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悲悯篇18——绿野 ...

  •   到白城的时候正好是正午,进城门的时候,竟然有几个人在专门等我们。听了对话才知道是诗若步派他们来迎接我师父的。

      只听为首的那人对师父说道,“二小姐最近实在太忙,没空前来迎楚公子,特派小的来接您。”

      师父嗓音悠扬,“楚某谢谢诗二小姐抬爱,楚家在白城有产业,就不烦二小姐了,我已经通知了家人收拾妥当。如二小姐有空可光顾寒舍,楚某定当热情款待。”我在马车里吐了吐舌头,轻轻说,“真酸!我牙都掉了。”

      晓漓姐姐捂着嘴吃吃地笑了。

      他们又在外面客套寒暄了一会,我们便向我师父家进发了。白城竟然也有紫芝堂的分号,规模而且还不小,光是进院子,就跑了好几道走廊。我在那里呼天喊地说我饿得慌,明蕾也愁着个小脸,拖着两条腿走得比我还慢。最后晓漓姐姐吃不消了,跑过来拽了我们一个人一只胳膊,把我们拖着向前。师父瞅也不瞅我一眼,转瞬就消失在视野里了。

      终于我们一干人等磨蹭着进了院子,分别住下。

      我们打闹着去了饭厅,忽然晓漓姐姐愣了愣。

      却见明蕾扑了上去大喊一声,“表哥。”

      那人回过头来,我当时就觉得,烁烁光华,直逼双目。

      只见他有着大而亮的眼,眼光炙热而诚恳,笑起来仿佛天真的孩子,望到了糖葫芦一样无邪。我从没见到过一个人,可以笑得如此让人觉得坦诚,仿佛多日未见的老友,一个拥抱就能化解所有的鸿沟。

      他先是捏了捏明蕾的脸蛋,说,“听说你受伤了,可好些了?”

      明蕾十分开心,大力地点着头。

      而后他又望着我说,“这位定是小悯,可把楚二给头疼坏了。”

      我笑着说,“我师叔就只会破坏我的名声。”
      最
      后,他这才走到晓漓姐姐面前,轻轻地说,“身子可好些了?”我听出那声音背后压抑的深情与激动,晓漓姐姐的脸微微红了,却落落大方地说,“还好,谢谢莫公子关心。”

      只见那位公子微微皱了皱眉,而后又洋溢开了笑脸,“我知道你想逼我走,想一个人承受,我不会放你走的。”

      晓漓姐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想还是没有说。

      明蕾忽然眨巴着眼睛跑来说,“怎么了?”

      我见他们有些尴尬,就对明蕾说道,“你们都认识,就我不认识,还不赶紧跟我介绍下你表哥。”

      明蕾抱着莫公子的胳膊,歪着脑袋说,“这个是我表哥,轻羽山庄最出色的少庄主莫清寒,轻功可列入当世前五。”说完她又大大笑着,说,“很厉害哦!”

      莫公子被她给逗笑了,晓漓姐姐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师父走了进来,见我们一堆人围在那里,轻轻喊了声,“吃饭了,都就坐吧。”

      大家在饭桌上开始聊起了踏青会的事。

      莫公子问师父说,“你看她们几个能撑到哪一轮啊?”

      师父慢吞吞地喝了口汤,说“诗家若步离歌,皆是凤中极品。一个若步,这八项必能拿下大半。明蕾我不甚了解,至于晓漓小悯,万无一失的也不过医烹。”

      明蕾听了有些恼,“我倒觉得这八项我拿四项也没有大碍,音律书画武功仪态,要知道莫家的轻功风仪可是天下一绝。至于容貌家世,我倒也不觉得我比那诗二小姐差。”

      莫公子听了笑了笑,宠溺地说,“小蕾,莫不可小看了别人,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明蕾却瞪着眼睛说,“可我们还没比,就先自我打击,又如何去战胜别人?”

      师父听了温润一笑,“明蕾说的极是,自信才是最重要的。”

      莫公子听了又说,“那她们三个怎么安排呢?”

