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玉》糖萌

6、沉重

　　陆予秋第一次觉得下山的路走起来如此漫长，甚至是觉得自己内心焦躁纠结的情绪都要把自己虐哭了，这一路上他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就开始走走停停，刚刚走出山门不多远，陆予秋就第一次停下来了，那满目依依不舍地回望山门，三步一回头，山门前目送他的师弟们居然还有人因为他的这一份目光而流下了热泪。
　　自打有了这个紫竹精身怀异宝的传闻开始，每年前赴后继去到涤息山涧只为求异宝的人就算没有一万那也有八千了，可是几乎是没有一个人活着逃出来过，陆予秋此去根本是凶多吉少，莫说陆予秋自己知道，陆震天和玄清教上上下下，对这件事又有谁不是心知肚明。
　　几个亲近的师兄弟自然是暗自祈愿，希望陆予秋这一次能够平安带回紫竹精的异宝，救得了小师妹，还能当上掌门人，下半生顺风顺水，玄清教也就会顺风顺水，想象总是如此美好，但是很明显，就现在可知的信息而言，陆予秋直接一去无回的可能性要比这种美好的想象出现的可能性，高了不知道多少。
　　等到好不容易磨磨蹭蹭到了半山腰的时候，陆予秋再回头，已经是完全看不见山门了。
　　他突然觉得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心情在自己的胸口里澎湃起来，不仅仅是单纯的害怕或者是舍不得，像是包括这两种情感但不仅仅局限于这两种情感的感情在心里胡乱搅作一团，甚至于让人觉得心口上堵得发慌。
　　陆予秋并不是第一次下山，但是这样背负着自己性命的出行真的是第一次，始终不过是年轻人，丝毫没有心里负担是不可能的，但是对于这个时候的陆予秋来说，自己尚且还不能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心理负担。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正常意识里叫嚣着想回去，但是自尊心却是叫嚣着回去你就丢死人了。
　　这两种争吵的声音顿时让陆予秋更加伤感也更加为自己虐心了。
　　越是往下走，脚步越是沉重，内心那种堵得慌的心情就越是明显，脑子里尽是小师妹小时候可爱的样子，还有那时候师父对两个人的宠溺和疼爱，陆予秋自打有记忆开始，就一直都是跟着陆震天的，甚至他的脑海里根本从来都没有过自己的身世可言，陆震天与他而言其实就是父亲，当年常欺负他但是却最受宠爱的大师兄同师父一起外出任务，那一场大战在须寒山脚下，是望龄山南北对望的一座大山，火魁本是乘胜追击，却被陆予真法器所伤，受伤不敌竟要使出大招，陆予真自然知道这大招的威力，愣是故意露出破绽愣是将火魁引到万里外的须寒山脚下，火魁自爆，那一片火海中，竟是千顷焦土，后来寻着踪迹找来的师父也只能捧一把焦土做骨灰，一路将大师兄的骨灰从事发地捧回了望龄山上，甚至是亲手将那一坛骨灰放上灵堂。
　　仿佛一夜之间师父就生生老去了五岁，他曾经一下一下，像是对待小孩子一样抚摸着那时候已是少年的陆予秋的头发，目光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甚至于是陆予秋觉得自己完全望不到的地方，他轻轻淡淡地说着，
　　“予秋啊，日后这玄清教的担子，竟然只能留给你一个人扛了。”
　　那语调分明是淡淡的，可是在那时的陆予秋听来却是千般沉重，甚至是那种一夜之间沉淀了十余年的沧桑，
　　也许是因为此番一去就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所以过往的一切才开始越发清晰起来，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内心那种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的感觉顿时更深刻了……
　　如果不是死定了为什么以前的这些事情会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自己脑海不断回放啊！陆予秋觉得很难过，自己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好青年，难道真的就要在这一年命丧黄泉？
　　可是如果，如果这一次真的能拿到那个什么紫竹精的异宝，救了师妹之后，那才叫财情双收，下半辈子那是完完全全不用愁了啊。
　　陆予秋再回过身来，已经到了望龄山下。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涤息山涧在哪里。
　　这样说起来，问路又可以浪费一些时间了呢！
　　等等……只是正经的问路而已，并不是浪费时间，为什么自己会有那种想法，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给侵蚀了内心！
　　陆予秋这样强行给自己壮了壮胆又正了正名，才整理了一下衣衫往望龄山开外最大的村子望龄村。
　　望龄村是比祖师爷还要更早一点儿的村子，那时候这玄清教的第一个弟子，那樵夫就是这望龄村的人，在望龄山还没能成为这么一座大山的时候，这望龄村就已经是世世代代在这望龄山山脚下繁衍生息了。
　　自然而然的，望龄山上的玄清教，之所以能够知道关于涤息山涧的紫竹精之类的传说，极大一部分的原因，都是下山的弟子从望龄村得到的消息。
　　陆予秋下山的次数并不算多，因为陆予秋向来是脑子最好用，自从大师兄离世之后，玄清教上上下下的琐碎事情其实还是都要他陆予秋来经手处理的，不需要他陆予秋亲自去挑选的东西自然而然的能节约他的时间就节约他的时间。
　　这会儿下了山的陆予秋也是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依稀凭着记忆往那望龄村的方向走，听那空中一声鹰啼颇为婉转，他抬起头来却只见那雄鹰已经从天际飞远，他只觉得自己模糊似乎是看到了那一抹影子。
　　但是也就是顺着那影子的方向望过去，袅袅炊烟升腾于空中，自然是给陆予秋指明了望龄村的正确方向。
　　等他进了望龄村，才感叹这山下村落的质朴气息和他们山上这些寻仙问道的人是真真的不同，玄清教现如今虽然也算是个百多人的大教派，可是毕竟是修仙的门派，所以这多多少少是少了那么些人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