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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江南少年 大清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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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礼威从睡梦中醒来,不同与往日的纷乱纠缠的梦,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额顶是仿太阳能日光灯和煦的光芒。
床另一侧没有人,尽管是一半,照例收拾得整整齐齐。
唯一的声响是盥洗室里槐七弄出的哗哗水声。
他的心情很不好,但不习惯表露出来,于是所有的爱和恨,都转化成遏制不住的欲望。本来是催化剂,没人能受得了,包括他的爱人,到现在,也只有槐七毫无怨怼的以充满爱意的心情承受了那些属于夜晚的黑暗伤和痛,在新日降临的清晨,赐予礼威最肥沃的笑。
他也以为,那只能是赐予。
……
秦明已经被暂时搁置雪藏。任务失败是小事,身为秦家二子却有与对立面结交之嫌,礼威之下,所有人都紧攥住这点开始抨击,饶是秦家小儿子有尚方宝剑护体,解决不了,也不可能明白启用,这就是他们的法则。
秦明抑郁地在餐厅里擦枪,直到师傅下班热切地招呼声“小秦诶还不下班呢。”也一动不动,身体是被冰封后解冻的倦怠,随时可能化开来,挫败感几乎要把他击倒在地。
“营长?”他随声打着招呼,不期盼那人的脚步为自己停留。
后者在他面前坐定。“我很担心你。”沉吟半晌,金殊终于启唇,声音里满是昔日无限的追忆和纪念。
“你在逗我吗?”秦明无奈,终于抛出了这万年不变开头的最好应答。
“长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确实在逗他。
“有时间找找槐七吧。”抛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的长官,名叫金殊的小营长,已经离开了。
“槐七?”他想,不由笑了笑。
他长得像一个人。这念头周佚没对别人说过。兴许是没有出口,它就像游动的烟雾般,一刻不停地在自己脑海里扩散,毒素一样突然侵袭脆弱地带,渗透进去,给予自己重重一击。然后让自己联想到那两张相似的脸背后的险恶用心。
礼威说,周佚表现不错。当然这是私下里说的,当着礼成的面,礼某人脸笑成一团花儿,简直像绽开的老菊,像他自己养大的孩子似的,莫名的自豪感。当然不会有人对自己孩子报以这样裸露的不怀好意的眼神,周佚暗地吐槽。
礼成先去停车场取了车,钥匙抛弃瞬间他眉飞色舞,总算远离那个污浊不堪死气沉沉把人当商品和玩物的圈子了。天知道他最想看见的无非是回归骄傲的周佚不再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功劳加身被人奉为珍宝,然后,……融化在自己手心里。
“好好开车。”旁边的人突然冷声提醒。话音的余韵里似乎也能感受到他“别特么再让我把命交代在你烂到掉渣一看就是驾校没顺利毕业的安全气囊里。”的危险。已经知道小虎仔磨利爪牙的危险性的礼成,只得收回自己飘散不定柳絮一般的心绪,眼神迷乱在眼前的红灯绿爪中。
果然才关上门,礼成就荡漾起来。最近他看周佚是越看越上心,越品越满足,如果说以前的情人像一杯酒,那么周佚,就是值得品的好茶,或者是,更浓烈的酒。他从小如此,其他孩子总觉得别家都是好的,更别说明显能觉出人家的好,他恰恰相反,总是自己的东西,越看越喜欢。所以礼大爷,在别人拼死拼活办公桌上堆满公文的营地迥然于星期一放假的安排,载着周佚穿过高速的汹涌车流,来到他们的新居。
迎接占据自己心的……肤色略黑的冷美少年。
“我果然没想多。”周佚手中捧着加厚玻璃杯,等牛奶冷却。微微温凉,当然是隔着杯子的状态。刚才那股愕然——注视着蒸腾起乳白色气体凝结在礼成眼镜片上,牛奶来自他手中的煮锅。
也不知道这个人知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他,礼成盯着周佚小口小口啜饮牛奶的侧脸,心底突然弥漫起叹息。
谁知道是不是又把他推进了另一个深渊???
