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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晓漓8--风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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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漓和清寒出了庄院,认了认方向,向君来客栈的所在奔去,幸亏距离不是太远,走了一段路途就到了。
二人进了屋,燃上灯烛,晓漓仔细地四处查看,枕上果然有“澄明”。晓漓除尽了余毒,想起清寒的伤只是简单的包扎忙道:“莫公子,我看看你的伤!”
清寒点点头,在桌旁坐下。晓漓缓缓解开已经被鲜血湿透的布幅,伤口深而长,鲜红的血肉狰狞的向外翻起。
晓漓取出一丸仁心丹,半丸碾成粉末撒在伤口,半丸让清寒用水吞服。然后说道:“伤口太深了,不缝合的话容易裂开感染,你忍着些疼,我很快就好的。”
“你尽管动手吧,这点小伤我还忍得住。”清寒一边说,一边含笑看着晓漓。
他这么笑着,晓漓觉得怪怪的,手里针线不停,问道:“笑什么呢?”
“呵呵,我笑那蛮女的话,什么情哥哥、情妹妹的口无遮拦,不过倒也直率。”清寒笑微微地看着晓漓,热切的笑意中仿佛还含着一些别的什么说不清的意味。
晓漓已经开始包扎了,淡淡说道:“苗人一向是直来直去的,拐弯抹角的都是我们中原人。她说‘痴心蛊’必是 ‘痴心蛊’。”
她记起曾有一本论述疑难杂症的医书中有一章专门是记录苗域的各种巫蛊之术的,里头就将痴心蛊列在无解之蛊第七位。中蛊者将对施蛊者言听计从,若施蛊者丧命,中蛊者将神志失常,发疯而死。
此蛊便是施蛊者也无法可解,惟有一种转移之法可将蛊毒转至他人,也必得在一个时辰之内施救方能有效。蛊毒一经转移,蛊术反噬,施蛊者将对中蛊者言听计从,但承受蛊毒之人虽不再受施蛊者控制,却在日后动情之时必将遭受蛊虫噬心之痛,致死方休!
正是因这蛊毒便是经过转移也必动情即发、致死方休的特性,才被唤作“痴心蛊”。
“很严重么?会怎样?”清寒见晓漓神情忧虑,也收敛了玩笑之色。
晓漓安慰地一笑,说道:“没事,我在想怎么解蛊,有一点点麻烦,”她想到了那个转移蛊毒的特别之法,脸颊上微微一红,“需要你配合一下。”
清寒一扬眉,“姑娘请说,清寒决不皱一皱眉头!”
“你先把这个服了,然后到榻上躺下好好休息。”晓漓将一包药粉倒入杯中,放在清寒面前的桌上。
“就这么简单么?”清寒拿起杯子,一仰而尽,有些疑惑的问道。
“嗯,你去好好休息吧。”晓漓柔声说道。
清寒觉得有些昏眩,头重脚轻地走至床榻,躺了下来,立刻失去了知觉。
晓漓知道所剩的时辰不多了,虽然转蛊的法子令她有些别扭,不过好歹她也是个大夫,给病患做过了不知多少回急救呼吸之类的,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何况已给清寒喝了迷药,他并不会知晓,这样好多了。
晓漓缓缓走到清寒跟前,弯下腰去,一缕碎发落在清寒长而黑的睫毛上,他若有所觉地侧了侧头。晓漓深深吸了口气,齿尖轻轻咬破了舌尖,血腥的味道立即弥漫在唇齿间。
温热的红唇轻轻覆上他的饱满的唇,寻找到他的舌,轻轻咬破,她秀气的舌从齿缝间钻了进去,轻触他的舌尖,感觉到血的融合,轻吮,一阵冰冷的寒意倏忽而来,由他的舌传至她的舌。她猛地离开,知道蛊虫已然被她的血诱至她的体内,他从此以后不会再受蛊虫之扰。
她有些失神的站起,在桌旁坐下,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追踪、涉险、打斗、遇伏、中蛊,对,中蛊。古劲秀定然误会她与清寒是一对爱侣,才会动用这极为罕见的“痴心蛊”,此人果然毒辣已极――控制了一个,另一个必然痛苦欲绝!
