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悲悯篇之番外——少年悲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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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恋悲远，我的出生是一个错误，但我一直坚信这个错误十分美丽。
我从小就被病魔纠缠，而我的童年就是在与病魔的抗争中度过的。
那个温柔的阿姨，每次都轻轻地将金针扎满我的全身，然后摸着我的脸，哼着歌谣哄我入睡。那时我总以为，她是我的母亲，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母亲是另外一个人，她不过是每个月来给我诊治一次病情的大夫罢了。可她那时轻轻哼唱的歌谣，是陪伴我童年唯一的记忆。每每当我力不从心，觉得将要永远地脱离这个苦难的世界时，我总会想起这个哼着歌谣哄我入眠的阿姨，她那么希望我能够活着，所以我一直努力，努力地让自己活得更久。
在我见到我的母亲之前，除了这个阿姨，陪伴我的只有叶婆婆，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我母亲的奶娘，是她最亲最信任的人。那时她带着我，住在帝城外的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庄里，村里的小孩子不喜欢与我玩耍，婆婆也不许我出去，她说我身体不好，必须在家里呆着。于是我的童年，很多时候是坐在门槛上，看着别的孩子嬉笑打闹。我不难受，我静静地看他们快乐地玩着我就很开心了。他们笑我也笑，后来他们慢慢接受了我，有时还会过来跟我说说话。只是如此，我就十分满足了。因为我知道，我是个特别的孩子，我无法做很多正常的孩子可以做的事，但我看别人做那些事，就像我自己做的一样，我一样会开心喜悦。
我七岁生日那天，我母亲把我们接回了家。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母亲。我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她的样子，她有着明亮而慈祥的眼睛，有着温暖而柔软的双手，有着悦耳而轻柔的声音。那日，婆婆说她会来接我回家，我激动得整夜都没睡着，我在想，她见到我，会不会哭着把我搂在怀里，因为每次隔壁小猛他娘每次打完他后，他就会离家出走，等她娘把他找回来时，总会抱着他大哭。不知道我的母亲，会不会搂着我哭。
我早早地穿上新衣，每年过年和生日，她都会叫人送来新衣服，婆婆说她有时会过来在我的床边守上一夜，可我从没见过她，有时我甚至想整夜不睡，只为见她一眼，可最后还是抵不过瞌睡。我穿着新衣，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门槛上，我特意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门口等她，等了很久很久，就在我百无聊赖块要睡着的时候，我的母亲来接我了。一双温柔的手印上我的额头，我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瘦小而淡漠的女子，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我觉得她必然会搂着我喊我的名字，结果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摸了摸我额头是否发烧，然后就进去喊婆婆出来行了马车。我坐在颠簸的马车里，一声不吭。我很失望，我都没有听过她喊我的名字。而她只是静静地做着，望着撩起的帘子外的风景。倒是婆婆会和我说一些话。我很失望，也很难受，我不喜欢这样的母亲，感觉一点温度都没有，我也没有喊她，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和她一样。
我喊她母亲，是好几个月后的事了。
有夜我发了高烧，她冒着大雨连夜驾着马车带我入城求医，我趴在她背上，她一边艰难地走着，撑着伞遮着我的身子，一边背着我一家家的医馆敲门。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她全身都湿透了，可她毫不在意，她那样小小的身子，背着沉沉的我。当我躺在医馆的病榻上时，我轻轻得喊了声，“母亲。”她望着我笑了，握着我的手说，“没事，母亲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怕。”那时我才明白，我的母亲多么爱我。