“你看什么?”周佚嘴里或许还有没咽下去的牛奶,半口支吾着,吐出这个疑问。
“我……我看画儿。”
“哪来的画儿?”他把下一个问题咽了下去。顺着礼成的眼神瞟到上次礼成落水时候的即兴油画,沾了水,已经漂开了一部分,镶了画框,规规矩矩地端正立在墙壁上,就好像他本人站在那儿,怪尴尬的。
其实看见这个人给自己煮牛奶只因为自己老早之前说过想喝他热的牛奶,当时是玩笑而已,被当真了。
他脸上泛起笑意,并且那幅画儿,联合温情的时刻一起,把那表情凝固在脸上,不曾坍塌,刻意忽略掉两个人单方面的情愫。
是的,他始终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爱,也不知道对方对他付出是否值得,准确的说,是想回报却无路可寻,面前堵着南墙,却尽力避免着例如撞南墙的悲惨后果——头破血流。
更何况……
周佚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破掉了,外面呼啸的北风仿佛灌入了他的脑袋,那里变得混沌不清,“我回去休息。”他眼帘低垂,经过礼成的时候抛下一句。
“你别走啊。”礼大爷摆出街头小混混的姿态,拽住周佚的右臂就往怀里拉,也怪后者精神身体双重疲惫压身,根本无力与他抗衡。他脸色依然白皙,骨瓷白上笼罩了一层不清晰的红晕,再仔细看,那层红晕又没了。
无边无际的吻和与之向契合的温度笼罩着他,他沉迷其中,按照往常,或许早就应该就此屈服了,可今天他不想,心中有真正的期许和发问,真正的爱人,是这样的吗?
也许不是吧。
那一切都发生得小心翼翼,……带着几丝怜惜的感觉!?
礼成给他做足了全套的前戏才慢慢进来,他的眼泪也不知道怎么了,大颗大颗急不可耐地跑出眼眶,嘴唇紧绷着。礼成尴尬地停在那里,半进不出的样子,倾身上来,重新覆盖住他,吻去那些坠落的泪滴,低声问他:“疼吗?太疼我就停。”
“不疼,你别管我,别管我行吗?我就是心里堵的慌……”后半句几乎被他咬住了语句的尾巴。也许一场□□能够抽去他沉重心绪上层层的负累。
……
半个小时后,周佚真正脸上飞起红晕地面对眼前不正常的情景,活脱脱就是日漫的风格嘛。
我们的礼大爷,在捕捉到周佚“堵的慌”下一秒,毅然决然退出来,壮士赴死一般冲进浴室,在冷水当头灌下的酷刑下熬了将近20分钟,最后寻一件迥然不同于往日黑色广翼般的睡袍,取而代之的是黄黄一坨又一坨的棉质睡衣——海绵宝宝。一大坨礼大爷,带着一坨又一坨的海绵宝宝一起,爬到心塞的周佚的旁边,用海绵宝宝宽广的胸怀,重新搂住了他。
究其原因,不外乎周佚曾经在家看电视调到海绵宝宝之后就睡过去,礼大爷看到的,当然就是黄黄一坨的海绵宝宝和他喜感的笑声,在空荡的客厅荡来荡去。
心理系大才子——礼举人,如此情景中得出的结论,当然就是周佚喜欢海绵宝宝这个无知无耻的结论。
周佚被顺着毛,顺毛那位在感叹自己人老珠黄就连头发都比不上年轻人有弹性。
身处同一个被窝,身旁那人温柔缱绻,温度刚刚好,正是两个人能暖起来的热度,没有肢体的纠缠,身体的曲度,也是他们契合的角度。
“怎么了?”礼成问。
“我感觉秦明挺不值的。他用功我看在眼里,只不过莫名其妙被方派放了,就被司令这么严厉地惩罚。”他管礼威叫司令,究其原因只是后者喜欢,明明经营着□□,还非得冠上司令的名号,槐七叫的时候,最高兴,以色侍人,还是,自己其实也一样……
“三叔是秦家的老部下了,他是相信秦明的,只不过他相信也没用不是。还有上峰那些老家伙。”
“难道秦明就这样被埋没了吗?我看他这两天一直都心不在焉。前几天练短程还走火了,差点伤到旁边的人。”
“你怎么看?”礼成突然反问一句。
“那小子,总觉得虽然努力,但终究不是实战的好苗子。”他说完这句,叹谓一声,把自己往被窝深处沉了沉,阖上了眼。
你天生也不是实战的好苗子。礼成心里应和了这么一句,生来脆弱,气质淡泊,总不适合疆场。
信马由缰,不是你该去的。若是古时候,烟花三月,苏扬两地,蜿蜒河上木桥,柳絮挟裹香气,粉团铺天盖地,远处是唱曲,和着歌谣,你从中执扇,屹立桥上,笑看云卷云舒,那才是真的你吧。
他在他颊上烙下干冷颤抖的吻,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