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追》肆拾玖

22、温小暖的美国张墨子 可是是什么

　　在美国开拍，温暖是真正占了大头，也吃了不少苦。
　　其实拍的戏份都是张墨子在美国学习生活的一些小场景，对于张墨子来说是日常琐事，对于观众来说是加分小清新，但偏偏对于演员温暖来说是吃苦。比如说张墨子走在艺术学院的小道上取景时秋叶纷飞的样子。温暖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动作，但是控制不了这些飘落的秋叶啊，这片挡到了镜头，那片遮住了温暖的脸，唯美是唯美了，可是举着沉沉的相机这么拍了好几个下午，温暖的手心都被相机磨得有些破皮了。
　　闫律也觉得很对不起温暖，这种事情本应该场务受责罚，也有导演编剧的责任，奈何最后受罪的还是无责任的温暖。他颇有些懊恼地给温暖送了瓶擦伤药跟纱布去，细细叮嘱道具师把相机给磨平滑了别再出这种事情了。温暖看在眼里，其实暖在心里，她是知道闫律是个多么认真负责的人，而认真负责往往意味着他需要比别人更加努力进取，这个场景拍不好，剧组多呆一天，就意味着有可能会有机票的转机费，旅馆的住宿费，底胶费，剧组工资等等一系列支出，其实闫律本人压力也很大，这种情况下还会细心体贴她，真的不只是能用好来形容了。
　　这样的场景，跟着闫律的剧组也算是拍得多了，加上温暖收放自如的演技，总总算下来竟然也没耽误多长时间。
　　这样林林总总将近两个月，其实过得还挺快的，温暖听着闫律在那边与剧作家争论结局到底该怎么拍，手里捂着卫洁刚刚从外面替她买来的咖啡，脑子有些神游，美国的风景是完全不同于国内的，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色彩搭配，行人的衣着偏好车辆的形状颜色，她本就喜欢新鲜的风景，此时看着也别有一番趣味。

　　这么安静地等着，那边的争论似乎终于出了个结果了，果然闫律过来了，颇为得意似的：“这回大结局，拍你，我们不用摄影机。”
　　温暖怔愣。

　　温暖当天下午来到大摄影棚的时候，还是没太搞明白闫律的意思。他说不用摄像机让她入戏是什么意思？
　　闫律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对于自己的动态镜头把握得很好，但是这回我们要拍的是静态镜头。结局我们商量过了，是这样设计的，侯挽在张墨子的摄影展上看见了张墨子的一张照片。”
　　这是对原小说结局进行了大翻改啊，温暖心想，原小说她也拜读了，结局是侯挽看见了成年后的张墨子本人，却最终只看见张墨子留下的飘飘衣袂，到底还是没追上去。温暖咋舌，真是大胆的举动，不过实在是太有趣的结局了，死生相隔，总比遥遥不可及更显得可悲些，当真是虐心一把好手啊。
　　温暖想想，为有些担心的闫律宽心：“先让我试试吧。”
　　闫律明显担心动态感太好的演员无法参与静态拍摄这个弊端，有些犹豫不决，此时温暖主动请示倒是让他担忧少了些。
　　结果到了拍摄的时候，张墨子自己架上机子为自己拍摄照片的场景倒是一遍过，但是照片总是照不出来，两个小时几百张照片，一张都不能用。温暖颜色太过，在动态拍摄中还可以用小动作和细节上的表情变化来处理，但静态拍摄她的美貌就成了累赘了，完全压抑住了她作为张墨子的演技。拍了几次，温暖的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了，毕竟强光长期照射和白色背景真的很伤眼睛。
　　闫律仔细想想，直接让剧组开始准备黎川的戏份，嘱咐温暖先休息下，体会下。温暖也正有此意，她显然不赞成疲劳工作大力出奇迹，更愿意慢慢琢磨出窍门提高效率。温暖捧着暖水杯，放空自己。
　　这个摄影棚里就留下温暖跟摄像师两个人，摄像师还是个小年轻，跟温暖差不多的年纪，看见温暖这样不禁去开导：“闫导那么说不是故意放空你的场次，是真想给你点时间自己揣摩揣摩。”
　　温暖略微回过神来：“啊？”然后微微笑起来，“我知道的，谢谢你。”
　　她笑起来亲切又没架子，让年轻的摄像师微红起了脸。
　　温暖叹口气，抱怨起来：“照相再怎么说也是纸质的东西，怎么能那么好地保留起人的情感呢。”
　　摄像师这时候涨红了脸却非常严肃地对温暖说：“你说错了。”
　　这让温暖有些惊讶，就听见他继续说下去：“艺术品都是有自己的生命和情感的，摄影技术亦然，用光影手段去保留住千年来的情感，一幕情景就能叩动人的心扉，看着那一张张薄薄的纸片记录着属于回忆的喜怒哀乐，无论外界如何变化，留在镜头里的那一瞬就是永恒。这是属于摄影艺术独有的惊艳。”
　　他的话有些不通顺，有太多的艺术家式的矫情用词遣句。却像是拨动了温暖的一根弦一样让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豁然站起身来：“小哥儿，来，我们再来一组。”
　　现在摄像组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去了隔壁摄影棚工作了，这边的灯光设备可谓是十分简陋的，但是温暖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坐上了中间的影子：“开始吧。”
　　谢云将相机提起，摆正，将温暖整个人给框进去。然后他就觉得整个镜头里的世界的气氛都开始渐渐变化，那种细致的，令一个摄影师毛发耸立的变化，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女人，要进到画里了。
　　温暖的气质逐渐变化，她并没有动，只是细微地调整了面部表情，微微张着眼睛，抿着嘴唇笑，带着三分恰如其分的年轻女孩的青春美丽，黑得沉的眸子透出的再也不是那种颓废死寂，反而带着暗暗的兴奋和幸福，勾起的嘴角就像是年轻的炫耀，像是在对着所有人嘟着嘴撒娇，看看我，多么娇艳精美。
　　谢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对着她开始拍了起来，仿佛入了迷一样，这里要加些阴影，不对不对，这边换个角度。温暖除了会随着镜头略微调整头部动作，其他就像是一幅静止的最完美的模特一样，她是缪斯，让谢云为之疯狂的缪斯

　　等到照片传过去给正在指导侯挽在摄影展的戏份的闫律时，闫律几乎要蹦起来了：“快！道具呢！快把这个给我洗出来装框！”
　　道具师诚惶诚恐地接过去，心里还在吐槽这是什么，剧组自己自有偷懒又快速的方式，当黎川前部分的戏份都完结的时候，就看见道具师一脸惊艳地举着一个大相框过来了。
　　白布掀起，几乎是所有人都被震慑了心神，脑子不可自抑地生起一个念头来，这就是张墨子，活生生的张墨子。单调的白色背景前坐着一个女子，抵着淡淡的精致妆容，眉眼带着羞涩的笑意，双颊微红，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了一种介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青涩气质，她微微笑着，就像是在向人诉说着她的美好一样，属于张墨子的，用生命绽放出的让人为之惊艳疯狂的瞬间美丽。
　　黎川站在这张照片的时候，属于侯挽的懊恼情绪几乎要淹没了他。他并未用什么夸张的演技，只是静静地站在照片前面，死死地攥紧拳头，缓缓地蹲下去，将两只拳头放在耳畔，肩膀微微抖动，呜咽声透过男人的肩膀隐隐传出来，我的张墨子啊，我宁愿你一如当年，也不愿此刻被你如此惊艳，我只愿你平安喜乐，我只是想陪你走过一生，可是是什么时候起，我们的轨道扭曲成了这样。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