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时唱首歌》相泽樱

3、往事梦魇

　　Sue
　　我满意地看着他那张熟睡的脸，告诉自己这是个挺不错的开始。
　　手里翻着他各种心理测试的结果，仅仅从数据来看，不过是普通的焦虑症。可为什么我丝毫感觉不到他内心的变化？为什么我一直会错觉他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问题，他就那样的，笑容浅浅眼睛亮亮地回答了我一个小时的问题，有些甚至无聊到诸如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底裤，他都虔诚的让你觉得你是在问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还在继续睡，我开始细细打量他，短短的头发，黝黑的皮肤，挺挺的鼻子，还有那双紧闭着的漂亮眼眸……他连睡觉都皱着眉头……
　　我居然又一次这样的无助，这样的看不透别人的心。为什么眼前的他，会让我觉得……恐惧？对着这样的他，我仿佛又看到另一张脸……
　　心跳突然变快，呼吸突然急促。慌忙找药又打翻了水杯，他被惊醒。
　　为什么我总善于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你在做什么？要不要我帮忙？”他揉着惺忪的眼睛问。
　　“对不起……我……不用……我自己打电话叫Michell来……”我慌张地手足无措。
　　结果自然是Michell过来收拾的残局。而我，拿了药和着水吞下去。
　　“你生病了？”
　　“只有生病了才能吃药吗？”
　　“那没病为什么吃药呢？”
　　“你就当我……爱着吃药的感觉……”
　　我知道此时我脸上一定有诡异的笑容，别怪我，只怪你的问题太难回答。我生病了吗？天知道困扰我五年的梦魇算不算生病，天知道我只要一想起那张脸就会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连深度催眠都没有办法好转算不算生病，天知道我靠药物试图忘记这一切算不算生病。我自认是出色的心理医生，却没有人能够帮助我。
　　心理疾病，原本就像是心得了感冒，上天不过把它安排在了不同的位置，而我却固执想让那该死的感冒远离我们的心灵。于是上帝生气了，于是我自己的心有了最严重的感冒。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应。上帝微微笑，不回答。我没空考虑其他，我只要活下去，即使行尸走肉一般，也总好过体验无边的黑暗。
　　因为那样的死亡……我再也不想见第二次……

　　Eric
　　五年前Sue找到我，要我帮她做深度催眠。我起初不肯，可她坚持。她说她尝试了其他所有的方法，包括Alice，全世界最有名的心理治疗大师，都不能帮助到她。我那时不过是Alice门下普通的韩国学生，却无端地，得到了名叫苏离洛的中国女孩的极大信任。
　　催眠的时候我很紧张，虽然有很多临床经验，可被试往往是死刑犯或是精神病院的患者。而离洛，至少在我看来，没有任何问题，除了脸上偶尔会出现因为焦躁而泛起的红晕，他看起来像个快乐的精灵。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让这个美丽的中国女子永远沉睡。
　　“好……现在我们开始……”
　　“你要完全把自己交给我……别想其他……放松……”
　　在催眠的某一阶段，她会像睡着了一样，皱着眉，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东西的样子。我悄悄的，抚上她的眉，轻轻的，把它抚平。
　　然后，她哭了，像婴儿一般，小声哭泣。然后，由着她支离破碎的讲述，一个故事，慢慢开始完整……
　　彼时，Sue不过是Alice门下众多弟子中的一个，却照样因着Alice的盛名，又是温婉的东方女子，受到了极大的追捧。心理学重在实践，心理治疗更是如此。学习理论的同时，她开始接受平常的心理辅导的case，而她的第一个病患，叫做Brian。
　　Brian是美籍韩裔，并且是个健谈的人，乍一看不像是那种有过度焦虑且失眠的人。可事实上治疗的最大问题的确就在于他们始终找不到Brian焦虑并导致失眠的原因。日子渐渐过去，问题并没有好转，而Sue，却爱上了Brian。
　　他们约好了见面，而Brian却迟迟没有出现。她收到一条短信，是Brian发的：“Dear Sue, Sorry ”。而消息传来，Brian于那天晚上死在自己家中。法医没有找到他杀的痕迹，于是鉴定为自杀，且认为他自杀时精神状况异常。
　　Sue啜泣着反反复复地对我说：“是我害死他。”
　　如果早点意识到自己不能够帮助他，如果不是自私想要留他在身边，如果早点让他换医生，或许他就不会死。
　　因着这个叫做Brian的男子，Sue这五年来时时刻刻都在遭受着巨大的煎熬和痛苦。扼杀在生命里的爱情和无能为力的自责，仿佛两团火，灼烧着她的心。而她不接艺人case的原因，也仅仅是因为Brian在死之前已经被演艺公司选中，将要回韩国出道发展。
　　我甚至有些憎恨那个叫Brian的男人，不管你有没有爱着她，但你让我看到她因你而强烈地痛苦着。她要如何走出你的梦魇，我要如何唤回彼时的苏离洛。
　　你做的孽，为什么要我来承受？Brian，朱珉奎，你告诉我。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她配药，让她暂时减轻痛苦，我知道这对于病情而言于事无补甚至有可能造成药物依赖，可幸好五年的时间，已经少许抚平了刻在她的记忆上的那道痕迹。药虽然就带在身边，但也已经近一年没有服用了。
　　但最近，Michell多次担心地告诉我，那个女人的药量，有重新加大的趋势。
　　而这次，是为了那个叫黄伦硕的小子吗？

