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夢遊患者

6、第六个梦

　　一阵不厌烦的吵嚷声从收银台传来，顾客表示被收银员已经收取了两张优惠券，收银员却表示并没有收取成功，所以还需要再次扫二维码才行。顾客气不打一出来，提高了本来就不小的嗓门，表示要找经理。
　　在这间小小的星巴克服务站，我正坐在面对收银台很近的座位上。眼前这位盛气凌人的客人正是我的闺蜜。我们今天相约来附近的商场逛街，因为天气太热，来这里买冰饮。没想到由于天干物燥而导致的气焰已经等不到冰饮来浇灭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去安抚一下她，但多一个人出面似乎会让场面更乱？不如让经理来解决这场纠纷。如果经理要故意忽悠她，我再出面帮她说话也不迟。并且看目前这个状况，闺蜜她胜券在握的样子看来是吃不了亏的，毕竟她天天去星巴克，对优惠券的信息说不定比店员还门清。我就这样踌躇着等到了经理来，他查看了闺蜜手机里已被使用的优惠券，指出刚刚店员确实因为误操作已经收取过了一张优惠券，但并不是两张，结论是会再收取一张。

　　闺蜜一边抱怨一边向我走来，我调整心情，用最心无芥蒂的神情回看她并对她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搞错的，你太熟悉星巴克的操作了。”
　　“是呀！我怎么会搞错？我明明就看清她多刷了，还要跟我争辩，太不熟业务了，怎么培训的？”闺蜜说这话的时候嗓门依旧很大，像是要说给那个收银员听一般，我隐约瞥见了收银处投来幽怨的目光。

　　之后我们在那里一边喝咖啡一边聊了会儿天便走了。在附近的商场，我们开始了逛街模式，去大牌店试衣服、试包包的愉悦心情让我几乎忘了刚刚发生的小插曲，也不曾注意周围人的眼光。直到从一家奢侈品包具店出来后，闺蜜用幽怨的语气对我说：“你刚刚看见那个销售的眼神了吗？”
　　“没啊？什么眼神？”我不明所以。
　　“从我们一进门，她就开始上下打量我们，在确认我们是否卖得起他们家的产品。”闺蜜形容地细致入微。
　　“哈哈。我倒是没注意。”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藐视的眼神，才让另一个小哥来服务我们的，估计是她的助理。”闺蜜忿忿不平。
　　“我倒是记得她叫那个小哥过来，但没注意看她的眼神。不过，你何必在意她的眼神。“我试图安慰道。
　　“嗯，我确实不用在意。在意她干什么。”闺蜜说完，却又补充道道：“早知道我今天就穿得更贵气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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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许是逛累了，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我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刚毕业那会儿在商场里做英语辅导机构的老师的时候——
　　我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刚刚从楼下买来的外卖，似乎是酸辣粉之类的食物。在人挤人的电梯里，外卖盒碰到了一位穿超短裙的女性。女性大叫一声，身旁的男人随即将我骂得狗血淋头。男人指责我为什么要拿着这样的食物在电梯里？为什么不走楼梯？我忿忿回怼他谁规定了不能拿着外卖坐电梯的？于是他开始攻击我的身份，说我这样的人不配做老师，就是一个服务性人员，还要做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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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梦之后，我又仿佛穿越到了那个星巴克收银员身上——
　　那是我和经理的一段对话：
　　“你等会儿要去跟那个客人道歉。”经理对我循循善诱地指导道。
　　“我不去，是她凶我在先，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吵过架。”我满腔的怨气，没想到经理却站在那个蛮横无理的客人那边，我感觉自己委屈极了。
　　“但确实是你多刷了她的优惠券。”
　　“但她却指责我刷了她两张，她也有错。”我的语气降了八度，我知道自己的话很站不住脚，我确实刷错了那人的优惠券，但我真的不想道歉，她凭什么拿着我这微不足道的错误指着我的鼻子骂？还要投诉我，最后不还是按照要求为她扣去的正确的费用也做好了咖啡吗？
　　“她是客人。她可以因为你的失误而投诉你。如果你不道歉的话，你就等着失业吧。”经理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态度，摔椅子走开了。
　　我气极了，气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也气经理的不分是非，更多的是气自己为什么活得这么窝囊。

　　一转眼得功夫，我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家奢侈品专卖店的门口。我感觉自己的腰酸极了，小腿肚也酸得有些麻木。想来毕竟自己已经站了一天了，连职业假笑的力气也没了。此时看到一对手拉着手进门的年轻女性，想必新来的小张应该能迎合她们的喜好，于是我叫小张来带服务她们。转头的功夫，却看到那两位年轻的女性中的一个，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在这家店工作这么久，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眼神了。我也是通过读懂各种各样的眼神才颤颤巍巍爬到了今天门店经理这个职位。如今已经不在乎这样的眼神了。
　　虽说是门店经理，也不过是个服务性人员我很清楚。但相比其他地方，在我们这里，还是比较好服务客人的，那个星巴克收银员面临的情况不怎么会发生了。只要你对她们笑脸相迎，没有人会对你各种挑刺的。因为毕竟披着奢侈品的外衣，从踏入这个门开始，中产阶级便开始扮演她们想象中的富人阶级了。她们披起文明的素养。即便你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大部分人也会乐于表现出“宽容”来满足自己跨阶层虚荣心。一片伪装的祥和。
　　所以我无所谓被那个年轻女性白白瞪了一眼，我知道她此时正在被自卑感煎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