑕。生命或许太过短暂，但是做过梦，实现过，爱过也就没有遗憾了。记忆、世界还有时间，像错开来的纸，最终玹珀、杜云佐离开，世界还是世界。
　　清澈的河水冲刷着石头，倒影弯曲，幻做了霓虹般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