      师父思索了一下,说“晓漓嘛,自是音律药理、明蕾书画武功、小悯嘛,好象只会烹饪,至于这仪态容貌家世,只能听天由命了,拼也拼不过她诗家。四大世家,也不过平起平坐而已。何况只有明蕾出生八大山庄。至于容貌仪态,虽明蕾轻功了得,但这可不是比轻功就成的。至于若步的仪态容貌,你们自然也见过了。这两项,胜负已定。”

      晓漓姐姐一直在认真地听着,而我则在拼命拼命地吃。

      她忽然插嘴说道,“那倒未必。”

      大家都齐刷刷地转向她,只听她缓缓说道,“你们若是见过小悯穿红衣的摸样,也许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我正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嘴里,一听她说完还没嚼就直接塞喉咙了。

      我憋红了脸,出不了气,急急地在那里抠着喉咙。

      我师父见状赶紧在我后背拍了下,那块肉终于乖乖掉进了胃里。

      晓漓姐姐赶紧给我端了杯茶水,我睁大眼睛望着她,说“下毒了吗?”

      她愣愣地看着我,莫名其妙。

      “你若不是想我死,干吗说这么莫名的话啊?”我有点恼。

      她却淡淡说,“这是事实,你自己也见着了,要不你干吗过年那天不穿你师父特意为你做的衣服?”

      我别过头去哼了一声,莫公子赶紧说,“好了好了,不说了,这两项小蕾去应战。”

      明蕾在旁边甜甜笑着说,“好呀!”

      我哼完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偷偷望了眼晓漓姐姐,却见她也在偷偷望我,我害羞地笑了,她给我夹了块肉,说“吃吧,别再呛到了。”

      我望见明蕾在旁边挤眉弄眼的,我把头依偎在晓漓姐姐肩上,说,“姐姐,你看她坏死了,巴不倒我们俩闹矛盾呢!”

      晓漓姐姐轻轻恩了声,说,“那我们不理她便是了。”

      明蕾一听赶紧嚷嚷,“什么啊,给你们当和事佬倒变成我的错来着。”

      我和晓漓姐姐看着她怒目的样子,都捧腹笑了。

      饭后,我和她们正在后面的池子里喂着鱼,忽然莫公子过来把明蕾喊去,他们远远地说了几句话,忽然明蕾在那里喊我说,“小悯,过来说话。”

      我有所会意,转头看了眼晓漓姐姐,她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丢着馒头馅。

      我说,“我,过去下拉。”

      她未曾转身,继续望着前方,点了点头,她的侧面,娴静而优雅。

      我被明蕾拖着离开了那里,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晓漓姐姐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没看出她的情绪有什么不对,还好,莫公子也算是讨人喜欢,他与晓漓姐姐也算是比较配,一个静一个动,一个冷一个热,这样的生活才有意思。

      我漫不经心地过了一个下午,可我心里还惦记着正事。

      唐斯,你现在在白城吗?额,我只是,想把醉生梦死给你而已。我只是,不想欠你。我亏欠你一条命,我只想和你两清。

      我撑着脑袋坐在屋子里,想想还是要赶紧找他,早一天把东西给他,我也早一天脱离内疚的心情。

      难道,只有内疚吗?

      我拿起剑,跃出院子,先要远离这里才成呢。

      我飞檐走壁,大约离开紫芝堂有一里地了我这才安心下了屋顶。

      我站在昏暗而狭窄的巷子里,迷茫了。

      我该如何去找他呢?

      难道,必须去问师父才成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不想去问他,我只是觉得,师父也许会告诉我,但他心里会难受,他说过,如果爱一个人,连尊严都不要了,那也没意义了。

      恩?我是爱他吗?爱得尊严都不要了吗?

      很奇怪的想法呢。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路上,清冷空旷的街道上,只有我沙沙的脚步声和呜呜的风声。

      夜深了呢,远远的,更夫打了更,子时了。

      春天的深夜,寒风有些刺骨,我不由地哆嗦了下 。

      这样下去,应该是不会有结果的,我还是回去吧。

      我便准备回去了。

      可是,我这是在哪里呢?

