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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悲悯篇4——绿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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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我从小到大最轻松愉悦的日子了,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不用对着不想见到的人,还可以好吃好喝,我的日子真是无比地痛快啊,虽然有时我会偶尔想起我的母亲,但我一想到我只要好好学好用毒,以后就可以保护我的母亲了,我便心里充满了希望和期待,每每想到母亲慈祥而幸福的眼神,我就动力十足。
当然,这一切很多时候不过是我一相情愿,我的师父可不这么想。
那日他叫下人把我的包袱从客栈拿过来,我便搬进了这里,想到那日的情景,我便直冒冷汗。
那日一个叫文伯的老人家过来问了我住的客栈的名字,便叫人去取了我的行李,他领着我去后面的院子里住下,我刚在收拾我的东西,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我一开门,冒出来十几个人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个大架势我把吓得砰一下关上门。
我心里直纳闷,难道是我父亲派人来抓我了?
我赶紧转身,幸好,我的包袱还没解开,我赶紧拿着包袱打开窗户要爬窗子出去,我半个身子才探出去,只见着我师父站在几米开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顿时我的脸像火烧云,是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就这样半跨在窗户上,直到他跟我说“徒儿这是在练什么武功呢?”
我才扭捏着爬出去,我挠了挠脸,讨好地喊道:“师父,您老人家好!您老人家吃饭没?”
“没呢,我的小徒儿这是要干吗啊?”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笑地看着我。
我知道逃不过了,只好实话实说了,我指了指我的屋子,说了俩字:“吓人!”我话还没说完,只见大片人马杀了出来,刹那间只见滚滚硝烟铺天盖地而来,天地为之失色,这批人冲到我,不,确切的说是我师父面前,全都没了气儿,只见大家纷纷简单冲我师父行了礼一眨眼变全作鸟兽散了。我看得直眨眼,刚才那些人存在过吗?我转脸看看我师父,他倒跟没事的人一样,只是冲着前方说道:“家里甚少来人,他们所以对你有些好奇。”
我认真地看着他说,“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他点点头。
我口气不大和善:“和我说话,自然要看着我,你这样谁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啊?空气吗?你这样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你父母小时候没教你什么叫礼貌吗?”我口气咄咄逼人,我刚才被吓坏了,所以不自觉地把怒气发泄到他身上。
我以为他会翻脸,谁知他只是轻轻说了句:“是,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
我本来已经准备了大片的语言等他来反驳,可他这轻轻一句,我就哑口无言了。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满是歉意:“对不起,师父。”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温柔地说道:“没事,回屋去吧,收拾下准备吃晚饭了。”
我倒是十分听话地回屋子了,吾别和息姨要是看到此时的我绝对会死不相信这是她们的小霸王悲悯,可那一刻,我却十分不想破坏那样融洽温存的气氛,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心是温暖着的。
晚饭吃得特别别扭,那些端饭的烧菜的,管园子的管帐的,甚至是前面坐堂的大夫和喂马的马夫,都好象看到稀罕的物事一样,走马观花一样地来跟我师父汇报这个汇报那个。还偷偷拿眼睛看我。
当那个管马的爷爷一边偷偷拿眼打量我,一边一本正经地跟我师父汇报说 “马儿已经三天未曾排泄,可是要在饲料里放些巴豆”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扑哧一下笑出来,结果呛到了,我的脸涨得通红,一粒米卡在我的咽喉里,我只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拍着我的后背,然后天籁一般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可以,王叔,您先回去吃饭吧。”
我使劲得咳着,只听到那个爷爷一边出去一边喃喃道,“这个小姑娘好,比那个强多了。”我不甚明白,只觉得师父掌抵着我的后背,一股暖流顺着咽喉而上,顿时就舒畅了。
我抬起头,冲着我师父善意地笑了,那时我感觉我就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可爱的小狗,看到了主人十分欢欣。
师父只是摇摇头,说:“以后吃饭要小心一些才是。”
我一边往嘴里塞着一块牛肉,一边呜呜地应着,忽然他问了句:“对了,我还没问你姓什么叫什么呢?”
我咕噜一下把一整块牛肉吞了下去,堵在了嗓子口,眼都发了直。
他见了吓了一跳,赶紧用真气把我的牛肉推了下去,说道:“你不愿说我不问就是,犯得着寻死吗?”
