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
-
“请跟我来。”女子像是没有表情的提线木偶，在男子走后便直接带着凡离往外面走了。
秦萧逸眯着眼看了一下男子离去的方向，而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前面带路的女子，牵着凡离的手也跟着走了。
虽则凡离自小便与她住在穆刑山，然而除了山谷，其他地方却是一无所知，出了大门便见女子骑上了马，头也不回机械冷漠道，“路途较远，请骑马随行。”也不管秦萧逸他们能否追上便一阵旋风似的飞奔而去，只留下尘埃随着马蹄飞去旋转。
秦萧逸接过秦一递过的黑色披风细细给凡离系好，确保凡离只有带着面具的半张脸露在外面之后，双手环抱住凡离脚尖轻点几步便上了黑魔，“秦一留下，看住他，其他人都跟上。”
马蹄达达，人影渐散。
路渐渐消失，山峦环绕，林间静寂，静的可以听到马蹄声的回音。
另一位绿衣女子似乎在这里等了挺久的，先前带路的那位绿衣女子也停了下来，日光从密密匝匝的树叶里投射下来，带着冰冷的温度。
凡离觉得这里有些陌生的熟悉感。
他歪着头细细看了许久，记忆却像生了锈一般。
一群人都停了下来，只听另一道同样冰冷的声音道，“空铁就在这，里面有我牧珞人设下的机关，记得跟紧，不要随便乱碰，不要乱走动，出了什么事概与我等无关。”
“阿离？怎么了？”见凡离站在原地微微侧头，眼神带着些许迷惑，秦萧逸牵起凡离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直觉凡离应是想到以前的事了，无奈秦萧逸对于凡离的过去知之甚少，甚至还不如宇文丞。
凡离看着眼前的绿衣女子渐行渐远，在转角处只留下一片绿色的衣角，两旁的树，石块，草，逼仄的阴沉的天空，他看了一眼地上，道路上铺满了小石子，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早已被青苔青草从里面钻了出来，长得密密麻麻，凡离却仿佛还能一一认出来，那些从前的时光里他站在谷口，看着这条道路一遍遍数着这些石头的日子。
耳边依稀还能听到那些声音。
凡离转过身看了一眼秦萧逸，他的手还在秦萧逸脸上，在秦萧逸担忧的眼神里轻轻抽了出来，而后他朝着这条似乎连接了他过去和未来的道路一步一步走去，风掀起他黑色的衣袂，秦萧逸只来得及抓住一点衣角，在凡离走的更远之前拉住了他。
山谷里的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除了那怎么也无法掩饰的破败和衰陋，当初搭起的瓜棚上挂着几个摇摇欲坠的也不知枯萎了多久的干瘪的瓜，叶子都落尽了，也许被风吹走了，也许落到了地上化作春泥了，绿衣女子已不知去向，偌大的谷里只有那座矮小阴暗的小房子坐落在悬崖边上，看起来随时都会被吹落谷底，凡离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是穿过了时光和岁月，走到了好多年前，那个女人坐在窗边，手里那只一只冰冷翠绿的玉箫，眼里带泪，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娘亲.....娘亲......”
“娘......”
“啪。”
“.....亲.....”
“啪。”
“你为什么还没死！”
“啪。”
“你死了他就会回来了！”
“啪。”
娘亲。
娘亲。
啪。啪。啪。
“啪嗒。”碎掉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周围都没了人影，秦萧逸亦不见踪影，眼之所及还是那片山谷，还是那座破屋，悬崖边上凄风厉厉，灰色天空死气沉沉，记忆像是突然缺失一般，凡离此时就站在悬崖边上，半只脚甚至踏了出去，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就要掉进万丈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思绪有些混乱，凡离像是看到了她，她就悬空站在万丈深渊，对着凡离笑得温婉动人，就像是记忆里的她一样，对着凡离招手，甚至，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凡离似乎又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阿离，娘在这，快过来。”
凡离看着她，没有说话，而后摇了摇头，他半只脚又退了回来。
“快过来，娘就在这里，阿离，你不认识娘了吗？”女子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你为什么不过来？！”忽然间女子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地狱恶鬼一样，她的眼像是要崩裂一般，血丝密布，方才还带笑的嘴角一下子像是长满了獠牙，恨不得飞扑过来咬骨食肉，“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幻觉吗？还是又回到了过去，凡离心里一瞬间的恐慌，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被她打的时候，手下意识捂住了脸，身子也微微颤抖着往身后靠。
万幸，身后传来的温度以及忽然间被抱紧的腰身让他莫名觉得心安。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女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前面仍旧是万丈悬崖，身后熟悉的气味以及紧紧抱着的双手却像是仍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一样，跟着凡离兀自颤抖着的身体一起颤动着，“阿离，别吓我。”
声音里夹杂了满满的后怕，秦萧逸根本无法形容自己在一瞬间的迷雾之后看不见凡离的惊恐，等到迷雾散去却看到凡离站在悬崖边上，甚至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那种恐慌。
