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日志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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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
气温回暖，树枝抽出新绿的时候，黑子终于完成了小说的初稿，诚凛的业务也渐上轨道。突如其来的大笔订单就像是看准了这个时机一样，如提前到来的夏日山洪，一夜之间就漫过了头顶。黑子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大批订单淹没了。
降旗等人在放假期间也没有光顾着玩乐，打工一次也没缺席。即使有了三人的帮忙，诚凛的众人依旧忙得焦头烂额。坐在电脑前处理堆积成山订单的黑子，已经有整整八个小时没挪过屁股了。眼泪渗出眼角缓解了眼睛的干涩，身体深处不断溢出的疲劳却无法得到治愈，就连脑袋都变得奇怪了，开始幻想二号会不会变身超级狗帮助自己。
很可惜，二号虽然聪明，却无法用它短小的腿敲打键盘，更无法搬运包裹或是开车。它唯一能够做的，是在大家忙碌的时候乖乖地待在一边，不给众人添麻烦。
尽管在现实中无法借助二号的力量，但黑子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的想象力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灵感驾着想象力的汽车一路奔驰——
白天是平凡人家的宠物狗，到了夜晚就会化身为行侠仗义的超级狗，因为苦于遇不上大事件而每日郁闷不已。终于，超级狗所期待的大事件发生了！露宿附近公园的野猫频繁遭到袭击，超级狗的好友（？）一脸凶相的虎斑猫也不幸被咬了屁股。超级狗决定变身侦探，寻找一连串事件的犯人……
不过，这样的故事设定受众年龄会不会偏小？但读书是不分年龄大小，身份贵贱的。早就想尝试创作儿童文学的黑子，全身的细胞都蠢蠢欲动。然而，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把眼前的工作完成。
可是，稍微暂停一下，先将这初步的构思写下来也不是不行吧。
如此想着的黑子，如蝴蝶般灵巧飞舞于键盘之上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眼睛扫过铺满桌面的文件，寻找下落不明的纸笔。
这时，对面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木吉站了起来朝这边探出了身子，手笔直地伸向已经完成录入的一叠订单，将被压住的纸笔解救了出来。
黑子唇角泄出细小的一声“啊”，离开键盘伸向同一方向的手指快速地缩了回来。
木吉需要纸笔是因为工作吧，而自己则是为了记录灵感，怎么想都是前者优先。
黑子垂下脑袋，为了不让灵感消失，他在脑中不断地将构思重演，轻放于键盘之上的手不知不觉中握起了拳头。
“黑子，你怎么了？”正准备坐回椅子上的木吉察觉了他的异样，关心地询问，“是不是累了？休息一下吧。”
黑子摇了摇头，犹豫着是否该告诉他自己也想要使用纸笔。
还未等他开口，木吉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笑吟吟地将纸笔抵了过来。
“给，你先用吧。”
黑子抬起头来，愣愣地望着木吉，握拳的双手攥得更紧了。
过去这几个月，听说他开始创作新的小说，木吉和诚凛的众人就一直很照顾他。空闲的时候不说，也会偶尔遇到像今天这种情况，众人都会让他以创作优先，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胸口一阵发堵。虽然很感激众人对他的照顾，但看着大家为了帮自己分担工作而更加忙碌的身影，黑子难免会产生罪恶感。
即使如此，黑子还是选择了接受众人的好意。因为他知道，比起浪费时间去纠结，还不如更好得利用在大家的帮助下挤出的这一分一秒的时间，尽全力地创作出有趣的故事，以此来报答大家。
今天，黑子将终于完成的原稿打印带了过来，希望诚凛的大家能够成为最初的读者。
如果大家都能够喜欢就好了，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黑子冲木吉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笔，埋头奋笔疾书，很快便将灵感记录完成。接着，他将纸笔还给了木吉，重新投入了工作之中。
之后，在与木吉和降旗的共同努力下，原本看似不可能在一天内完成的任务，总算是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全部整理完毕了。
“终于完了……”降旗趴在堆成小山丘的订单中，发出了奄奄一息的感叹。
木吉站了起来，皱眉看着如台风刮过般混乱的桌面，额角划过一滴汗珠，又坐回了椅子上，嘴角抽动着说道，“还是先休息一下再收拾吧。”
黑子则是连用鼻子哼一声的力气都没了，像是喝水的小雏鸟一样，微微点了一下脑袋。
负责文书工作的三人都累成了这幅模样，就更别提进行体力劳动的其他人了。仓库内“横尸遍野”，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激战，总算将名为工作的敌人击败，最后一个“敌人”被解决之后，众人也紧接着倒地不起。
门口，夕阳撒下的鲜红余晖已经被昏黄路灯投下的黑色阴影所取代，仓库内光线不足，未经涂层的灰色水泥地板与墙面越发冷硬。水户部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将面朝下趴在冰凉地面上的小金井抱到了沙发上。之后再没力气拖动其他人，只能将电灯打开，希望借此增加室内的温度。
日向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发表工作总结：“总之，完成了……”
