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节鬼丑 ...
-
那时温华与鬼丑都是苗儿，看不出模样，他们依靠彼此来抵过风吹雨打。对他们来说，世界便是你我，没有其他。直到一天，有个银发的小小孩童，长相精致却面无表情，走到他们面前，莫名其妙的赐予了它们姓名。并告诉他们：“这名字是神赐的，跟随一生，不可更改，若有一天想要弃名改姓则糟天谴。”
“名字代表着的是你们的命，善自珍重。”这就是他留下的话。代表着天命——温华和鬼丑，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命。
“温华，温华，温华。真是好听的名字。”一株小苗说道，他碰了碰旁边的苗儿，很开心的样子。“温华长大后一定是漂亮的花。”“那温华会嫌弃鬼丑吗？”“会不会啊。”他喋喋不休的说道，不管旁边的苗儿有没有回答。“温华愿不愿意和鬼丑在一起吗？如果温华是女孩的话。”花儿幼年没有性别，长大后雌雄共体，但他们与其他的花儿不同，他们有另两种选则，但在成年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对于鬼丑来说，他以后长大一定是个男孩，温华会是个女孩，他们以后会在一起。他没有想太多。而温华则复杂得多，他猜测名字的意思，他想到以后可能有的命运，他觉得愤怒，那个孩子，为什么有操控他们命运的权力？
鬼丑在他旁边念着他的名字，他开始烦躁：“够了，不要再念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鬼丑停了下来：“什么意思……温华，你以前从来不吼我的！在……我们没有名字之前。”“你知道什么？你就想带着你那个烂名字过一辈子？”“……温华，你嫌弃我。”
“我知道了。”没有等温华说话，鬼丑便不见了。
温华知道鬼丑灵力旺盛，还是苗儿的时候就可以化成小孩，他想要藏起来，根本不可能找到。温华的天地里只剩下自己。“小温华，你厌弃我为你们起的名字？”那个银发的孩子又来到了他的身旁。他想要反驳大骂，你不是神，你不能将如此丑恶的名字给他。但还没来得及张口便被打断：“小温华是不是忘记了我所说的，弃名会糟天谴？”
“我……”“你这样做很自私，你可能会连累到小鬼丑。”“自私的是你！”小男孩不再发出声响，转身离开。只留温华在空旷的天地间慢慢抽芽。
过了百余年，温华一夜开花。他也明白了什么叫天谴，因为他长得极丑。但是他只想：“他呢，他过得怎么样……？”
“温华，你好丑。”鬼丑也开了花，并且回到了当初和温华一起成长的地方。但他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好丑。”——所以我不嫌弃你，只有我不嫌弃你。温华也不嫌弃我好不好？我知道自己很笨，但是我真心喜欢你。我是男孩子，可以保护你，可以娶你，除了我……谁都不能娶你！
“温华，你这样，嫁的出去吗？”温华怒了：“我是男的你个混账！”
——温华是男孩子？可是我也是啊。鬼丑愣了，说不出话，温华的怒气却越来越盛：“鄙视我，唾弃我，羞辱我，这就是你来的目的吗？——鬼丑？！”
“我做了什么你这样对我？我生的丑又有你何干？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我……”温华说他与我，没有……
“你滚！”温华受不了了，百年来的孤独，寂寞，日夜牵挂。换来的是什么？温华看见鬼丑真的离开，毫无牵挂。终于呢喃到：“神，你给我的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温华枝叶散尽，落地成花，但每株都没有灵性，只有自己空待着什么。他觉得自己很累了。他除了花王之位和多于其他花朵的灵性，什么都没有了。
世上有很多孤寂的温华，却只有一株珍贵的鬼丑。鬼丑被万花称为花中之最，而温华被遗忘。
“为什么，我会是温华？”这句被滞留在心已过千年的话，终于被念了出来。“小温华，你是不是真正的开始厌弃这个名字了？”些许陌生的声音响起，思索些许时间，却是一点未曾变化。“千余年了……竟未曾变过……神？”
“是我，我睡醒了来看看你。你真的打算放弃这个名字？”
“是，我不愿意在做温华花了。”
“那你想怎样呢？”
“我想成为鬼丑。”
“唔……有意思，你想代替他？”
“不，我只想成为他的枝叶，我愿意舍弃灵性，花王之位，我所拥有的一切最珍贵的东西，只为了成为一株没有灵性的鬼丑花，为鬼丑所不知，就让他当我已经死了。”
“你最珍贵的？”
“是。”
“小温华，我说过会有天谴的。”
“我不是应过了吗，这种长相……”
“才没有，不过契约已经达成，享受你身为温华的最后十秒钟。”
“好。”温华是一株极丑的花，但他可以化为人形，有泪有恨有情，甚至拥有一个爱之深至骨里的存在。但以后不会有温华了。至少再看一眼这天地，以后即使看到了，也是无知无觉了。
温华转身，身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自己在这里活了千年，却未曾在意过，未曾熟悉过。
但是鬼丑熟悉，他正向这里赶来。化为人型，手中捧着原株。晚了千年才想透的事情，今天想透了，晚了千年的告白，今天就可以——“温华，我，我……我……”
温华看见鬼丑向他跑来，手持原株，大喊着他的名字。笑着，说：“我——”然后化成灰烬，原株枯萎。
你为什么会消失？你想要说什么？你是谁？我有是谁……再无思绪。
“你最珍贵的东西便是鬼丑，却拿他来惩罚自己，我没有降下天谴你却自己毁了自己真是……”
温华知道对他来说最为珍贵的东西就是鬼丑，但他不知道鬼丑属于自己。最后，世上再无温华，鬼丑绝迹，谁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节鬼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