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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我没骗黎华,情人节那天我后来真的约了阿威。
      其实说来这也是个不大不巧的巧合,不过是我最近学了几个新菜想要找个人评价评价手艺,这便约了阿威下周六来家里试吃。他随之向我问起情人节的安排,我拿行程簿翻了翻,恍然发现情人节便是下个周六。

      所以,我本就要和阿威一起共度情人节。
      如果没有意外。

      意外便是王金在我与黎华从山顶归来的第二日忽然通知,剧组下周前往远郊取景,为期一周。
      如此一来,我与阿威的约会便只能作罢。只因他每周末雷打不动的要参加高明全那舞台剧的彩排,周五拍摄结束便会离组,比我们提早两天结束外景拍摄。而我跟随剧组在远郊,周日晚才会返程,周六的情人节自然见不到他。

      王金在剧组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阿威一脸郁闷的看了看我。
      远郊山区让我望而却步,而撇开那本来对远郊山区的非好感,我心里着实也是失望的。并非是我想与阿威共度什么浪漫情人节,本来他也只是来助我试菜的。我会有点失望,不过是因为又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过节的感觉并不好,那会显得我过分孤独,过分格格不入,过分难过。
      不过还好,我想这次的情人节我还算运气好,起码我忙碌,我有工作。
      我庆幸着自我安慰,而拿到场次安排时,我欲哭无泪。

      不同于别的演员,我这一周每天有戏,场次不多,时间分散,特别是那个情人节的周六,只有一场戏。为此,我试图找王金协调过,然而他只是抖着肚子上的肥肉对我连连讪笑,说什么也不肯把这安排改一改。
      我几欲扶额,只是他到底是导演,我不过是个演员,配合度还是专业的一种表现。

      看来,我的运气并不太好。
      这个情人节既没工作也没人陪。

      我和黎华自那日从山顶归来后关系便有些僵硬,好似是他有意为之,也或者只是我多心。
      总而言之,我们除了在片场必须的交流外,基本无话。
      其实这样也好,大家都落得清静。

      我对远郊山区望而却步,着实是有原因的。
      原因便在于,远郊再远也只是个郊区,唯一可行的交通工具便是汽车,而剧组同往,便只有大巴。
      没有人会单独开车,一则是山路往往难行,二则是人言可畏,耍大牌这帽子并不好戴。

      于是出发那日,我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那辆大巴。
      车厢不大,几十号人坐得满满当当,我准备了一堆东西拖拖拉拉上车时,整个车厢只余下了两个空位。阿威正坐在最后一排朝我招手,我看了看第一排黎华身边靠窗的位置,往车厢后面走过去。

      这似乎是我唯一的选择,可事实证明这选择并不明智。
      出了市区路况不佳,车辆颠簸,我的胃便跟着翻搅,吞下一颗晕车药好歹缓解了些,我长舒几口气,心情好了些。才往窗外望望风景,入目满眼山峦巍峨,我便又绝望了。

      盘山路几乎要了我的命。
      心中咒骂了几百遍这十八弯的山路,再想想更可恨的怕是那开车甩尾的司机。晕车药又吃了两粒,奈何作用全无,我脏腑翻搅,死命的难耐,寻阿威怀里靠着,才靠了靠便侧身去靠了车窗,只因他毛衣上的洗衣粉味搅得我呕意难耐。这原不是他的罪过,只因我太过无用,此刻更对味道敏感了些。
      想来他也是第一次见我这幅模样,吓得不轻,叠叠对我问东问西,慌张着胡乱递水递药,只是我根本无法开口,最后到是连累了整个车厢的人替我操心。

      大巴最终因为我的不适临时停了下来。
      我这才在五脏翻搅的折磨中缓过了些,得以稍事喘息,忙虚软着脚步跌撞下了车,蹲在路旁呕了呕。虽没吐出东西,倒舒服了些,只是身上依旧无力,冷汗涔涔,再被山风一吹不禁直发抖。

      一众人围着我询问,其中以我身边的阿威最为焦急。
      我实在无力应付,想着自己拖了后腿又让这些人因为我被这二月山风猛一阵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我说我没事,一个人待会儿就好,请大家先上车,奈何说了几次没有人听,其中以阿威最为坚定。

      其实我明白,眼下围着我的这一群人里,有些真心关怀的,而大多只是不得不作出关心之状的。现在围着我不走,也不过是因为没人领个头。于是我推了推阿威,正色要他上车。
      他便是这点好,我认真起来便是对我言听计从。
      即便恋恋不舍,也听话回了车上。