他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结束后，寂静笼罩了整间仓库。无声的寂静容易使人犯困，再加上劳动过后身心疲劳，即使初春的晚风仍带着寒意，也没能赶跑袭来的睡意，逐渐加重的鼻息此起彼伏。
黑子被这昏昏欲睡的氛围所影响，正准备放弃抵抗，闭上眼睛将身体交给睡意的时候，一道熟悉的清亮男声传来——
“伊月，每月一次登门拜访！”
不用抬头确认也知道来人是谁，不仅是因为他自己报上了名字，还因为会以这种莫名其妙的开场白登场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诚凛的常客伊月。
明明也没有要邮寄包裹，却总是时不时来串门。不过，最近几个月倒是很少见到他。
伊月和诚凛的其他人是高中时代的好友，他与日向还有丽子更是中学以来的老相识。与跟随木吉和日向创业的其他人不同，伊月选择了继续网络编辑的工作。这份工作似乎有很多的自由时间，他呆在诚凛的时间甚至比经常出外勤的土田还要多。住在附近，经常照顾诚凛的生意的老爷爷老奶奶完全误会了他也是诚凛的一员。过去这两个月，爷爷奶奶们还经常问起怎么没看见他。
说起来，他这两个月到底是失踪去哪里了？是终于开始认真工作了吗？
久违的登场，迎接自己的却是一片死寂，伊月难免有些受挫。但他很快就将失落的情绪调整过来。他注意到了仓库里“遍地尸野”的惨状，试探地唤了几声日向与木吉的名字，见两人都毫无反应，只能无趣的耸了耸肩，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黑子很想要回应他，但身体仿佛灌了铅一般，手脚重得抬不起来，喉咙里也灌进了空气，一时间无法顺利发声。无奈之下，他只好闭上眼睛，希望稍作休息之后身体能够尽快回复机能。
迷糊之中，他听见伊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动的声音。小心翼翼不想要打扰任何人的脚步声似乎朝着自己过来了，伊月在自己面前站定，从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办公桌上拿起了什么。没过一会，翻动书页的声音响起。
眼皮实在太沉了，睁不开眼睛就无法确认伊月在做什么。黑子挣扎了一会，最后还是放弃了，任凭身体被睡意抓住不断沉入安谧的黑暗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是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或许更久，又或许没有那么久。意识逐渐清醒的黑子感觉到身体恢复了原本的轻盈。他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一双洋溢着热情的黑瞳。
伊月眼睛发亮，呼吸也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他嘴角扯出诡异的笑容，举着双手靠近了黑子。
“伊月前辈？”黑子挺直了后背，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回答他的是粗重的喘气声，伊月傻笑着弯下腰来，将脸凑得更近了。当他掀动嘴唇准备开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声怒吼。
黑子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火神红着眼睛一副发狂的模样冲了过来，嘴里还吼着：“就算是前辈，对黑子出手也不能原谅！”
伊月借着他比常人广阔的视野察觉了火神挥来的拳头，灵巧地闪身避开了。
“等等！火神你在说什么，谁要对黑子出手了！”他站稳后又后退了几步，才甩动着手中的一叠稿纸，解释道，“我只是想问黑子这个是不是他写的。”
“啊……？”
伊月手上订成一叠的A4纸正是黑子打印出来，准备拿给诚凛的大家试阅的原稿。
火神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挥舞着拳头的手尴尬地放下。他低下了头，两只耳朵微红，为自己的误会感到羞愧不已。
“对，对不起！我还以为前辈你看见黑子的睡脸，忍不住想要袭击他。”
“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吗……”伊月眯起眼睛，吐槽的声音隐隐透出一股无力感。
火神则是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张大了嘴，“诶？！前辈是怎么知道的！”
黑子缩了缩身体，朝他射去了冰冷的视线。察觉了他毫无温度的目光，火神赶忙摆手解释：“我，我每天都有好好忍耐！黑子……”
黑子却别过了脸，将身体缩得更小了。
“火神，你别说了，简直是越抹越黑……”日向从地上爬了起来，扶正了歪斜的眼镜说道。
趴在黑子旁边的桌子上的降旗也抬起头来，同情地望着他。
“唔……”火神到了嘴边的解释又吞了回去，四下张望，发现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窃窃地笑着。他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窘迫的声音，抬起双手抓乱了头发。
坐在黑子对面位置上的木吉站了起来，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安慰他，然后才转向伊月，好奇的盯着他手中的原稿问道：“这是什么？”
听木吉这么一问，黑子才想起来，今天从早忙到晚，还没有机会告诉众人自己已经完成了原稿。他转回头来，站了起来，向木吉说明：“那是我的原稿。”
“是之前那个故事吗？已经完成了吗！”木吉眼睛闪闪发亮，比完成写作的黑子本人还要兴奋。其他人也和他一样，一扫疲惫的表情，顿时来了精神。
“完成了吗？”
“我们可以先一睹为快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原稿，总觉得好紧张！”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讨论着接下来干脆开赏读会算了。黑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角闪过伊月抱着双臂，略显不满的表情。
