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皮包骨

1、第 1 章

　　那株茉莉每一天都有变化，一朵初绽必逢另一朵凋谢。茉莉白白的，冷静的规律的更替着，前仆后继不象对上一朵花还有记忆。
　　正值更年的妇人在少女专用的卫生棉陈列前伫立，拿起一包端详半握在手心里捏了捏又放回，我认得她。
　　我在她的记忆里，直愣愣的戳在舞台正中，灯光业余的打在脸上布置出奇怪的阴影。唱到一半，我伸手将T恤内夸张鼓胀的道具文胸扯脱狠狠的甩在地板上；那顶长假发在灯光下划过被抛掷到舞台的一角；我弯下腰将高跟鞋的细跟用力敲碎在地面上，任它们崩离到舞台下。没人打算听清我的歌词，她们只是找对了地方嚎叫，没人肯定性别失焦的我一定是主角。
　　我的脚用力跺着舞台的地面，小腿的酸痛逐渐麻木；汗水淌过发梢视线开始模糊。散光的我，以为她只是舞台下离我最近的一块光斑，有着庸常的六角形。
　　只有那两只棉花球知道，她仔细的打量过滚落在地板上的它们，想到它们身上还残存着我胸口的余温，想到我拆了被子后怎样将它们团好。想不到，自己尚不懂得骄傲。
　　茉莉新陈更替着，姿色竟不曾重复。有一种迷人的东西，是一种不被当事人自己觉察的美。我生怕它一不留神就被破坏，以至不曾当面提及过她的美。她记忆中的我站在灯光逐次熄灭的舞台，转过身，拒绝了被她折成六角型的信笺。
　　经年没有被破坏过的东西，让曾瞬间拥有过的我耿耿于怀。无奈中记录下来的‘手抖’，也是无意中收集的失眠与不快乐。照片上失去焦点的那株茉莉，还有当年在舞台下虚掷韶华而不觉的她们，已然模糊一片，揉杂成一团光斑。
　　同样不真实的是，超市内与我擦肩的正值更年的妇人，她无端怀念月事的瞬间，有如一条记忆的引子，直达那片六角形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