他总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普天之下，只要有他在就没人能伤害到凡离，然而就在他眼皮底下，他差点就失去了凡离。
这雾来的无比怪异，甚至秦萧逸的手下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了，等发觉的时候却已是晚了。
方才的绿衣女子又出现了，“奴婢方才所言，各位想必是没听见？这无情谷终年瘴气环绕，非我族类，也妄想擅闯？”
却是方才凡离走动的那几步触动了机关，瘴气从地底钻出，非用一瞬便侵蚀人心。
秦萧逸还抱着凡离的手抽出来一只，头仍旧埋在凡离的脖颈处，手却向后一挥，几枚银针闪出，仿若淬了剧毒，黑色的针尖在风中直直射向女子，便听女子脚步一转躲过了银针，然秦萧逸右手又是一挥，在女子躲避时又射出银针，只听一声“啊”，女子左手被射中，左臂迅速黑了下来。
“真当本王是死的？”秦萧逸仍旧没有回头，只收了手里的银针双臂环抱凡离而后往后一跳带着凡离回到了暗卫所在的地界。
“我大概知道空铁在哪里了。”忽而只听凡离道。
“什么？！怎么可能？！公主怎么会告诉你？”女子似是不敢相信。
静寂，周围只有风的声音，女子忽然大笑起来，“哈！哈！我牧洛人千百年的平静，竟然就毁在一个女人手里，竟然就毁在一个昏了眼的女人手里！何其悲哀！何其不幸！”说到这里，她声音忽然撕裂，眼球都布满血色，泪水却沾染了她的双眼。
而后便见一阵风掠过，女子身影已然不见，竟是直接从悬崖跳了下去。
那笑声却源源不断，像魔音一般贯穿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秦萧逸眼神一暗，示意身旁的暗卫上前，待一番查探确认女子再无生还可能之后才看向凡离，却见凡离已经站直了身子，骄傲如松，挺拔坚韧，风撩动他的衣袖，看起来莫名凄凉，风声听起来也满是心碎。
凡离没有面对着秦萧逸，他看着悬崖，好像又看到了火光中的红色身影。
然而这次他连一丝动容都不再有，他觉得自己看了很久，回过神来却发现只过了一瞬，因着这冷风，秦萧逸已然把他的手举起，放到嘴边轻轻啄了一下，而后便坦然放在自己怀里。
凡离没有抽出手，只是静静看了秦萧逸一眼，“你以后，一定不要死在我面前。”
这句话秦萧逸本应该高兴，因着凡离话里话外皆是未来会是两人共与，然则秦萧逸却又心疼，便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以后绝不能轻易受伤或者死去，虽则于他本身而言并无所谓，若是为了凡离，便是万万不可。
侧头轻轻亲吻了凡离的额头，“落花飞絮，生死相随。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世上绝没有任何别的话能更让凡离动容了。
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他所求的也就一人相随罢了。
秋林，枯林。
穿过枯林，就是条杂草密布的小路。
方才凡离只是心绪不稳才会踏中机关，然而这周围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离开这山谷的时候，住持没走一步都细细跟他说过，脚下会有什么。虽然并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一个妇人幼童居住之处，需要设下如此繁复的机关。
空铁么？
“跟着我的脚步，小心。”凡离回忆着以前住持带他走过的路，一步一步踏了过去。
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重重机关，秦萧逸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凡离身上，地面上喷涌而出的利箭突然奔向两人，秦萧逸单手抱起凡离跃身而起，左手挥剑劈向利箭，暗卫都围着两人力图在秦萧逸出手之前拦截掉飞过来的利箭，不过几个回身，利箭已被解决了大半，偏偏这时周围再起涌起了先前那股瘴气，本应弱下来的箭阵再次凶猛起来，秦萧逸的暗卫瞬间死了大半，凡离似是又陷入迷障之中，秦萧逸唤了几声都无甚反应，秦萧逸只能飞身向前，想要站到巨石上去，然而每走一步，瘴气竟又更浓密了些，利箭仿若万马千军杀气腾腾直扑脸面，秦萧逸脚尖一动踢飞一枚，然则另外千千万万枚利箭又杀了过来，秦萧逸的左臂很快便被利箭所伤，玄黑衣袖更是颜色更深。
“阿离，别呼吸。”眼看凡离眼神越发涣散，秦萧逸顾不得身周利箭，流血的左臂仍旧挥舞着阻隔利箭，嘴巴凑上凡离的送上了一口气，真气从秦萧逸嘴里源源不断流入凡离口中。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凡离眼神聚焦在秦萧逸脸上。
此时秦萧逸的暗卫都受了伤，就连秦萧逸自己也都颇为狼狈，那件威武霸气的玄黑色长袍更是沾染了许多他自己的鲜血，一条条的伤痕从衣服裂开的口子里钻出来，像是张牙舞爪的毒虫。
“萧逸，到那个石头上去。”凡离声音微弱，眉心紧蹙，抓着秦萧逸胸前的手青筋暴起，额头上脸上都是汗，嘴唇甚至比受伤颇多的秦萧逸更为苍白。
“全都到石头上去，别管那些箭了！”左臂用力一挥，又砍掉一大堆利箭之后秦萧逸双手抱紧凡离运起轻功，脚下生风，几个运气之后鞋尖冒出两个尖端，飞身而起用脚下利箭与之对抗，暗卫得令也飞过来护着两人一路往石头上走去，待所有人都站在石头上之后，只见大家脸上身上都满是伤口，地面上则密密麻麻插满了利箭。
那些乌黑黑的瘴气却没有散去，一点一点开始蔓延整个山谷。
秦萧逸刚带着凡离站到石头上便见凡离脆弱的往他身上靠，“阿离，你怎么样了？！”语气里的焦虑担忧一览无遗。
这块巨大无比的岩石仍旧矗立在路口，脑子里似乎又想起以前每次快要靠近这里的时候她的神色，凡离痛苦地皱了眉，虽然方才秦萧逸已为他驱逐了一些瘴气，然而似乎还有些许残留，凡离只觉一片痛楚，“萧逸，这块石头，应该就是空铁。”
凡离并没有理会女子的话，只是轻轻拍了拍秦萧逸的手，待其放开后便朝着屋子后面走去。那里便是一片小树林，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兀立其中，像只耀武扬威的石狮子。
耳边似乎又想起了她的声音，“除了这个院子，哪里也不准出去，你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