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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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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傀儡的制造这一流月城的优良传统，是从沈夜小时候开始的。第一个肉傀儡就是沈夜的青梅竹马兼廉贞祭司，华月。等到了第七个的时候，沈夜已经从那个在日记里吐槽术法难学的熊孩子变成了流月城雷厉风行的大祭司。
瞳的偃甲鸟传来了消息，沈夜确认砺罂的耳目没有跟来后，来到了瞳的生化实验室。
沈夜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限制级的画面，结果瞳并没有给他进解剖室或者参观自己收藏品的机会，因为沈夜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七号傀儡。
他穿着一件洁白的亵衣，外套翠绿色的袍子，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刘海半遮了侧脸，让沈夜一时没能看到他的脸。傀儡还没有穿鞋袜，露出了光洁的脚踝和微微并拢的、安安静静呈半垂姿态的双脚。
听到有人进来，傀儡转过头，一张因失血而显得发白的脸暴露在沈夜的视野中，整张脸上都没有任何的感情元素。
沈夜记得自己将他带回来的时候，他皱着眉，嘴角沁着血，脸上还沾着点沙尘，此刻都被瞳细致地处理过了，完全看不出之前战斗的痕迹。
傀儡静静注视着来人，两只手撑在床沿上，手上十分干净，没有偃甲的护手，也没有指套。
这个傀儡和沈夜的破军祭司一模一样，除了神情和装束。
看到他转头的那一刻，沈夜的心里一片空白。
该露出怎样的表情？该有怎样的想法？该怎样去对待这么一个“物尽其用”的肉傀儡？
烛火一晃，瞳出现在了傀儡的身边。傀儡立刻忽略了站在门口的人，十分温顺地仰起头去看自己的制造者。瞳的脸上也是没有表情的，显出几分严肃来。
“按照你的吩咐，没有加入太多的牵线蛊，参照了华月的前例保留独立的思想。只不过他的身体已经‘死’了，除了受损后的修复，不会有任何的生长。”瞳说着将傀儡的衣襟拨开，示意沈夜来看，“我已经尽力抹去痕迹，然而如你所见，效果甚微。”
几道深色的疤痕斜贯了傀儡的身体，隐隐可以由之看出脏器的分布。这样的一具身体看起来难免有几分可怖，却令沈夜意外地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的蛊虫可以把切口也修补好。”
“过些时日不会这么明显。”
瞳给傀儡理好衣服，傀儡的视线一步不差地跟着他手上的动作走，似是好奇这样的举动的意义。
“看着那边。”瞳拍了拍傀儡的肩膀，指向沈夜。
傀儡立刻听话地照做了。
他的眼睛倒映出流月城执掌者的身影，不怒自威的气场对于傀儡来说，竟然没有什么效用。他像十几年前一般，似乎丝毫不会惧怕沈夜，就那么目光澄澈地看着他。
沈夜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我是你的主人。”
仿佛不完整的拼图被填补上了最后一块，傀儡的制造过程终于全部结束。傀儡像是一只轻盈的兽那样跳下地，赤足走在冰冷刺骨的石头地面上，来到了沈夜的身前。仿佛对面的人是神农神上一般，傀儡虔诚而谦恭地微微欠身，右手自然而然地按在了没有心跳的左心房上。
而事实上，作为傀儡，主人确实就是他的神灵。
“主人。”
清冷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音节咬得有些吃力，像是由偃甲的齿轮碰撞出来的。
“哦，肺还没有完全适应蛊虫和偃甲，气流估计不顺畅，过阵子就好了。不过你估计不能指望他和以前一样健谈。”察觉到沈夜眼中的疑惑，瞳淡然解释，“傀儡么，说的话少一些也好。”
沈夜表示了然。以前华月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也是这么木讷。
“起个名字吧，我想你大概不会喜欢七这个单字。”瞳道。
沈夜伸出一只手，托起了傀儡微含的下巴，想让傀儡看着自己。然而傀儡的眼睛像是被命令过一样，始终保持着眼睑半垂，不允许视线擅自与主人有所接触的状态。
“你知道你对主人的职责是什么吗？”沈夜压下心里小小的不快，问道。
“属下的一切都属于主人，一切听从于主人。”傀儡毫不犹豫地回答。
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沈夜收了手，思忖片刻后道：“以后你的名字是初七。”
初，万物之起始。不存在过去，只有不知通往何处的未来。
“是，主人。”傀儡应得干脆，并将这个发音牢牢地记在脑中。
沈夜起了名字之后，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想做的，就打算先回去再说。他和瞳打了个招呼，却被瞳给驳回了要求。
“他还不知道怎么利用法术隐藏自己，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瞳说，“让他在我这里训练一段时日，你再来领吧。”
沈夜按捺住斥责瞳用个半成品就把自己勾引过来的冲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交给你了。”
沈夜转身就走，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跟了上来。他转头一看，初七几乎是亦步亦趋，险些踩上他的衣袍下摆。
“你留下，听七杀祭司的。”沈夜吩咐道。
这时傀儡的嘴唇忽然抿了一下，微微下压的嘴角仿佛在说明他的心情很低落。沈夜怎么看都觉得初七是在无声地抗议被自己丢下，简直像是被赶出家门的小动物一样。
为了把自己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都赶走，沈夜晃了晃脑袋。
“初七，听话。”
“是，主人。”初七躬身行礼。
于是沈夜又往外走了。
直到身影融入黑暗中，沈夜都觉得初七还在目送自己。也不知道瞳给他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对主人有这么强的执念？
沈夜并不知道，这只是百年注视的开端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