我也懒得跟他说话了,我要是再听他说下去,我今日这饭,是别想吃安稳了,我自顾自得地吃了起来。
后来这几日,我是天天等着我师父教我毒,他却不怎么搭理我,却是给我了几本浅显的医书,叫我看,还说,“要学毒,必要先学医,不然把自己给毒死了,还能去毒谁啊?笑都被人笑死了。”我想想也是,于是便乖乖看起这些医书来。
我小的时候,便无定性,我母亲老说我是猴子屁股坐不住。现在叫我看这些看都看不懂的书,我自然是十分痛苦,但为了母亲,我也只好仔细去看。每每我刚定下神来准备要看了,就会有人瞧门,一会是文伯怕我渴了给我端来了冰镇的酸梅汤,一会又是文伯的夫人怕我饿了,送来燕窝和小点心,一会又是不认识的谁给我在街上买了糖葫芦和小泥人,连那位王爷爷,也跑来问我喜欢怎样的马,说要给我去弄披好马。
我真是受宠若惊啊,我自小在诸葛家,就是爷爷不疼奶奶不爱的,忽然跑到这里,大家很宠爱,心里真是觉得十分幸福,文伯伯听说我喜欢吃土豆丝,特意叫他夫人烧了送来给我午饭吃,我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早知道要是当师父的徒弟如此幸福,那我肯定是一百个愿意啊。
反倒是我的师父,没见着几次面,当然了,我也顾不上他了,我一会跟着文伯去前面坐堂,一会听王爷爷讲怎么挑马养马,一会又是跟着厨房的孙叔叔去集市买菜,忙得简直像旋转的陀螺。
这样的好日子就持续了三天,第四日早晨,我还在呼呼大睡时,丫鬟宝儿喊醒我说师父在书房等我,我一听,估计是要教我学毒了,赶紧起了,穿了衣服洗漱完欢快地跑去。
我走进屋子,便怔住了。
师父站在窗户边,望着窗外的风景。
昨夜下了一场大暴雨,今日清晨便格外清新,窗外的竹叶上,挂着滴着透明而盈润的雨露,窗内站着的那个人,我总觉得,他不是特别完美的男子,他的容貌不是特别的动人,可此刻,我却觉得那个侧面,让人特别喜欢。从面相来看,我师父即使不个美男子,也是个好人,我默默想着。
他忽然转过身子来,面无表情地对我说道,“来拉,坐吧!”
我有些小紧张,难道我犯错误了?
“这几日,书看得差不多了吧?”他坐到我对面的太师椅上,拿起桌上的杯子,轻轻抿了口茶,丝毫无视我逐渐苍白的小脸。
这几日我压根没看过书,我哪里有时间看啊?我哪里能定下心来看啊?都是他们家那些人害得,我咬牙切齿。我心虚地冲他笑笑,说:“是,看了一些,还没看完。”
“那说说看了哪本吧,我考考你。”我师父依旧改不了那个和人说话不看人的样子,他望着窗外,仿佛有心事。
我哑口了,那几本书叫啥名字来着,我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倒是王爷爷跟我讲的那些选马的话语,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耳边。我急坏了,我又不要想这些,我要想的是书名,书名啊!时间过得十分漫长,对面柜子上的沙漏漏得好慢啊,文伯啊王爷爷啊平时吃饭的时候老是冒出来的人,现在却不知道下落了,我在那里挠头搔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沮丧地垂着头,等着师父训我,时间仿佛死了一样,静地让我害怕,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师父轻轻叹了一声:“你回去吧!”
我心里难受极了,他要是骂我几句,我也就嬉皮笑脸,甚至和他回几句嘴把他绕晕过去。可他什么都没说,他那声叹气,如同一把重重的锤子锤在我的心上。我站起身子来,想和他说些什么辩解些什么,可我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我又不甘心就这样回去,我站在那里,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时间就这样凝固,我们就这样对峙着,终于他说了句,“你若是只想弄几样毒药回去毒死你爹,你大可不必费这么大周折拜我为师,你以为我给你几样毒药回去让你毒死你爹就算是你师父了?所若是如此,你不必找我,去买一些砒霜就可以了。”说完他站了起来,从我身前走过,走了出去,也没和我说话,也没看我一眼,我就这样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咬着唇,落下泪来。
我在客厅站了许久,以前我做错事情,被母亲罚站,我总是不吃不喝,总要虐待自己到母亲心疼来跟我软语我才吃饭。可此时,谁又会如此对我?他不过是我的师父,我做错了事,他自然会生气,可我却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我眼泪不争气得挂在脸上,哭着回了屋子,路上大概看见了文伯他们,他们诧异地看着我追着我问怎么回事情,我是只跺了跺脚,哭着跑回屋子爬在床上哭起来。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完拿毛巾擦了擦脸,我拿出我的包袱,就起身准备要走,我刚打开屋子,就见着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见着我轻轻笑出声来,说道:“文伯和我说你哭了,我还不信,我说我徒儿性子高傲,坚强无比,哪里可能哭得跟小花猫一样?不过好象是我错了,我忘了,你始终不过也只是个弱女子。”
我一听,觉得丢人丢死了,赶紧跟他嚷嚷道:“谁说我哭了,我刚那是沙子进了眼了,你莫听文伯瞎说,他年纪大了,没有看清楚呢。”
他挑着眉问道:“是吗?”尾音拖得老长,疑惑地看着我手上。
