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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隔阂 这种小别扭 ...

  •   周佚依然处在盛怒之中,他很没有形象地坐在行李箱上,两腿分叉,又用极其地痞的姿势擦擦额头的汗,动作粗鲁而野蛮,眼角标志性的眼线擦花一半也浑然不觉,李茂成也不管他,他晓得周佚一贯的小孩子脾气,只是在沙发上定定地吸着烟,眼角含着笑,余光时不时地扫过周佚。
      “我的李大导诶,您快劝劝那位吧,节目就要开始了,他搁家哪里都不去,这可怎么得了?”小程手忙脚乱地递过刚传过来的本子。“那让这两天公司里来的新人去,也顺便讨讨老板的欢心嘛,你看怎么样?”“算了,我还是亲自来吧。老板您好,我是李茂成,诶,您说,哦,我知道了,还是那事,周佚他这两天,总是不舒服,可能是上次出外景之后,骨头出了点问题。哦哦,您别担心,也没什么大问题,最多这周,这周过去,我让这小子,把这几天的全都给补回来,对,完全没问题。再见,您忙吧。”
      在真正的大BOSS面前,李茂成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嬉皮笑脸——当然,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对老板的尊敬,不过也只是明面上这样说说,更多的,还是说他厚颜——尽管他的艺人,上个销量排行榜前三没问题,电影也基本上是场场爆满,可即使这样,也磨灭不了他在公司里“抱腿王”的“美称”。“软骨头”——就连周佚,他的首席干将,一手提拔起来的一哥,此刻也是这样想的,并且很不幸,一向嘴贱的他,竟将这词吐出了嘴,更不幸的是,他的音量,足以让这词,完完整整地传进李茂成的耳朵。想到这里,悉知李茂成往日威风的周佚,提前绷紧皮肤,做好接受斥责的准备。
      但是没有,这房间里只有李茂成嘴角溢出的烟雾在缭绕,谁也没有说话,大魔王李茂成也没有,他只是盯着墙上一份普普通通的题有“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的山居图,一贯的要笑不笑的神情挂在嘴角,胆大不怕死的周佚就那样用眼线已然花掉的眼球锁定李茂成,眼皮不带眨一下的,即使黑色的汁液缓缓沾染他的眼球,也依然坚持着,直到被李茂成的烟气熏的流出眼泪。也没有挪动一步,往日像他这样,李茂成是必定让步的,但今天没有,是个反常,李茂成只是起身离开,携裹着浓重的烟气,和临走时撂下的话:“金池的事我是不会再管了,你也……别老想着老让别人为你擦屁股。”往日和气的李大导依然和气,只是箱子上的小子没有了起身应他的力气。他只是坐着,听着李茂成的脚步声远去动,感受李茂成的气息淡去,也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正午的阳光漏下来,撒在周佚蓝色罩衫上,缓缓吞噬着周围的阴影,周佚许是感到热了,又或是脚麻了,他松开掰得青紫的手,又晃晃悠悠踢倒那箱子,一声不吭走向卧室,像颓败的动物,没有一丝声息。
      周佚在卧室躺到夜幕降临,他没有睡着,或者是,压根不想睡,只是一味地闭紧眼睛,又重新睁开,脸皮红肿,声音嘶哑,那许是他放声嘶吼的缘故,手上不停歇地,玩弄着一把打火机,机身单刻一个“佚”字,锋利的边缘早已被摩挲到圆润光滑,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半夜。窗外的,楼中的,一切都沉寂下来。周佚喟叹一声,翻身摸出手机,正是午夜两点,“还真是个好时候啊。”晦涩的语调上扬起,又急速地沉沦下去,“是李茂成吧,我,不会再这样了。你看看时间,已经半夜两点了是吧,你,可不可以回来,我害怕,那天出外景的时候,你知道的,我……”他屏住呼吸,静静听从电话那边传来的李茂成的呼吸声,依然如平素的镇静温和,但他就是放松不下来,李茂成不说话,他也不敢挂,就那么耗着。
