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荡江湖皆我意》绿野风烟落幽篁

5、悲悯篇2——绿野

　　我以前来回于朝城与雍恋小筑之间，是坐的轿子，那时回叔叔骑着高高的骏马，在前面领路，轿中的感觉很差，感觉像被禁锢的鸟儿，那时我在轿中就想，要是有一天，我能骑着马儿去看我的母亲，那该多好啊。

　　所以我一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买匹马。

　　我对朝城特别地熟悉，我经常扮成诸葛家的大少爷出来游荡。夜色已经黑了，这时集市应该已经关门了。我忽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此行太卤莽，我应该明天再走的，早上套个男装，然后去集市买匹马，这样我离家一天也不会有人发现，到了晚上，她们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而此时，想必息姨已经发现我留下的信了，家里想必已经大乱了。

　　也许，没有动静。我嗅了嗅鼻子，忽然有些难受，也许，我走了，他们谁都不会在意，甚至金流苏会很高兴呢。想到这里，我更加后悔了，我应该留下来，天天气死她的，那样我的母亲也许会高兴。那我的父亲呢？他会来找我吗？我想起他和回叔叔说的那段话，忽然又不难受了，他必然不会来找我了，他放弃了我的母亲，也就等于放弃了我。是啊，他都放弃我了，我还呆着干吗呢？于是我振作精神，向城门走去。

　　城门很高，漆黑一片，大而沉重的门，紧紧地关着，我愣了愣，往日夜里进城的时候，总是有亮得通透的灯悬挂在城门上，守门的男子们会向回叔叔行礼。而我现在所看到的，是我没有预想到的。城门关了，那就意味着我今晚出不了城，那我夜里就有可能被我父亲从哪个客栈里揪出来，想到这里，我有些恐惧，不知道他会如何待我。我在城门下转悠了半天，最后决定翻墙。

　　这个墙我没有把握，我比较习惯翻我家帐房的小矮墙。

　　我往城门的边上走去，站在厚高的城墙下，纳闷了半天，我从哪里上去呢。

　　此时此刻，我忽然觉得小的时候没有用心学武功是个很错误的选择，我眼巴巴地抬着头，我的脖子都酸了。

　　实在是想不出法子出城去，难道我要在这里呆到天亮？

　　忽然想起晚饭也没有吃，想起息姨拿手的小菜，肚子也不争气得咕咕响起来，我把包袱丢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懊悔不已。

　　就在我伤心绝望地想着息姨的红烧肘子时，我听到了一声吱嘎的声音，我全身的汗毛顿时都竖了起来，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息姨讲的那些没有头的女鬼，穿着白衣，在空中飘来飘去；或许是有头没脸，只有长长的舌头带着刚吃完没擦干的人血，招摇地拖在外面，想到此处，我的脸色煞白，我哆嗦着在地上摸索着我的包袱，那里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是我平时用来切烤鸡用的，我的身子不敢动，我的手在可以触及的范围内怎么也摸不到我的包袱，正在我已经吓得快窒息，额头布满冷汗的时候，一个黑呼呼的东西飘在了我的面前，我赶紧站起来一路狂奔，我不敢回头，我生怕回头看到一个鬼，我拼命向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得我再也跑不动了，我实在是要累死了，管他呢？鬼就鬼吧就让鬼把我吃了吧，反正我是死也不会跑了，我砰地躺在了地上，闭上眼睛，等着鬼来吃我，慢慢地，我竟然睡着了。

　　感觉特别亮的东西在刺我的眼，我缓缓睁开眼，是阳光，放肆地照在我身上，我回过神来，拿右手摸了摸我的左手，又拿左手摸了摸我的右手，再摸摸我的双腿，然后摸摸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耳朵，我的嘴。摸完后我长长地吸了口气，活着真好，鬼没有把我吃掉。忽然觉得腰间有个东西硬硬的，很不舒服，我就摸了过去，摸到个布的东西，我拉出来一看，尖叫起来，竟然是我的包袱。我一把把它丢得老远，我感觉，那里面应该不是我原来的东西了，也许就是那个鬼的头。

　　我想爬起来逃跑，却发现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我这才想起来，我昨夜都没有吃过东西，现在哪里有力气逃跑。忽然我有了莫名的勇气，我一把拎过包袱，快速地把它解开，其实我的手在抖，可我假装镇定，结果，打开一看，里面依然是我放进去的那些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匕首，一叠银票。我把衣服翻来翻去试图在里面找出些东西，终究未能成功。

　　我这下是彻底放下心来，我系好包袱，打量了下周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好象是个荒郊野外，我的脑中电石火光地想到了什么，我，好象出了朝城了。

　　我是怎么出城的？我努力回想着昨天夜里的情景，却怎么也想不起我是怎么出城的，我脑海中只有当时的恐惧，哪里还记得我是怎么出来的啊。

　　我努力但甩了甩脑袋，不去想了，既然出了城，就可以去找我的母亲了。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正准备走的时候才想起，我是该往这边走呢，还是那边走呢，我在周围转了几圈，依稀看到东边有高高的城的影子，大概那就是朝城吧，我于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不理睬一直跟我闹着叫着抗议的肚子，往西出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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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有个人，正在偷笑。