只是古劲秀没有料到,她与清寒并非爱侣,而且她,恰好知道这惟一的蛊毒转移之法。她将蛊毒转至己身,清寒不会再受控制,蛊术反噬古劲秀,日后清寒定会令她改邪归正,而自己,只要没有爱上任何人,便不会有这噬心之痛,只要她不对任何人动情!
那就不要爱上任何人好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自小关心她、爱护她的人便是那么几个,学了医之后,更是看淡了生死。
她已经习惯了将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小心地收藏起情绪、独立坚强地面对未知的人生。
她,一定不会,爱上,任何人。在烛火跳跃不定的光芒中,她对自己郑重地许诺。
“晓漓!晓漓!你在哪里?”他奋力摆脱了几个黑衣人地纠缠,却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倾心保护的人不见了踪影,不由得出声大呼。
“哈哈哈,你的情妹妹在我们手里了,想她还有命的话,就拿‘飞羽惊涛’的秘诀来换吧!”一个女子的声音回荡在竹林浓重的暮霭中,忽近忽远,忽左忽右。
“她在哪?!她在哪?!不见到人你不可能拿到秘诀!你出来!我要见到她!”他对着竹林深处大声说道,对自己竟然分辨不出对方的藏身之处十分惊异。
“你就别浪费心思了,我让你见她,好让你将她抢去,然后逃之夭夭么?”女子嗤笑不绝,声音依然飘忽不定。
“那你想怎样?”他心里有些发急,知道晓漓在他们手中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你自废武功,然后将秘诀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带她走!”
“你的条件如此苛刻,是存心不想要秘诀了?”
“好吧,那便让你瞧上一瞧!你向前走十步,再向右走二十步。”
清寒依言行去,前头十丈开外,在暮气的掩映中,一个白衣女子神情委顿,靠于一株翠竹之畔。一种强烈的不安紧紧攥住了他,可是他无暇顾及其他,像一支离弦的利箭飞驰而去!
“不要过来!”晓漓虚弱的声音传来,强撑着沿翠竹而起,风中飘飞的黑发显得她摇摇欲坠。
他疾掠,张臂欲接住她,她虚弱无力的手臂却狠狠地向他推去,他微微侧向一旁,一只黑羽铁箭迅疾绝伦却毫无声息逼近毫无知觉的他,箭头自他肩头穿越而出,向她的咽喉而去!
他一惊,猛地坐了起来,冷汗淋漓,衣衫尽湿!
原来,不过是一个梦。也幸好,只是一个梦。
方才梦中的那支直射晓漓咽喉的利箭委实令他有些后怕,他有些担心的看向晓漓
天色渐亮,烛火燃尽。晓漓伏在桌上,枕着右臂,眉间微蹙,左手垂在桌下。清寒心中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他原只是想休息一会儿的,居然那么不争气的睡着了,竟让晓漓在桌旁守了他一晚!
他蹑手蹑脚的轻轻下床,不小心碰到了伤口才记起自己肩头的刀伤,好像并没有昨晚那么疼了,看来晓漓的药果然不凡。
拿起棉软的薄毯,轻轻披在晓漓单薄的肩上,拾起她纤冷的左手刚要放在桌上,却赫然发现在她左手偏外侧的手背上有一个淡紫色的蝴蝶形状的斑痕。他凝神想了一想,昨夜她为他包扎时两手俱是指如春葱,并未有这样的斑痕,即便是当时灯光昏暗,他也不至于看错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在相同的位置,一个蝶形的淡紫色的斑痕赫然在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在桌旁,晓漓的对面坐下,静待她的醒来,也许只有她能告诉他,这个离奇斑痕的由来。
天色越来越亮,晨光透过窗纱的缝隙悄悄地潜了进来,起初投射在晓漓的脚畔,然后一点一点爬上了她白色的裙裾,纤软的薄毯,她细瘦的肩膊。
清寒看得有些痴了,那金色的阳光终于爬上了她小巧的鼻尖,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她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似乎就要睁开却又耐不住那灿烂的朝阳,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左手,掩住那一缕晨光,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便是清寒那探究的目光,晓漓立时侧首退了两步。
他将手背的那个蝶形斑痕亮在她面前,说道:“呃,昨夜发生了什么?怎么多了这个?你的也有。”他一开口说话,发觉舌头似乎也有些不太对劲,神情愈发的疑惑。
“这个是‘痴心蛊’被解之后留下的余毒在手背形成的斑痕,以后也没有办法除掉了。只能这样,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好法子了。不会有任何影响,就是一个斑痕而已,对功力不会有影响的。”她有些无奈的解释道,一开口便感到了舌尖传来的丝丝的疼。
“那你的呢?这个是怎么回事?你并没有中蛊啊?”他一指她手背上的蝶形斑记问道。
“我替你解蛊,也中了一点点余毒,所以会这样。”她低头,轻抚了抚手背的紫蝶,安慰地对他笑了一笑,“和你的一样,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你放心好了。”
“当时我竟然睡着了,”他满脸俱是自责,“你是如何解的,怎么不小心也沾上了余毒呢?幸好没有大碍,否则我真是万死莫赎!”