      他自以为在李茂成身边好多年,自以为也非常了解李茂成,或者说,自以为在彼此守望的,漫长的阳光,暴雨中,如蒲草包裹了顽石,扎进顽石里面去一样,他懂得,了解彼此之间最隐秘的想法,无论在不在眼前。但是此刻,李茂成平稳呼吸伴随电流嗡嗡声传过来,落在周佚耳朵里,那股隐秘的寒意溢出来,周佚的手颤了几下,但紧接着他笑起来,“我这就来,你等我。”李茂成说。
      开车回来的路上,周佚没有再打电话催,倒是李茂成,看了好几次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总觉得不对劲。往常的周佚,骄纵的好像小孩子,半小时的车程,能打三个电话,电话里面,又是完全脱离工作的废话,饶是多么紧急的活动,他也总能抽出时间跟李茂成讲这些没营养的废话。“脑子真是坏掉了。”李茂成攥紧方向盘,试图驱赶盘旋于脑海中往昔的铃声,心里更是疑惑地不行,今天是一切都有些反常。尽管如此,李茂成还是一路慢悠悠地,没有闯红灯也没有超速地,一路平安地到达周佚的小房子。
      玉和的“头牌”周佚,目前为止还住着小房子,郊外的,荒草丛生的,甚至位于主干道侧,时常尘土飞扬的小房子。当初李茂成也劝过他,怎么也顾忌下自己形象,搬到市区的别墅区去,他原本是看透周佚的固执之意的,只是没想到那么坚决,横着脖子青筋抵死不从,最后还是拿了装修别墅的钱帮他缮修了那小房子,周佚才算平静下来,然而挥舞着水果刀,就因为个小房子对自己上蹿下跳的周佚的影子,却一直没有消弭过。
      周佚在门口等他——蜷缩在石台上,胳膊环着膝盖,只穿了睡衣,单单薄薄地挂在身。明明已经二十二三岁了,却因为身体纤薄,青年样貌中总夹杂着少年气息,所以他做出那些荒唐事情,引诱蜂蝶们前赴后继不计后果的时候,李茂成并没有阻止,相反地,他却想借此机会让周佚知道,事情闹大了,所以他,也解决不了了。
      这次周佚没有让李茂成扶着,或者抱着进去。李茂成仅仅触碰到他的袖口,就慌也似地醒过来,迷蒙地眼睛飞快地向周围瞟了几下,真像是睡着了。
      “回来了啊,我……还是去睡吧。刚刚叫王姨铺好了客房,我就是,怎么也睡不着,你能陪我的吧?你,睡客房就好。”周佚迟疑着说。李茂成倒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走在周佚的前面,进了客房。他没关门,周佚也就跟着进来了,看着他一件一件地脱衣服,先是轻巧地除去上衣,然后优雅地解开袖口,最后蝉蜕掉落般露出光洁结实的脊梁和线条硬朗的肌肉。李茂成知道自己的这种举动能给这小家伙带来什么,无非是越屏越紧的呼吸和微红的脸颊,然而他只听到周佚淡淡地说:“给你放好洗澡水了,也不知道烫不烫,你自己调调看,我就,先去睡了。”然后是青年越发疏朗的草木香味。
      周佚他,竟然亲手放洗澡水?往常连打个屁都懒得动弹的他,今天真是反常。李茂成也没多想,健步迈向洗手间。
      从那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若是无心的人,总觉得这无非是周佚转性了,或者,依照他随心所欲的性格,想当几天好好先生,娱乐大家几下罢了。但李茂成是何许人也,看周佚转下眼球他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人(其中多半是按周佚所想反的来),因而总觉得周佚身上透出一股子迟疑和落寞,以及,小心翼翼。但他,就是猜不透周佚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即使把自己处理那一大摊子烦心事的时间都花到注意周佚上,可也没什么新的发现。到再过几天,就完全混忘了。周佚和金池的事情彻底爆发了。