后来我便与母亲的关系好了许多，有时我特别想她的时候，我会跑去找她，然后赖在她怀里，她轻轻地摸着我的脑袋，会笑着说，“傻孩子。”
再后来，小悯就这样出现了。
在她出现前，我就知道了她的存在。
母亲在我一天天长大时，就把所有的一切告诉了我。
我的父亲，爱上了别的女子，生了别的兄弟姐妹。而我，还有个孪生的妹妹，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但她不知道我的存在，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所以当她出现在这个地方时，我只能偷偷地住在山上的小屋那里。
母亲问我愿意不愿意，我点头说好。
我很盼望她的到来，就像小时候我很羡慕小猛有个妹妹一样。
那日我躲在长廊的拐角，看到她穿着粉色的袍子，赤足奔向母亲，长廊里的风铃在风中轻轻作响，她一边笑着叫着，“母亲”一边扑向母亲的怀中。母亲溺爱地看着她，紧紧地抱着她。
那是我一直想要的拥抱，但看她这样抱着小悯就如同抱着我一样，我站在那里笑了。
我爱我的妹妹，她是那样美好，她总是在那里大声的笑着，开朗而明媚，我觉得像阳光一样照亮了山庄里的每一处。她经常做菜给母亲吃，她的手艺十分之好，每次母亲都会留一份悄悄送到山上来，我细心而认真地吃着她烧的每道菜，不知何时，她会亲自为我这个哥哥烧一道菜，可是即使是现在这样，我亦十分满足。我只要看到她笑，我就觉得，她就是幸福的全部。
后来小悯来的时间越来越多，开始母亲一直都是开心着的，可后来母亲的笑容越来越少，我不清楚发生了些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们都不开心。可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远远地看着。
有一次，小悯在山上迷路了，像个笨笨的小鹿四处乱闯，她永远都那么有活力，那么精神旺盛。感谢上苍，把病魔给了我，而不是她。我望着她跑得都大汗淋漓，也没找到下山的路，她也不急不恼，还在坚强地找着。我忘记了母亲的嘱咐，我走了出去，站在她的面前，告诉她怎么走，她睁着眼睛甜甜地与我说谢谢，我望着她的背影，幸福无比。我的妹妹，是多么惹人喜爱。
自从我来了山庄，那个慈祥的阿姨就很少来了，她是母亲的朋友，每每她来的时候，她们都会坐在走廊里喝着小酒，然后说得开心时会大笑，我觉得那时母亲是最最开心的。
我一直都很喜欢那个阿姨，可是等我渐渐长大，她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就再也不见了。
我因为身体的缘故，也不能出去，于是只能自己找点乐趣，每每有受伤的小兔子小鸟，我就十分激动，我会把他们的病治好，然后放他们离开。很多时候我都很舍不得，因为我没有朋友，可我知道，他们有他们的世界，我不能把他们强制留在不属于他们的地方。
有年冬天，特别特别冷，婆婆到中午还没起床，我就去叫她，拍了半天的门都没动静，我喊来母亲，她把门砸开，我见到婆婆躺在床上，我过去摸她的脸，冰凉。那个冬天，婆婆死了。我在那个屋子呆了很久，我不许母亲把她葬掉，我站在那里久久地望着婆婆，我总觉得他是睡着了，明天就会醒来，然后拎着坐在门槛上的我叫我进屋子不要在外面吹风。
后来母亲跟我说，婆婆不是死了，是去投胎了。每个人都会有新的轮回，也许婆婆此时会有个好命，会比今生幸福。我不是很懂母亲的话，但我清楚，死不是受苦，也许是好事。我同意了母亲把她葬在了后山，我在她的坟前种满了山茶花，每年春天都会开得绚烂，我就会想起婆婆满脸皱纹如同花瓣绽放的笑脸。
婆婆死后，母亲有时会带我去周围的镇子里添置物品，我知道她怕我孤独，我心里小小地感激着。
就这样，冬去春来，一年又一年，时间如同飞梭一样。
我掐着指头数着日子，盼着小悯过来的日子，却见息阿姨一个人过来，她与母亲说了些什么我不清楚，只是母亲眉头的皱纹更深了。我问母亲是不是妹妹出了什么事，母亲只是轻轻说，“她总会长大，她不过是去学会长大而已。”我不是很懂，但我知道，妹妹是安全的，那就好。
后来来了一个与妹妹年纪相仿的女子，叫做晓漓，望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那个从小哼着歌谣哄我入睡的阿姨，她们如此相似，她们的眼神都是那样让人安定。她也是个出色的大夫，在她的妙手调理下，我的身体逐渐转好。可等我想和她讲那位阿姨的事时，她却走了。
人与人也许就是这样，来了走，走了来。只有有缘分的人，才会再相逢吧。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悲悯篇之番外——少年悲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