　　昨夜一闹，真是报了这十七年来被欺压的仇恨。

　　真是长出一口恶气呢，做梦也要笑出来了呢，他得意极了。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有借口，光明正大地出来闯荡江湖了。

　　他就是诸葛家唯一的男丁诸葛吾别。

　　昨日被悲悯拿石子狠狠地砸了脑袋后，因为他母亲在场，他不便找她算帐，他亦没有告诉他母亲，因为他不想给母亲理由去找她麻烦，送走唠叨的母亲后，他便拔腿去她那里找她算帐，结果刚进爱枫居就看她拎着包袱窜上了房子，他走到窗口看了下，桌子上好象有封信，他一使内力，信就随着他的劲道飞进了他的手中，看看信封，上面没有写给谁的，那就是说，他也可以看了。

　　他打开信，只见简单几个字：离家出走，不必找我。

　　吾别忽然觉得特别想笑，虽然她是他姐姐，可是行事依然这么幼稚冲动。他正在思索如何是好时，息姨出现在长廊的尽头，吾别把信纳入袖口中，冲着息姨笑了笑，吾别从小就对息姨特别有礼貌，所以即使他母亲是金流苏，息姨也不讨厌他。

　　息姨有些奇怪，问道：“又和小悯打架拉？她小女孩你也不让让她。”

　　吾别一脸受伤的样子：“息姨，别人冤枉我也就算了，你是看着我和悲悯长大的，我和她谁欺负谁你还不清楚啊。”

　　息姨听了笑了，说：“那倒是，你是个乖孩子。”

　　吾别听完坏坏地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息姨，整个诸葛府就你的眼睛最亮了，也就只有你才知道我其实很听话的。”

　　“对了，你站这里干吗呢？”

　　“哦，刚小悯说她想去满翠楼去吃新来的厨子烧的菜，就跑了。”

　　息姨听了一脸疑惑：“满翠楼烧得哪里有我烧得好吃啊，那你还在这里干吗？”

　　“我本来想和她一起吃息姨烧的肘子的。”吾别看着息姨满中满是哀求。

　　息姨的脸色终于从疑惑转为正常了，“我说呢，怎么说的好好的忽然就跑了，想必不愿意和你一起吃饭吧。行了，便宜你个臭小子了，一会一起来吃饭吧。”

　　吾别听了大喜，但他又惦记着悲悯，赶紧转身出了诸葛府，想了下，悲悯估计会出城，于是便向城门走去。

　　一副呆呆的样子坐在地上，吾别看到悲悯时，她就是那副样子。

　　他看了看城墙的高度，就知道她大概是在苦恼怎么出去呢 。看来要帮她一把呢，吾别于是跃上城头打开了城门，结果半响也没看到她跑出去，觉得奇怪，就施了轻功飞到她身后，只见她哆嗦着在地上摸着什么。星月稀疏可也不至于眼力差到这个地步啊，那包袱不就在她旁边吗，于是他提起包袱放到她眼前，只见她忽然大叫一声狂奔而去，吾别被吓了一大跳，“莫不是疯了？”他喃喃道。

　　他赶紧跟着她跑出了城门，别看她平时没练好轻功，可此时跑得还真不慢，跟逃命似的，隐约嘴里还振振有辞，吾别仔细分辨了半天才听清楚她在念叨：“鬼啊鬼，你的头不是我割的，你干吗找我啊？你要找就找金流苏去啊，她可是个大大的坏人呢。”吾别听了是又要气又要笑，跟她跑了三四里地，只见她忽然停住了，大口地喘气，然后就躺在地上不动了。吾别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摸了摸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直到她发出小小的鼾声，他才搞清楚她是睡着了。吾别当时觉得自己好象要疯了，又好象要晕了，他观察了下周围没什么野兽，也没什么人家，应该不会有危险，就把她的包袱塞在她身子旁边，回府去品尝息姨的红烧肘子去了。

　　第二日清晨，他就起身了，然后留了封信，说是和悲悯一起闯荡江湖去了，叫家里人放心，姐弟俩会相互照顾的，然后就跑到帐房去拿银票，结果在帐房翻了半天只翻出些碎银子，他忽然想起悲悯也经常来帐房摸银子，她昨日肯定把银子都卷走了，想到此处他真是大大的后悔不该把那个包袱还给她，他拎起墙角的箱子，从里面摸出几锭金子，看来他只能带点金子走了。

　　他与往日一样，大摇大摆地出了府，刚出府门就遇到了碧秀山庄的大总管秋若海，他赶紧上去行了个礼，秋总管正打算进府，一见吾别就道明了来意，说是叫诸葛府帮忙留意下出逃的小姐，因为自己赶着去找就不进去拜见了，希望吾别传达一声。吾别听了赶紧应下来，他看着秋总管走远，嘴里轻轻念了念秋家小姐的名字：“秋明蕾！”难道这年头都时兴离家出走吗？吾别摸了摸鼻子，赶紧去集市买马去追赶悲悯去了。

　　他倒不怕他爹来寻他，他这次是借口和悲悯一起走的，他爹定不会来寻他，他对这个女儿甚是宠爱，要天给天要地给地，既然她这次要出去闯荡，他定不会逆她的意思。悲悯整天忙着跟爹怄气，一点都不知道爹的心思，可他是看在眼里，诸葛家这么多子女，爹最是疼她，所以，他就正大光明的借着她的出走，跟出去好好地玩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