只见他松开了抱在胸前的双臂，一边挥动手中的原稿，一边说：“你们给我等一下，要开赏读会也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伊月一开口就造成了短暂的沉默，众人眨眼看着他。整齐射来的视线让伊月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多亏了日向帮忙提问：“你想说什么？冷笑话的话就算了。”
“真不愧是日向！”伊月做了个俏皮的眨眼，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却只换来他的面无表情。于是他收起玩笑的态度，清了清喉咙重新开口，“虽然很想和大家分享我独创的冷笑话，但这件事还是先放到一边。”
他做出将不存在物体移到一边的手势，然后才转向黑子，无比认真地开口：“黑子，你有没有兴趣在我们公司的网站上进行连载？”
“咦？伊月前辈担任编辑的网站不是以资讯为主的网站吗？而且，为什么是我？”黑子说完，指了指自己。
伊月点了点头，但黑子脸上的疑惑却没有消失，他只好从头开始解释。
“原本是那样没错，但光是做资讯已经失去竞争力了，公司也开始考虑改变经营的方向，从去年开始便积极地征集新企划。今年年初，我的小组所提交的计划被选中了，决定今年四月开始实行，这段时间一直在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
所以他这段时间才会一直没有露面，但光是这样的说明黑子还是没能明白，这个新企划与他邀请自己进行连载有何关系。其他人也是一副不解的样子，急性子的火神更是皱起了眉头，却不好意思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本想喝口水润喉再继续的伊月，看见火神憋得慌的表情只好放弃，吞了口口水重新开口：“新企划的内容是邀请作家以专栏的形式进行小说连载。但因为种种原因，我们目前所能够支付的稿酬偏低，打算有了成果之后再增加稿酬，但作家可不买账，毕竟也无法预知结果的好坏。好不容以上司的人脉敲定了两部连载，但刚收到的第一回的内容实在是敷衍的很。虽然大家都说‘我们开出的条件并不算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说到这里，伊月突然沉默了。他垂下脑袋，将不甘的表情藏进了阴影之中。
或许是被伊月沉重的心情所感染，周遭也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隔了好一段时间，才听见黑子和他本人一样缺乏存在感的声音乘着微寒的空气，飘了过来。
“如果我可以的话……”黑子说。
伊月瞪大了眼睛，猛地抬起头，双手激动地抓住了黑子的肩膀摇晃起来，“黑子，你有认真考虑过吗！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稿酬不多也就算了，反响不好的话，企划随时有可能被叫停，连载也会中断，把你的小说投给出版社，明显要比给我好吧！”
黑子被摇得只能发出噗噜噗噜颤抖的声音，多亏日向上前制止伊月他才得以好好说话。肩膀恢复自由后，黑子轻吐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伊月前辈又是为什么会想到邀请我呢？”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你写的故事很有趣啊！而且，我能够感觉到你的用心，读者一定也能感觉到！”伊月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我来说这样就足够了。”黑子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趣”是最令他感到高兴的评价。而且……
“我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前辈你也应该相信自己的眼光。”
或许是说了不符合自己性格的自夸，黑子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垂下视线。伊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木吉走上前，手掌轻拍了一下两人的后背。两人仿佛受到鼓舞一般，不自觉地挺直了后背。
伊月深吸了一口气，内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黑子，我明天就把你的原稿交给上司。虽然可能没有办法增加稿酬，但我会想办法帮你争取最好的宣传资源！”
一个月后，黑子以火神与自己的相遇为蓝本所创作的故事在伊月担任网络编辑的网站上开始连载。
第一回的内容发表之后，火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刷新一次页面，查看有没有评论。当看见第一条评论跳出的时候，他的反应比黑子本人还要激动，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紧紧得抱住了黑子。
“火，火神君，我喘不过气了……”内脏几乎要被挤出身体的黑子双手推着火神的胸膛轻声抱怨着。
火神松开他之后，趁他不注意，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分开之后，他又坏笑着说：“人工呼吸。”
黑子捂着心跳加速的心脏，不高兴鼓起得脸颊又变成了包子的模样，脑袋上仿佛还徐徐地冒着热气，被火神吻过的嘴唇也微微发烫。
火神居然学会捉弄自己了，到底是和谁学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日志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