      果然我想的不错,阿威开了个头,那群人便很快接二连三的散了。
      我得了清静,胃里也舒服了许多。回头看了看大巴,便继续埋头在那里蹲着,想着一会儿还要上路不免十分发怵,被山风吹上几吹,心里莫名掀起一阵委屈。

      有人扶我的肩膀,我借力站起,眼前直发黑,稍事缓了缓,才看清眼前的人。
      我怔了半晌,只想着方才腹诽他因为既不关怀也不必作样子才没下车,着实是冤枉他了。
      心中为他平了反,我有气无力的说了个谢谢。

      他并没理会我的道谢,只将我眼角泪痕看了看。
      “晕车,哭什么?”

      “我没哭。”我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残泪,对他那种不甚在意的口气极为不满,“是恶心的。”

      我听着自己的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也幸而黎华能放我一马,没再与我争执下去。

      “现在好了吗?”

      我知道他在示意我上车出发。
      我看了看大巴,又看了看连绵无尽的山路,只觉得有些绝望。

      蹙了蹙眉,我点头,心里竟有一种杀身成仁的悲壮。
      只是我没想到,我慷慨赴死从容就义,准备好了五脏颠倒天翻地覆,上帝却没拿这个考验我,而是抛给了我一枚威力更甚的糖衣炮弹。

      上了车我正往后走,黎华却一个力道将我推进了他身边的位子。
      我一个踉跄坐下,本还想着挣扎一二,然而就在我尚未坐稳的当口,那司机一个油门,我的胃便随车身一晃,只得认了怂。任他褪了我的外套,再脱了自己的大衣将我整个裹在怀里。这是个极为温暖舒适的姿势,我混混沌沌的去分辨脸颊蹭着的羊绒质感,不由又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萦绕着温热而暗淡的香携着丝烟草味道,我的喉咙因此颇有些酸胀,眼闭紧了,努力顺着气息。

      我知道我不该如此。
      即便我混沌,我却依旧很清楚的明白这一点。
      可我确实我很难受,需要他的帮助来渡过这一段旅程。
      我不会重蹈覆辙。
      我不是有意为之。
      这只是个意外,我可以被自己原谅。

      我的胃不难受了,脑子却越来越浑噩。
      念着那些纷乱光影,然后失去意识。

      有人对我说话。
      有人大声叫我的名字。
      我很是反感,不满的哼了两哼,再往黑暗而温暖的地方钻了钻。
      只是酣梦再没能继续多少时间,某根神经一紧,我恍然惊醒,睁了睁眼才看清周遭。

      天黑了,大巴里亮着灯,车下人声交杂,车内空无一人。
      哦,或者不是空无一人。
      我还在这里,还有……抱着我的黎华。

      我看着他,怔了怔,连忙将手臂从他腰间收回坐直了身子,将从身上滑落的大衣推还给他。

      “好点了吗?”

      相对于我初醒的局促,他倒是十分自然,扯过我的外套为我披在肩上。

      “刚才……是你叫我?”

      “不是。”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也不卖关子,“是关古威。”

      我心里叹了叹,果真是欲哭无泪。
      想来,方才我该是一副痴呆样子在黎华怀里睡得正酣,阿威来叫我,我竟哼哼唧唧的往黎华怀里钻了个够……
      且不论我和阿威之间是否有什么,他对我什么心思我总是明白,我今日如此这般,着实是不给他面子,遑论我俩之间那些有模有样的绯闻,别人看到了又该会怎么想。

      我们因此不相来往了几日,我想两个人静静也是好事。当然,在我看来冷静,在他看来是冷战也说不定。
      直到几日后的那一天,他在入夜后敲响我的房门,我迎他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如果可以我会给他一杯咖啡,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将会有一场历时久长的对话,可现在我只能为他倒一杯刚烧开的热水。怪只怪这郊区小宾馆条件差强人意,附近更是连个超市都没有,我本是最不爱喝热水的,现下喝了几日,也开始习惯了。

      昨晚,我拿着一只杯子喝热水,思考关于我和阿威之间的一切。
      现在,他正握着那只杯子喝热水,看着我,一副千言万语的溢于言表。

      我们对默了良久,然后他放轻声问我,“你怎么想的?”