　　Fany
　　我就这样看着她在我面前吃那些白色的小药丸。直觉告诉我，她的身后一定会有一个悲伤的故事。
　　在约下次见面时间的时候，她淡淡地说：“下次，我们去郊游吧！”
　　“我和你？”
　　“噢，我忘了你是艺人，是不是不方便？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想别的治疗方法或许对你更有用。”
　　“郊游也是治疗方法？”我好奇。
　　“嗯，过几周我的宣传期就结束了，那个时候就有空了，随便上哪儿都行。”我笑着说。
　　“那也好，这几周我去趟美国见见我的导师，五年没见了，有点想他了呢。顺便和他讨论一下你的情况。”
　　“那个……我有那么严重吗？要你去找老师帮忙？”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她被我脸上紧张的神情逗乐了：“要是你现在和我说你完全好了，我还是要去看老师的。放心，只是顺便向老师请教一些问题，而你呢，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喏！拿着！”她伸出手，给了我一样东西，“这是精油，我办公室里点的就是这个。我看你挺喜欢这味道，你回去睡觉的时候记得把它点上，睡个好觉。”
　　“噢！”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不会是还没睡醒吧”她拿食指在我眼前晃，“刚才我说的都记清楚了吗？待会儿我让Michell再写份详细的给你。”
　　我连忙摆手：“不用了，我都记住了。点精油，促睡眠。”
　　“嗯……还有……艺人呢应该很辛苦才对，上完通告就早点回家，别再出去和人应酬拼酒，抓紧时间休息，我可不想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她玩笑的神情突然僵住。
　　可能是又想起过去了吧，我这样猜测着，努力活跃气氛：“放心，我会好好的，等你Sue大医生赏脸，我们去郊游。去哪里？济州好不好？”
　　她的脸上又恢复了神采：“济州？济州好，我还没去过呢！”
　　“没去过？”
　　她努努嘴：“和你说了，我是中国人，工作忙，加上没心情，韩国除了首尔我什么地方都没去过。”
　　“这样啊，那我们先去济州，我在那里买了房子。”
　　“唉，有钱人啊！”
　　“我出道很多年了，接了很多商演，所以还是有一些积蓄的。因为父母非常喜欢济州的海景，所以买了一套房子，平时他们去那边也不用住旅馆了。其实那里的房价连首尔的一半都不到，总共也不过几千万。”
　　她“噗哧”一声笑了：“Fany啊，我只是随口一说，不用向我汇报工作一样。”
　　“啊？对噢！嘿嘿嘿嘿~~~”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心里对自己说，真是傻瓜一样的黄伦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