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恋天马山》潇山山

2、弯二 思茅岭的争

　　县衙最近一年到处张贴告示，说要将天马山一带的土匪斩尽杀绝，还悬赏两百个大洋捉拿匪首，提供消息的也有五到二十个大洋不等。
　　谢光陈极力辩解：“求你们了，两位大爷，我不是县衙派来的，真是来任家村找亲戚的，任应域，我五年前还来看过他，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
　　两个弯二才不会去打听，那个任应域他们又不认识，就算真有这个人，一个老实巴交摸锄头的又能把他们如何？
　　一个抓扯谢光陈，另一个去搜他身，高的发现了藏在谢光陈腰间那鼓鼓的布袋，拼命去夺：“这是啥？铜钱还是大脑壳？赶快给老子拿出来！不然给你一梭子！”（当地话：一梭子，就是几颗子弹的意思。）
　　谢光陈见他们发现了自己的钱袋，心知已无退路，口里说：“好，就几个酒钱，既然你们看得上，就当认识朋友请喝酒了，大家都跑江湖的。”佯装去解布袋。
　　两个弯二一阵欣喜，说：“早该这样……”话未完，高的被谢光陈猛一拳砸在脸上，紧跟着一脚踢向下阴，顿时痛呼着蹲下身去。矮子一见，忙将枪对着他就拉开架势，不及开枪，已被谢光陈抓住，正在争夺推搡，高的已忍痛爬起身来，对着谢光陈一枪，晃动中，却打中谢光陈左肩，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下，谢光陈只好将矮子顺手向高的一推，趁两人撞在一起时，倒地向山坡下一滚，碰在伤口上，痛得几乎昏死过去。
　　一直滚了十多丈远，听见两弯二正怒骂着追下来，忙咬牙站起身来，按住伤口，钻进草丛中，仓惶逃命，心中不住求老天爷保佑，能让他躲过这场飞来横祸。
　　这思茅岭地势陡峭，呈一面倒，高的一面耸入云霄，山连着山，曲折蜿蜒，将桑梓县和酉水县隔离开来。位于思茅岭背后的那段山脉，就被称为上岩口，是酉水县出入桑梓县的必经路径，再往右边延伸过去，到王家湾和任家村的背面一段，更为奇特，从远处看，有如正奔腾扬蹄的战马，故名天马山，属酉水县地界。
　　所以，谢光陈一边往草丛中钻，一边看着地势，向天马山方向跑，恨不得立即就跑到任应域的家。
　　渐渐地，弯二的怒骂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揩了把汗水，跌坐地上，开始检查伤口。很幸运，没伤着骨头和大血管，只左肩相隔三寸的两个血洞，一个血洞的皮肉发黑，那是烧焦的痕迹，另一个仍有鲜血冒出来。看来，那子弹是斜穿过去的。
　　谢光陈四周寻找了会，扯了几样草根，在一个小水凼里简单清洗了下，嚼烂，和着唾沫敷上伤口，撕了袖子包扎，心中暗道侥幸。
　　然而他真的在走背时运。
　　刚包扎好，就听到有人在他面前喝问：“你是哪个？是不是任家村的弯二？”
　　谢光陈猛一抬头，见四五个大汉正向他逼过来，有的背着长枪，有的拿着大砍刀，渐渐到了谢光陈的面前。
　　谢光陈心中只叫一声苦！
　　不过那声喝问提醒了他，看来，这些人不是任家村的，那多半是王家湾的，忙站起来说：“你们是不是王家湾的兄弟？我不是弯二，是来走访亲戚的，从桑梓县的谢家湾来，刚在思茅岭那边被两个人抢了，还开枪打伤了我。”他先开口说被抢了，表示他现在身上没钱，以免又招来祸事。
　　果然，那几个人相信了，一个男人骂了声：“狗日的！又让任家村那帮牲口抢先了。”
　　几个人开始七嘴八舌问：“你谢家湾的？扯谎吧？看你不像摸锄头的，是做买卖的？莫是想来这里贩卖大烟？”
　　“刚才那两个长啥样子？抢了你好多钱？”
　　“你说你谢家湾的，那你认识谢&#吗？”
　　“你被打了几枪？你中枪了还能逃到这里，命还真大啊。”
　　……