      我由神游太虚中回了回神,专心摆弄起我那条睡袍带子。我着实是在斟酌这番话该怎么说才合适,他却以为我还在回避,颇有些沉不住起,竟与我忆起当年恨。

      “他三年前走得一干二净,现在说回来就回来。若琦,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我不愿看着你重蹈覆辙……可你要是真的放不下他,我……”

      “你怎样?”

      我倏然抬眼,他似乎被我太过冷淡的神情弄得有些不自在,顿了顿,才又说下去。
      “我会找他谈谈。”

      “可他不会听你的。”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置之不理?我也希望自己做得到。”

      “我希望由你来对我好。”我对颇有些的不忿神伤的他眨了眨眼睛,“阿威,我和你的绯闻传成了这个样子,就像你说的,一直都名不副实也不好。我这几天想了想,咱俩一起厮混了这么多年,我虽然缺点不少优点有限,不过看起来你好像也不怎么嫌弃我。至于我呢……以前被你照顾惯了,以后也想着照顾照顾你。既然这样,不如咱们俩就正正经经的在一起,你说呢?”

      阿威看着我愣了又愣,怔怔不能消受,忽而却爆发出一阵欢呼,我伴随着他这阵欢呼被抱起离地,转了几圈。
      于是,我在三年后结束了单身。

      阿威的兴奋是溢于言表的,我看着他这幅样子,摸着心口想想,自己也是开心的。

      其实今日和阿威说这番话并不是心血来潮。
      如果我是冲动的人,那么要说我的心血在这些年里都没有来潮,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些。
      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或者很难界定自己到底对于这个问题深思熟虑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有我扯着睡袍带子神游的那么片刻,也许是这几夜,也许是他这长长久久陪伴中的每一天。
      或者吧,我和阿威一早便该在一起的。
      有那么几个原因,比如他对我很好,我对他知根知底感情深厚,比如我恐惧爱情,更倾向于临界友情的那一种温馨从容,再比如更现实一些的,我已经没那么多青春能挥霍,看着诸如莫筱筠这般的同学朋友结婚生子,美满幸福,心里也不是不凄凉的。那么,找个伴也好。

      再回头想想,阿威该算是最称职的那一个伴。
      这么些年,他顶着朋友的头衔大包大揽了男朋友的所有责任,而我扪心自问在这件事情上自私了些,想要陪伴却不想付出,更不想对谁负责,这才一直长长久久的拖着,或者再想想,这事也能给自己找个借口,毕竟,爱情这码事,没有荷尔蒙的一点刺激,不易成事。

      换言之,我俩之间的关系,缺少一个让我愿意踏出一步的契机。
      现在看来,那个突如其来的契机,无疑就是黎华。

      尽管我不想承认这个男人还会影响我的决定干扰我的视线,而我不得不说我没能做到。在他离开的三年之中,我曾无数次的想过再见到他时的无数种可能,比如报复,比如置之不理,可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他不过回来两个月余,我和他之间有了太多的交集。这一点,和我之前所想并不一样。说我之前那些极端想法是天真也好,无知也罢。总之现在看来,我与他都在这个圈子里,都在这个层面上,以后相见相处机会该是还多着,我若不能有个良好点的心态面对他,想是少不得吃亏。所以,如此看来,我也需要身边有个男人,学着朝起暮眠三餐按时,做个作息正常有主心骨的女人。

      总而言之,接受阿威,对我和对他都是一件好事。
      他如愿以偿自不必说,我虽有些不能对人言的私心,但对阿威真心还是可表天地。如今应他在一起,便是想过要一辈子和他好好过下去的。

      我如此想着,此刻被阿威抱在怀里,心里也觉得极其温暖,我着实被自己营造的这气氛感动了一回。想想自己漂泊了许久,到现在终归是踏实下来,尽管疲倦也总是欢欣的。我在他怀里流了流泪,十分大方的送了他一个吻。

      和阿威接吻的感觉有点怪,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兴许是我和他太熟悉,亦或是对彼此的唇齿太陌生了些,再不然,便是我这几年疏于操练。
      不过很显然,这只是我的感觉。阿威的反应很明白的让我知道,他因为这个吻动了情,几番纠缠还竟将我压上了床。

      宾馆这床质量并不怎么好,承受两个成年人突如其来的体重,更是极为不满的吱呀摇晃了一番。
      我这边才惊魂未定的庆幸这床未被我们压塌,那一边阿威却是满面赤红目光炯炯将我压着盯着。我与他互望那几刻中,只觉他用那双手将我身上线条粗粗探了一遍,然后呼吸更粗重了点,心跳那样咚咚咚的,心肌甚是强健有力。

      “……可以吗?”