我一低头,完了,我的罪证在,那个包袱真是个大累赘。我冲他讨好地笑说:“师父,我拿着包袱上街买菜呢,我想做几个拿手的小菜给师父吃呢。”
“买菜这些事情,叫下人去做就是了。至于你烧的菜,”师父摇了摇头,“我不大敢吃。”
“我烧的菜怎么了啊?你又没吃过,怎么能就这么说呢?你还没给一个人会诊,难道就告诉他他肯定要死了吗?”我听了气急败坏,在家的时候吾别和息姨回叔叔可是求爷爷告奶奶求我烧菜,结果跑到这里却被他如此鄙视,我想,我一定要好好烧一顿,然后叫他吃得口水直流,以后天天求我烧给他吃。想到这里,我便不搭理他了,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说:“给我一些碎银子。”
他显然又被我说晕了,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些碎银子来,我接过银子,把包袱重重丢在他手上,喊了声:“我出去买菜了。”便大摇大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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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到晚饭的时候,楚大公子正在书房撰写这几日研究的草药,忽然一丝香气传进他的鼻子,他嗅了嗅,忽然觉得特别饿,倒是奇怪了,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啊,而且他多年养成了很好的生物钟,不到晚饭的时候,是肯定不会饿的。他定了定神,继续写了起来,可没写几句,觉得心中烦躁,便扔下笔,闭目养神起来。
他的那个徒弟,还真是满好玩的,他心里暗自想着。
他长了二十五岁,遇到他的人,莫不对他恭敬赞誉,只有这个丫头,老是跟他胡搅蛮缠,不过那自然也是,她必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对江湖上的事不了解,不了解楚臻言三个字在江湖上代表着什么。不过看她那样,又不似寻常家的孩子,着男装的样子实在是风流倜傥,浅笑婉转,一分英气,二分冷漠,三分妩媚,四分骄傲。不知道她着女装是什么样子?楚大公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看她这几日的样子,在家肯定是不得宠爱,难怪要想着毒死她爹。那日与文伯说了她是她新收的徒弟,是个女孩后,家里便闹翻天了,想想自己这些年来,无兴趣于娶亲,倒是把家里这些老人家给愁坏了,诗若步虽十分完美,却仿佛别人院子里的花,自己却无半分要采拮的心思,这几年,若步频频示好,自己也看在眼里,可实在是没有要共度余生的想法呢。见家里这些老人家,甚是宠爱她,自己心里也是十分高兴,不知为何,自己也是十分想宠爱她,难道自己真的老了?把她当作女儿了?想到这里,楚大公子不禁笑了起来。不知是谁家的孩子,既然她爹不疼爱她,那就把她留在身边,以后给她找个好人家好了。
恩,要给她最好的嫁妆,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徒弟。楚大公子心里暗暗想着,让她能够快乐,虽然她每天都一副很快乐的样子,可他能看到她眼底那份隐藏的忧伤和冷漠,这个小孩子,必然又不快乐的童年和回忆。不过家里人都很疼她啊,想到那日家里那些老人家一个个涌过去看她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家里很少有客人来,来的话也是说完话办完事就走了,这些年来,她可是第一个在这里住下的呢,所以家里的人难免热情过度。
想着想着,楚臻言觉得不大对劲了,那些香味越来越浓郁,他都忍不住要咽口水了,他看了眼沙漏,也快到晚饭时间了,于是合上笔记,起身起了饭厅。
饭厅的菜已经摆上了,还是原来那些菜而已,徒儿的位置前,是她最爱的土豆丝,看看那些菜,也就比平时看上去好看了一些,但是香味却是十分扑鼻,勾得人谗虫都要下来了。
他刚坐下,只见他徒弟拍着刚洗完的手进来来,冲他笑笑,笑得有些诡异。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一会慢些吃,女孩子家要稍微注意点吃相。”只见她撇撇嘴,好象很不啻的样子。
好象真是饿了,看她坐下了,便开吃了,先舀了一勺银鱼蛋汤,今天这个汤好象有些不一样,好象比较厚,他轻轻尝了口,一股清香直冲心口,汤滑而不腻,溜溜地便下了咽喉,叫人特别有想再尝一口的冲动,他又舀了一勺,喝了还是这种冲动,他觉得有些奇怪,他再尝了口清蒸泸鱼,鱼肉鲜而嫩滑,以前家里厨子烧的,不是有些老,就是味道不够,他又品了品其他的菜,果然,都是十分可口,叫人吃了欲罢不能,他喃喃道:“刘叔手艺见长啊!”却见得他的徒弟侧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慢些吃,风度哪里去了?要注意点吃相。”
他听了忍俊不禁,跟这个小丫头在一起,就是无法不笑。
那日他吃了三大碗米饭,菜基本也是消灭一空,他倒是没和他徒弟抢土豆丝,他知道她就好吃这个。
第二日中午,他是十分积极地去了饭厅,当他满心欢喜地把那汤放到嘴里时,他的脸色变了变,好生失望,他勉强吃了几口,便见徒弟那张小脸伸了过来,满脸关心地问道:“师父身子不舒服吗?好象吃不太下啊。”
他摇了摇头,说:“没事,胃口不好。”
“那昨天晚上我烧的菜师父觉得可好吃?”