“对了,‘痴心蛊’已解,古劲秀受蛊术反噬,需终生听从你的指令,下次你再遇到古劲秀不妨令她改恶从善吧。”
“此蛊竟然如此邪门么?她若能向善倒不妨为一件善事,可是她若是老跟着我,我可受不了。”他热切的眼神转向她,“我们相识时日虽短,却也共历过患难了,叫你辛姑娘未免生分,以后我便叫你晓漓吧。晓漓,你可是要去雍恋小筑,我陪你去。”
晓漓避过他的眼神,听得他后面的话便是一愣,似乎觉得不妥,却找不出拒绝的言辞,一时情急,恨不得拔腿便跑:“莫公子,不必多费心了。我这就要告辞了。”说完拿起包袱便要出门。
“哎哟,”清寒急忙伸手拉住晓漓,却不想扯动了伤口。
晓漓听得他的痛呼,立时停下转过身来:“怎么了,伤口疼了是吗?”
清寒不理她的发问,说道:“为什么着急要走?我的话吓着你了是吗?如果你不愿意,我还称你辛姑娘便是。你好歹看在我受伤的份上,别一个人走了。”言辞中虽是企求之语,神情却是热切无比,他知道她必然不能对他的伤势出语拒绝。
她不敢看他火焰般燃烧的眼睛,说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像又出血了,”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自言自语,“其实此处田医正的医术很好,他看也是一样的。”
谁知清寒竟然听见了,“那个架子大得惊人的老头,没的把我气得又吐血了。不行,我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这么个好大夫,一定不会让我再被那个老头子气得吐血的。”
“哪有那么严重啊,”晓漓轻声道,手脚麻利地解开包扎的布帛,又重新上药,最好的金疮药一气倒下去半瓶。
“那是肯定的,那个小气的老头能够像你这么细致的给我包扎、这么不心疼他的药,一气下去半瓶?”清寒看着她因着他的调侃,微微有点慌乱的神情,立时觉得刀伤也不疼了,右手点了点肩头,笑着说道,“有你给我疗伤,这边再来一下更重的也没什么!”
“再重的话,这条臂膀就废了,刀口再进半分就是筋脉,”她已然包扎完毕,习惯性的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那样可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清寒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注意到她小巧白皙的耳,她压根没有戴耳环,耳垂上就连耳洞也没有,有一丝惊讶:“你没有扎耳洞?”
“嗯,因为怕疼。”
“这不像是你说的话,”清寒对她的回答显然有些出乎意料,“照理来说,行医之人当视伤痛为家常便饭才是啊。”
“看着别人疼是一回事,自己亲身经历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正是因为明白后果,才会更想方设法回避啊。世人皆有同情之心,这同情便是感同身受,看着他人已然是伤痛万分,难道还要鼓起万分勇气去亲历一番么?”
“哗,一个小小的耳洞竟惹出你这么的长篇大论来,况且扎耳洞应当也不是很疼吧。”清寒笑笑,“其实你只是不愿意说,真的要说,也是一张利嘴啊。”
晓漓若有所觉地摇摇头,“我告辞了,莫公子多加保重。”说着施了一个万福。
“哎,我们都说好了一起去雍恋小筑的啊,怎么又变了?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大夫,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走掉的。虽然受了伤,不过我的轻功要跟着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清寒边说边跟着晓漓下了楼,结了账,又要了许多的干粮,匆忙追上已出了客栈的晓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