      他哑着嗓音将我问来,我呆呆发怔,着实是进退维谷。
      这亲昵本是我挑起的,说我勾*引他吧,也不为过。我前一刻主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到此情此景,那时候我却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做便做了。只是奈何我近来总对于自己的预计出现偏差,果然现在真刀真枪的要上阵了,我又起了逃兵的心思。

      正两难着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便是一阵铃声,我意识到什么在我腿侧震动,再回回神,原是阿威裤兜里的手机。
      我心下一松,暗暗给者来电者标榜了一朵大红花。
      不似我这般,阿威却似乎颇为气馁,但仍旧守着最后一丝坚持不去理会那电话。
      可我又怎能由得他?

      于是我推了推他,“先接电话吧,这么晚了没准是急事。”

      他果然守不住最后那点坚持,悻悻的从我身上爬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接通。
      于是在他简短的几句对话里,我知道那朵大红花的归属人,原是高明权。

      阿威说了几句便挂了下,我知道不过是舞台剧那点事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待他那头挂了电话,我这边早已在床头正襟危坐了起来,对着正坐在床尾的他扬起一个招牌甜笑。将他也糊弄的甜甜蜜蜜,便推了出门叫他回房间睡觉去。

      我不知道阿威那夜睡得香不香,我那一夜却是睡得不太好。
      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梦到一些光影人事,也辨不清虚实分不清真假,总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大石,十分不痛快,戚戚难耐。这感觉一直跟随了我整整一日,我起初还反复思量回忆,而慢慢便随它去了。
      我想,这可能是我突然投身恋爱后的一种不适状态,阿威只要耐心陪陪我便自然会没事,可事事总是不遂人愿,按照计划阿威结束了当天的拍摄便回了城,时间仓促的甚至来不及与我好好话别。

      才有了情人的情人节便要一个人过,我独自回到房间是有些失落的,以致让黎华看出了些不寻。
      另一侧阳台上的脚步声引去了我的注意力,我那视线从黑漆漆的夜空收回来定睛看看,发现我和黎华这两间房相邻,阳台便也相连,只有一堵及腰矮墙分割开属于我和他的两块不同区域。
      此刻,他正站在那堵矮墙后,朝我递来一支香烟。

      我走过去接了,叼在唇间。他打了火递上来,我微微欠身将烟点燃。
      一番吞吐,我细细品了品这烟的味道。
      还是那样辛辣而后劲十足,携着淡淡的薄荷味在胸肺间弥散开。

      我狠吸了几口,头有些发晕,便顺势倚在了那堵矮墙上。侧脸看他极为熟练的为自己点燃一支,深深吞吐再吹散浓浓烟絮,这曾是我极为痴迷的一幕。

      “心情不好?”
      他斜睨了我一眼,也回身倚上那堵矮墙。

      “阿威回去了,明天情人节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抖落一段烟灰,如实作答。垂着头想了想,又补了极为诚实的一句,“我很怕一个人过节,我不想这样。”

      黎华侧头看我,复又看了看,然后便专心的去吸那支烟。
      待吸完那支烟,他又来看我,说,“我陪你过。”

      我轻哂了哂,最后吸了一口自己那支烟,然后将它熄灭在烟缸里,自那堵矮墙上站直身子打算离开,他却又唤住我。

      “若琦。”他压着很低的嗓音,说,“若琦,我好像从没陪你过过情人节。”

      黎华说没有陪我过过情人节,其实不太准确。
      我和他在一起的那四年里,如果勉强能算一起过过什么重要日子的话,只有两次他的生日。
      所谓勉强,是因为他的生日只能留给工作,而我,拥有他生日之前的那一晚已经是不错的待遇。那时我也不是没有怨言的,只不过他说过了午夜十二点便算是正正经经的生日了,我是第一个陪他庆祝的人,所以是最特别的。当时我为他那几句话喜不自胜,现在想来,只觉得曾经的自己被荷尔蒙冲晕了大脑,智商是硬伤。

      我想我应该笑笑,只可惜没能笑出来。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勉强自己,只是继续方才没踏出的步子回到房间,转身锁上阳台的门。

      那晚我早早睡了。
      只是躺下才发现,我着实不该抽他那支烟。
      整整一夜的呼吸吐纳都是那个沁凉又灼烫的味道,驱不散,甩不掉,图惹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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