“昨天那菜啊,好吃好吃,啊,昨天那菜你烧的啊,不是刘伯烧的啊?”他眼睁得大大的。
“恩。”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扒了几口饭,飞快地跑出去,只听她说:“师父我吃完拉,我去看书了。”
楚大公子一脸无奈,中招了,想想昨日的菜,口水又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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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师父那无奈的表情,下午我的心情可是超级愉快,昨日痛改前非,奋发图强的想法全抛到不知道哪个旮旯里去了。
我哼着小曲,在园子里窜来窜去,我从来都是十分随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以前每每和吾别打架打得跟有血海深愁一样,过了几日便忘记了,跟着他后面屁颠屁颠去他新找到的小吃店去尝美味去了。嘿嘿,吾别不愧是我弟弟,我也不愧是他姐姐,他性子随我,哪怕被我打得头破血流,一样老是凑过来讨好我说:“那个啥,集市那新开了家小店,阳春面不错。”
哎,我忽然有些想他了呢,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吗,没我陪他打闹他可寂寞。息姨肯定急坏了吧,不知道我的父亲,会是什么样子的态度,大概是要心疼那几十万两银子吧。想到这里,我有些落寞,眼眶有些湿润,不知道他会不会通知母亲,母亲大概会很担心吧。我心里很难受,强忍着眼泪,准备回房大哭一场,走过长廊的时候,听到风中隐约传来琴声与歌声,我呆了。
以前在朝城的时候,我经常去听那些城中的名士弹琴放歌,城里的名伶雪玉堪称朝城一绝,每每听他唱歌,便觉得十分动听,可要是把他的歌声与现在风中的这个歌声来比,那简直是淤泥浊耳,我忍不住循着歌声而去,我这才发现,这个院子,有多深多长,我只听得歌声在耳边隐约萦绕,却怎么也找不到尽头,我拎着袍子一路小跑,很多次感觉歌声就在前方,却怎么也摸不着,我急坏了,我跑得满头是汗,我甚至想伸手抓它,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忽然停下脚步,觉得有些诡异,我是不是在做梦?我使劲地掐了下自己,啊,我疼得缩成了一团。以前在家的时候,我要看是不是在做梦,都是掐吾别的胳膊,每回看到他痛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我都嘲笑他没用,如今我终于知道我掐人多疼了。我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分辨歌声的确切位置。
我忽然发现,我要是静下来不动,歌声便十分清晰,我听出了几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应该就在这附近,我看前面有堵墙,墙上镂空了,放着各种的盆景,我走过去,透过那些错落的盆景,我看到了他。
他正面对着我,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坐在尘世外,不染一丝尘埃,他的面前放着张琴,他一边抚琴,一边轻轻吟唱,声音清清凉凉,仿佛春日细雨,敲人心扉,我望着,不觉痴了。忽然他的声音从低到高,好象万条溪流绵长轻飞奔入大海,百川争舸,入海后自成气势,一下变得雄放奔腾,波涛滚滚敲击海岸,迂回宛转而又不息。
我屏住气,不敢发出一丝的动静,生怕破坏了这美好的景象,只见他低头垂眉,眼帘半闭,鼻梁在光和影的交错中,投在脸颊上形成完美的阴影。他的嘴抿着,分不清悲喜,他白色的袍子在风中微微地颤动,当他唱到那个尾音的高音时,我感觉不仅是他的袍子,身边的万物,甚至是我,都在颤动着,我望着他动情的身影,仿佛置身于滚滚红尘中被遗忘的清境,一如他风中飞扬的黑发,执着而淡然。我不仅感叹:他那样子,真的仿佛天神下凡一样仙姿绰约。
呵,我的师父啊!他天籁一样地唱着最后几个高音: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我悲从心底起,泪水,落下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