      我跃上屋顶的同时,犯了迷糊。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远,周遭和我刚才记得的情景完全不一样,我有些心慌起来。

      要是他们明天发现我不见了,肯定又要担心了。我不想给师父他们,添麻烦,特别在这个时刻这个地方。

      一定会找到回去的路的呢!我自我安慰着。

      我正在考虑如何是好,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一转身,刚才我站的街道上,一顶黑色的轿子行过。

      这么夜了,真是奇怪呢。

      而且看抬轿子的人的身法,轻功定是不弱。

      我在跟与不跟间犹豫了一下,反正我现在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不如跟着去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秘密呢。

      于是我赶紧跟了上去,我离的比较远,我轻功并不出色,我怕跟太紧会被发现,小命不保。

      可是,我的轻功实在是太烂呢,三拐两拐,我就把他们给跟丢了。我在那几条巷子里绕了又绕,还是什么都没找到,连脚印都没留下一个。

      这下好了,彻底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我再次跃上屋顶,居高临下观察地形。

      却见那轿正停在院子里,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屋子里亮着灯,我轻轻下了地,猫到屋子外面的窗户下,侧耳听了听动静。竟是一个女子朗朗的笑声。

      只听她自信满满地说,“你若要这天下,我也必能帮你拿下。”

      我一惊,屋子里竟是有另外个人。

      结果,许久没人应声。

      又听她幽幽叹道,“你要我如何才好呢?我如此对你,你却要娶别的女子。”

      而后她的声音又变得阴狠,“唐落,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我心里更惊了,唐落不是唐斯的弟弟吗?那个阴唳残忍的男子。这个女子,相必是他的爱人了。唐落会不会也在周围呢?那唐斯呢?我忽然心生很多想象,唐斯也许就在这附近,我赶紧上了屋顶打算一个个房间搜索。

      可我站在隔壁的院子前,我又茫然了,这么晚了,怎么找呢?

      也不对啊,唐落与唐斯这么大对头,他们必然不会住在一起呢。

      那唐斯定不在附近。

      于是我打算离开这里,我跃过几个屋顶,竟然到了这家府院的正门,忽然有些奇怪的冲动,我落了下来,借着月光,见到了门上大大的两个字,“诗府”。

      原来,我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该是诗家三小姐离歌吧。

      从她们的口中,听来的她是高傲无比而又狠毒冷漠的,除了对唐落。原来,她也是为爱所困的女子呢。

      本是人中娇凤,出身世家,要风得分要雨得雨,自是骄傲无比。可面对爱情时,却与所有人一样,恐慌害怕,苦苦纠结。

      而且,因为骄傲,所以比别人更生出不平,转而变成怨恨,一个好端端的美好的女子,就这样被毁掉。争风吃醋,手段毒辣,铲除一切的对手,甚至可以为了爱而毁掉一切。

      若她要是爱上个平凡的男子,一生一世,也是幸福无比呢,被呵护被宠爱。可她那样的眼界,却又怎么看上平凡的男子。

      只能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轻轻地叹息着。

      这样美好的女子,爱,确是残忍到无比的东西。

      我不要做那样的女子,我要我爱的人幸福。

      我握紧袖口里那个小小的锦囊,微微笑了。

      等我回到紫芝堂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我回到我迷路的地方,各个方向都试了一次,到第三次时,我才找到了来时的路。

      我轻轻落在院里,推开门,然后轻轻进了屋子,关上门,长长松了口气。

      没找到唐斯固然失败,可至少回来了,没给大家添乱子。

      躺在床上,想着那个诗离歌幽幽的声音,忽然觉得母亲很是伟大。晓漓姐姐说得没错,她是那样自我那样独特地活着,不为爱所禁锢,不为恨所痴狂,她只是那样云淡风清地精彩着,不需要别人的眼光与评价。

      小悯,也要做那样的女子呢。

      我开始想象我的将来,把醉生梦死给唐斯,然后在踏青会打个漂亮的翻身战,然后,笑着离开,或陪我的母亲,或陪我的师父,从此没有怨恨。

      至于唐斯,他精彩他的,他幸福他的,我只愿做他生命里永远不会再见的路人,圆满固然是好,可残缺却让一切变得珍贵,因为一切都成了决绝。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那样也是美好的事呢!