      这件事其实双方都有错,一个是风流惯了一副招人爱的当红明星,一个是圈里守身如玉但又一心祈求上位的小女生。加上各路八卦媒体的报道,硬生生地催生出一段“周佚不赔礼道歉我圈里人饶不了他”的风潮。本来大小明星拉扯的丑闻,在圈里也是司空见惯的,公司用钱权堵住媒体的嘴,或者干脆把这发展成炒作的噱头,到高峰期的几天过去,大戏也算是收场了。最先他们也是这样想的,李茂成和老板商量后,也一直遵着这个计划进行。他和周佚这几年不容易,多少艰辛尊辱也抗了下来,两人心性再不复从前,自然经不得以前的凄凉。所以在不让周佚知道的情况下,他尽量保他一个周全,却没承想,事情在最后急转直下,网路上流传起几段不长的视频,内容倒是没什么龌龊的,只不过是其中传递出的信息,例如那姑娘是周佚拉皮条过来的,也没在公司里做成什么正事,只不过和各方老板有几腿,又碰巧拆散了几对圈内公认的明星夫妻。原来大家都还为周佚摊上这个女瘟神而惋惜,没想到事情捅出来,零散的几个路人撇得清,到最后,终于把错都归结到周佚身上。
      周佚没有在意,只抓重点:“能拆的掉的婚姻和爱情,我看到底也不是真心的。”他或许是想到了他父亲母亲,或者,他和李茂成,又或者仅仅是,那个记忆里叫金池的眉眼弯弯的女孩子。
      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正在浇花,是他从花鸟市场某个犄角旮旯胡子稀疏的老汉那里淘来的,在这种时刻,周佚是顶喜欢占人家便宜的,完全忘了自己平日里恭谨小孩的模样。“太娇贵的花,就像娇贵的人,我养不来,也不敢养。”他似乎半笑着说的,“但是这花,我给它多少,它就能回报给我多少。”
      “周佚是以为能过的吧。”李茂成暗自思忖。他禁欲好几天,彼时眼睛里能看到的,只有周佚隐没在白色睡衣里的纤腰,和上扬着的水壶下面的纤瘦的森白的胳膊——让人想上去咬一口。有些人就是这样,即使身体疲累不堪,心思却依旧是昂扬着的,什么事情都能想到的。也就是说,灵与肉是分开来的。周佚很快感觉到他的视线,灼热的毫不遮掩的。他放下水壶,以一种及其怪异的姿势,好像心疼了,又像痒痒,在靠近胸口的地方抓挠了几下,然后说:“你要是想……的话,就抱我吧。”
      这样的周佚让李茂成陌生,他像是被礼貌对待了,又好像没有,遭遇了某些严重的事情一样,他不知所措,也无所适从,他根本不敢动弹。紧接着,周佚的唇凑过来,和之前好多年的好多次一样,唇瓣沾到他的上便不再动作,精瘦的手臂环绕上李茂成脖颈,温温的草木香的身体逐渐靠近……
      “算了,什么都不要再想了吧。”抱着这样想法的李茂成,虽然能够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迷雾拨开,也清楚那些缘由,那些因因果果。他脚下是泥沼,然而泥沼的对面,却是形同丰美果实一般的妙物。若是换了常人的话,总该守着这一时的寂寞,怎么也要得到那妙物,可李茂成的性格是——一响贪欢,他是一直为自己活着,也就无所谓给他人造成什么后果了。“今天倒是主动的叫我高兴。”李茂成捞过周佚的身躯,加深了这个吻。
      其实SEX这件事,大多是在下的辛苦的,但到逐渐适应,虽然也难过,总比初夜舒服许多,李茂成咨询过圈内外好多号称“某某名gay”的几对,那几对虽然一边嗤笑叱咤风云的李大导也会为此所困,但总算秉着“自己人”的想法,把过程,手法,适应后果什么的都告诉了李茂成,没有一个像是周佚这样的——前戏是很欢愉的,也回应的热烈,虽然相处近十年技巧依然生涩,却总能让李茂成瞧见他享受的表情。可是一旦进入正题,整张意气风发的小脸都苍白了,大颗大颗的汗水滚落下来,好看的秀眉纠结到一起,连手指,抱着李茂成腰的手指,也整个地泛着青白,李茂成有时问他要不要停止,平日小老虎般的周佚偏偏在那时温顺下来,身体蜷缩成婴孩的形状,羞涩地摇头。
      “也罢,来日方长嘛,总会适应的。”有多少次他明明知道身下的人正在颤抖,却还是做了。
      这过程是艰辛的,而得到救赎般解放的李茂成,像是被抽取了精力的同时带走了他所背负的一切,凌晨一点的时候,他睡着了。
      梦里是极不安稳的,梦色永远是灰暗斑驳的,他颠簸不平,心情起伏上下,极想抓住身边的物件来稳住些什么,总是走着长长的路,有人在哭,细细微微的抽噎,哭声一会儿大了一会儿小了,如梗在喉的感觉,又是小心压抑着的。也有人在笑,在颤抖,在呼吸,在他耳边说话,一遍又一遍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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