　　谢光陈一一回答：“我叫谢光陈，祖上行医的，所以我也懂一些，算个草药大夫，和叔叔在县城开了个小药铺，大多时候在县城忙，回老家的时候少，虽然也懂点农活，到真是很少摸锄头。”说了他刚才被抢的经过，当然是说被抢光了。又说了他叔娘是王家湾人，亲戚的名字，最后，迟疑地问：“你们说刚那两个人是任家村的？可我说去找任家村的任应域，他们都不认识，也不理睬。”
　　几个男人一拍大腿：“嗨！任家村的弯二很多都不是本地人，是任应清跑江湖时从外面招来的，四面八方的人都有，莫说他们不认识你找的人，就是认识，估计也没用。就算任家村的人招惹了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莫说你一个外人了。”
　　任应清就是任家村的弯二头，以心狠手辣闻名。
　　谢光陈做声不得，一阵后怕，原来，天马山现在这样乱。那自己来找任应域，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男人见谢光陈沉默，不停追问：“你到底被抢了好多钱？如果你真是我们王家湾的亲戚，我们去帮你讨要一些回来。”
　　谢光陈见到几个男人贪婪的神色，心中叹气。他也是老江湖了，不会天真地以为遇到了侠盗，这几个人无非也是为了钱，或者没有刚才那两个人狠毒，但同样也不是什么善类。看来，要 尽早离开才是。
　　“谢谢几位大哥了，去讨要，会给你们添麻烦，我不想因为我伤了你们的和气。”一边说，一边往山下走去。
　　那男人还不死心：“不会伤和气，这是两家说好的，不能抢对方的人，你虽然不是王家湾的，但是来王家湾走亲戚，他们也该归还一些。”
　　谢光陈加快脚步：“不用，就当舍财免灾。”
　　拿着大砍刀的问：“你一会说找任家村的任应域，一会说是来王家湾走亲戚，到底是来找哪个？”见谢光陈急着要下山，不由有些怀疑。
　　谢光陈强笑着：“我自己是来找任应域的，不过也是想去王家湾看望下叔叔的亲戚，顺便帮他带个口信。”
　　另外一个说：“任应域？这名字好像听过，不过想不起来了，应该是任家村的人。两个村都有亲戚，也正常啊。”
　　谢光陈奇怪地问：“你们也不认识他？”
　　几个男人茫然摇头。
　　谢光陈暗想：怎么会这样？五年前，还活得好好的，难道应域兄出了什么事？
　　想到在县城听到的流言，和任应域那高傲不屈的个性，不由更是忧心。
　　那拿着大砍刀的还要追问，又是一拨人急匆匆奔跑过来，谢光陈一看，面色陡变，开始抢劫他的那两人，赫然跑在前面！
　　谢光陈猛地转身就跑！
　　后面两拨人发声喊，一起追过来。
　　王家湾的边追边喊：“你那亲戚家在这边，你走错路了。”一个还对着后面那拨人吼：“他是我们王家湾的亲戚，你们也太不认人了，不但将人家抢了个精光，还开枪杀人！”
　　后面那拨人有的吼着：“别跑，你个探子！再跑就开枪了！”那矮子则对王家湾的指责不服气：“胡说！他不是你们王家湾的亲戚，是来天马山打望（查探的意思）的探子！”高的则气愤地吼：“哪个说我们抢光了？还没看到钱，就被他跑了，还打了我两家伙！”
　　又一个声音高喊：“王家湾的兄弟，这是个探子，莫被他骗了！”说完，砰砰两枪，子弹从谢光陈耳边呼啸而过，谢光陈腿一软，差点摔倒。
　　杂乱的骂声，跑步声，枪声，混合在一起，让谢光陈肝胆俱寒，只差没哭出来。看看到了荆棘丛，再跑已是死路，绝望之下，转身面对围拢过来的人，蹲下身去，一边喘气，一边说：“古人说：盗亦有道。你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杀人，难道你们就没有父母，没有儿女，不怕有损阴德？”
　　那高的迅速冲过来，揪住谢光陈砰砰几拳：“你还嘴硬！一会说来任家村找人，一会说来王家湾走访亲戚，你个死探子，当我们天马山人是瞎子，任你骗？老子现在就修理你！”
　　谢光陈被揍得头昏眼花，想到关在牢里等着搭救的弟弟，无依无靠年幼的女儿，而自己，却即将毙命在此，埋骨荒野，心中凄惨，终于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