      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过了许久,只觉得有人在摸着我的脸,迷糊地睁眼,只见明蕾趴在我旁边拿她的发在我脸上扫来扫去,我一睁眼她倒是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我本还有点迷糊,被她这么一吓忍不住笑了。

      她坐起来拍拍胸口,说,“起吧,你不起我们都吃不上午饭呢!大哥的大哥说了,中午有事要说,人齐了才开饭。”

      我撇撇嘴,“吃饭的时候说那样正经的事最容易消化不良了,师父好歹也是学医的,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哎呀,你就赶紧起吧,不起我可要掀被子拉,我都饿坏了。”她一副赶紧要掀被子的样子,我吓得赶紧起了。

      到了饭厅,大家都在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说,“额,我起晚了。”

      师父却微笑地望着我,示意我坐下,我赶紧跑到晓漓姐姐身边坐下了。明蕾则坐在了莫公子的旁边,只见莫公子笑着望着晓漓姐姐,眼里满是深情,真是羡煞我了。我转头望望她,她却避开了莫公子的眼光,一只手拿一只筷子,在那里相互磨来磨去。

      师父说,“先吃吧,吃完再说正事。”

      我一听大叫了声,“万岁!”

      师父瞪了我一眼,我吐吐舌头。

      饭吃得还算舒坦,莫公子跟我们讲了一些他们山庄的趣事,和明蕾小时候的事,他讲出来的,又和明蕾完全不同,是另外一种角度了。

      明蕾更爱讲那些好玩的事,而他则喜欢讲一些比较重要的事,将其通俗化,简单化,倒也十分吸引人。

      吃完饭的时候,师父叫人把桌子收拾了,便要开口了。

      我轻轻说,“还没消化呢,莫不是打算叫人消化不良?”

      师父的声音就比石头还硬了,“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一听大事不妙,有点火气了,赶紧埋头不吭声了。

      “今日下午就要把名单交过去,关于你们的比赛安排,你们自己可有什么想法?”他问道。
      “你拿主义好了,我觉得你不会给我们报错的。”明蕾飞快地说道。

      师父顿了顿,说“现在能定下来的,就是明蕾的书画、晓漓的药道、小悯的烹饪,至于音律,我想听听你的技巧,再来看你和晓漓谁去比较合适。至于武功吗,这个比较麻烦,晓漓完全不会,小悯也差不多,只能你去了。”

      我在旁边听到,赶紧抬头说道,“这项我去。”

      师父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好。”

      我以为他要问些什么,他却什么都没说,继续说着他的话题,“至于容貌仪态是不用比的,到时所有人都会有评分,而家世方面,明蕾出自秋家,晓漓与小悯就是我们楚家出的吧。”师父又思索了下,说,“小悯,一会你来我书房,我有话与你说。”我心里自是忐忑,点了点头。
      师父后来又絮叨说了一些话,我只觉得他现在越来越罗嗦。

      说完,我便跟他去了书房。

      其实我知道他要与我说什么,我想他若是问了,我便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

      他却只说了句,“小悯,必须要报个名字上去呢,你想叫什么好呢?”他那样认真地望着我,眉头还有点点的皱起,仿佛在思索我叫什么好。那一刻我有些感动,他从来都不在乎我是谁,我永远都是他疼爱的徒弟。

      我诚恳地望着他,说“诸葛悲悯,恋长枫唯一的女儿。”

      他终于吃惊了,我原以为他不会有淡漠和微笑之外的表情。

      而此时,他却睁大眼睛望着我。然后轻轻“哦”了声。

      忽然他笑了,“徒弟,你真不是个听话的徒弟呢。”然后他抬头想了些什么,又说,“你母亲,是我十分尊重的人,做她女儿的师父,我很荣幸。我会代她好好照顾你的,当然,你也要如同爱你的母亲那样爱我,这是你老早就给我的承诺。”

      我捂嘴笑着说,“师父,我知道了,我定不会丢师父的脸。”

      忽然他的眉头又锁起,“你从楚家出去,好象不是很合适,不过罢了,你毕竟是我徒弟,也是没什么的。”

      然后他又说,“既然如此,今年的踏青会还真是有点悬念呢!”

      我立直身子,认真说道,“即使是有悬念,也和我的名字无关。那是我们三个的努力。”

      师父只是点着头,不语。

      忽然他说,“今年若是诗若步胜出,她可能会选我或者唐斯。”

      我的心不争气得猛跳起来。

      “唐斯也已来到白城了,想必过几日就能见到了。缘分这东西,也要讲究时间与地点,一早一晚,便生出无数的变化来。在于这点上,你的母亲比任何人都做得坚强与骨气。你是她的女儿,不是吗?”师父一边轻叹着一边问我。

      我微笑地迎着他的眸子点头。

      是,我是她的女儿,定不会折腰于一切,尊严来得比生命还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悲悯篇18——绿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